攻城炮的革命

乌尔班巨炮

攻城炮革命发生在15世纪的欧洲，所谓的攻城炮就是指以攻击城墙防御体系为任务的火炮。

问题来了，攻城炮的出现，为什么会成为火药革命的第一个里程碑？这次变革又为什么是在欧洲发生，而没有发生在同时期的东方？

先来看看攻城炮为什么会成为火药革命的第一个里程碑。

原因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它打破了传统城墙的防御优势。

自从杰利科城墙，也就是人类已知最古老的城墙防御体系出现以来，城墙防御体系成了战争中的主流防御手段。

在火力匮乏的肌肉力战争时代，高大的城墙是坚不可摧的象征。要攻克这种城墙防御体系，往往意味着时间和资源的巨大消耗。即便早期火药武器出现后，这种情况也没有多少改变。虽然攻击的一方可以用火药去焚烧城门和城楼，但依然无法撼动坚固的城墙。

要想破坏城墙，传统时代主要有如下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摧毁城墙的地基。

通过挖地道的方式进入敌军城墙的下方，边挖边用木头做的柱子撑住地道，然后放火烧断这些柱子，这样整个地道就会垮塌。随着地基的塌陷，城墙也随之倾斜倒塌。

三国时期，袁绍就曾经用这种方法，攻克了幽州军阀公孙瓒的坚固据点。但是，这种方法不仅要求进攻方有强大的地道挖掘能力，还意味着时间和资源的巨大浪费。所以，越是大型的城墙，越难以用这种方法攻克。

第二种是用撞击型武器去撞击城墙。

比如冲车、攻城锤，都是发挥这个作用。但是，这些武器同样依赖人力去推动，所以撞击力有限。去撞坚固的城墙，不如去撞相对脆弱的城门。不过，就算你撞开了城门，也只是得到了一个很狭窄的入口，很容易被敌军堵上。

很显然，不管是摧毁地基还是撞击城墙，这两种方法的效能都非常低下。所以，破坏城墙，就成了古代战争中的一个巨大难题。

这就是为什么在传统战争中，“守城”往往比“攻城”更有利。它让防守方获得了巨大的战略优势。只要占据坚固的城池，就可以迫使进攻方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攻城炮的价值就在于，颠覆性地改变了这个战斗场景。

攻城炮在本质上，其实是传统的撞击型攻城武器的延伸。只不过，攻城炮不再用肌肉力作为驱动力，而是借助火药爆炸提供的推动力，把大型炮弹射向城墙，从而以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摧毁城墙本身。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完成两个突破：

第一，有优质的火药；

第二，有铸造精良的火炮。

而这两个改变，是由英法百年战争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崛起，合力促成的。

对攻城炮的探索，首先出现在欧洲的英法百年战争中。

当时中国处于明朝中期，而在遥远的西端，英国正在对法国进行跨海远征，而法国正想方设法地把这些入侵者赶回海峡的另一边。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大量的城池争夺战。

正是在这个争夺过程中，英法双方开始利用火炮去轰击敌方的防御体系。比如著名的圣女贞德，就非常注重发挥火炮威力，去打击敌军的坚固据点。

不过，这个时候的铸造能力还很有限，欧洲国王们的动员能力也有限，所以还无法铸造出威力足够大的攻城武器。

第一个在实战中集中运用巨型攻城炮并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是欧洲的邻居，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时间是1453年。

当时，拜占庭帝国已经是风中残烛，只剩下国都君士坦丁堡以及周围的狭小土地。

新崛起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正在竭力攻打这座孤城，以求彻底消灭对手。

君士坦丁堡外的乌尔班巨炮

但是，君士坦丁堡有着无比坚固的城墙体系，这个城墙体系在之前一千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击退了来自不同敌人的无数次围攻，这座城市因此获得了“不破要塞”的称号。如果用传统战术对付这个据点，必然代价高昂，而且未必有效。

于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选择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他们通过吸纳包括欧洲工程师在内的技术人才，并依托自身强大的军事工业体系，开始生产重量和威力都空前巨大的火炮。

其中最大的一门火炮，重量达到了17吨，可以发射680公斤的花岗岩石头炮弹。只是运一门火炮，就要动用400个人、60头牛，再加六个星期的时间。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调动了巨大的资源，完成了火炮的设计、铸造和运输，制造了足够多的炮弹。

再看君士坦丁堡，它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却存在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缺乏厚度且过于垂直。之前的战争中，城墙体系从来不用担心遭到水平方向上的冲击力，只需要担心士兵攀爬城墙。

所以，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一直在追求减小厚度，增加高度，这样才能最低成本增加防御力。同时，为了增加敌方士兵攀爬城墙的困难，还故意把城墙与地面形成垂直角度。这个设计在对付传统型的攻击时，效能很高。但在对付巨型攻城炮时，就问题重重了。

首先，因为城墙设计成垂直角度，所以炮弹的撞击力就可以最大化。如果是倾斜墙面，反而会和炮弹形成夹角，从而产生跳弹反应，削弱炮弹的撞击力。

其次，因为城墙厚度不够，高度太高，所以很容易在炮弹撞击下发生严重的垮塌。

就这样，号称“不破要塞”的君士坦丁堡陷落，拜占庭帝国也因此灭亡。

这个事件深深震撼了同时期的欧洲。

更巧合的是，就在君士坦丁堡陷落的同一年，英法百年战争也结束了。在驱赶英国入侵者的过程中，法国国王开始形成强大的权威，从而可以调动更多的资源。在这个背景下，法国率先开始大力发展攻城炮力量，从而迅速走在了这一轮变革的前列。

经过法国改进后的火炮，重量开始下降到一吨以内，射程提高到了两千米，威力也进一步提升。现在，法国军队可以通过马拉的方式，让攻城炮进行远距离的移动。

1494年，率先完成了新型火炮建设的法国国王，对北意大利展开了一场远征。在这次远征中，法军依靠火炮的威力，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轻易击破了北意大利的所有坚固城墙体系。

意大利的蒙特圣乔瓦尼，这座曾经经受敌军七年围攻都没有陷落的城池，这一次却在短短八小时里，就在大炮的轰鸣声中，城墙倒塌，全军覆没。

另外，还有一座坚固的城池，战前曾经被认为足以坚守好几年，至少也能守上几个月。但结果呢？在法军大炮的轰击下，四个小时就沦陷了。

正是法军火炮在北意大利的这一连串胜利，宣告了欧洲传统城墙防御体系的彻底崩溃。1494年也因此成为火药革命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之年。

英法百年战争与君士坦丁堡之战，一场是基督教世界的内部战争，一场是伊斯兰教势力与基督教势力的战争。两个战场相距遥远，看似毫无关联，但却形成了强大的战争互动。

激烈的战争制造了巨大的武器需求，而跨地区的人员、技术流动则加速了武器的迭代。正是这种需求与流动的结合，共同促成了攻城炮革命在欧洲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