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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迫嫁脸盲皇帝,他屡次三番认错我撩拨,我装死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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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被迫嫁脸盲皇帝,他屡次三番认错我撩拨,我装死避祸,他却抱着我哭:你是我唯一记得的人

“滚出去!别用这张脸,这副身子,再来恶心朕!”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在沈妤心口。她赤着双足,单薄的寝衣领口被他亲手撕开,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他眼底的厌恶浓得化不开,仿佛她是什么秽不可闻的脏东西。沈妤慢慢地,一寸寸地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憎恶的目光,唇角却勾起一抹凄绝的笑。她不退,反而向前一步,指甲掐进掌心,轻声问:“陛下,今夜又将臣妾错认成谁了?是姐姐沈清柔,还是别的什么人?”他要她滚,可这偌大的皇宫,哪一寸土地,不是他的牢笼?



01

“放肆!”萧玦猛地扼住她的下颌,指骨收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沈妤,谁准你用这张脸,露出这种表情的?”

这张脸,这张与她姐姐沈清柔有着七分相似,却更为明艳动人的脸。

可在他眼里,这张脸只属于沈清柔,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而她沈妤,不过是个卑劣的替代品,一个用镇国将军府权势强行塞进他后宫的,令人作呕的赝品。

“陛下忘了?”沈妤被迫仰着头,呼吸艰难,眼底却不见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是太后懿旨,命臣妾今夜侍寝。陛下若不想看见臣妾,大可去坤宁宫寻姐姐,何必在此处与臣妾这个‘赝品’浪费辰光?”

她故意提起沈清柔,那个如今贵为皇后,却始终以身子不适为由,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女人。

萧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最恨的,便是沈妤这副洞悉一切却又满不在乎的模样。她总能精准地戳中他最隐秘的痛处,然后用最无辜的眼神,将他所有的怒火都衬得像个笑话。

“你以为朕不敢动你?”他猛地将她甩开。

沈妤踉跄几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后背一阵剧痛,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扶着柱子站稳,慢慢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当然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杀一个无宠的贵妃,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只是陛下,臣妾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沈毅,明日便要凯旋了。”

萧玦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妤见状,笑意更深,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一朵开在极寒之地的雪莲,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一步步走回寝殿,在门口停住,回头望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夜深了,风大。您是万金之躯,龙体要紧。姐姐那里……怕是早就熄灯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进殿,殿门“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男人探究而复杂的目光。

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沈妤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直到此刻,那股钻心的疼痛才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三年前,她怀着满心欢喜嫁给还是太子的萧玦。她以为,他是她年少时在相国寺桃花林里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年,那个接住她从树上掉落的杏子,对她温柔一笑的“阿玦哥哥”。

可大婚当夜,他却挑着她的盖头,冷冷地问:“你为什么不是沈清柔?”

那一刻,她才知道,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原来他脸盲,根本分不清人脸,只能靠衣着、香气和一些模糊的特征辨认。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女,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衫,身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而那天,她和姐姐沈清柔,恰好穿了一模一样的衣裙。

他记住的,是那身鹅黄衣裙,而不是裙子的主人。

后来,沈清柔成了他的执念,而她沈妤,成了他眼里的鸠占鹊巢者,一个卑鄙无耻的冒牌货。

这三年来,他每一次来她宫里,都是将她错认成了沈清柔。清醒时,对她极尽羞辱;迷乱时,口中唤的也全是姐姐的名字。

沈妤的心,早就在这反复的凌迟中,被磨成了一捧齑粉。

父亲就要回来了……

她蜷缩在黑暗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父亲,阿妤累了,真的好累啊。这一次,您能带阿妤回家吗?

门外,萧玦在寒风中站了许久,胸中的燥怒久久无法平息。他想不明白,那个记忆中温柔娴静、善解人意的少女,怎么会变成沈妤这样浑身是刺的模样。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坤宁宫。然而,还未靠近,就被皇后的贴身宫女拦下。

“陛下恕罪,娘娘已经歇下了,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又是这样。

萧玦停下脚步,看着那紧闭的宫门,心中一阵烦躁。他转身想回自己的寝殿,脚下却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沈妤的承乾宫外。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那扇冰冷的宫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沈妤的,更恶毒的阴谋,正在坤宁宫内悄然展开。

“娘娘,都安排好了。”宫女低声回禀,“太医已经买通,只待时机一到,就能给承乾宫那位,安上一个‘秽乱后宫’的罪名。”

沈清柔抚弄着指甲上新染的蔻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很好。沈妤,这一次,就算父亲回来,也救不了你!”

02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妤一夜未眠,双眼下是淡淡的青影。贴身宫女晚翠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劝道:“娘娘,您好歹用些早膳吧,身子要紧。”

“不必了,没胃口。”沈妤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眼神空洞。这张脸,曾是她的骄傲,如今却是她痛苦的根源。

“晚翠,”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换一张脸,是不是就能活得轻松些?”

晚翠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娘娘,您千万别说这种胡话!您是将军最疼爱的女儿,是陛下的贵妃,怎么能……”

“贵妃?”沈妤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被丈夫当成替身的贵妃?一个随时可能被厌弃的贵妃?”

她拿起一支金钗,冰凉的钗头抵在脸颊上,晚翠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

沈妤只是轻轻摩挲着,并未用力,片刻后,她放下金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毁了这张脸,他或许会更厌恶我。我要的,是离开这里,彻底地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几个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朝着承乾宫的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晚陛下从承乾宫出来,脸色难看得很,直接去了坤宁宫,结果吃了闭门羹。”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陛下心里只有皇后娘娘。这位沈贵妃,仗着自己家世,硬是占了贵妃之位,陛下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我听说啊,这位贵妃性子烈得很,昨晚还跟陛下顶嘴了呢!”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沈妤面无表情地关上窗。这些流言蜚语,她早已习惯。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那些太监的眼神里,除了鄙夷,还多了一丝异样的兴奋和恶意。

果然,没过多久,皇后沈清柔身边的掌事宫女锦心便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沈贵妃,皇后娘娘凤体抱恙,闻说您宫里新得了几株能静心安神的西域奇花,特命奴婢前来讨要几盆。”锦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殿内巡视。

所谓的西域奇花,根本是子虚乌有。这是来找茬了。

晚翠刚想上前理论,被沈妤一个眼神制止了。

“哦?竟有此事?本宫自己怎么不知道。”沈妤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锦心姑姑怕是听错了吧。”

锦心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奴婢们奉命来取花,您若是不给,就是抗旨不尊。这宫里人多眼杂,万一搜出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比如……一封写给宫外男子的情信什么的,那可就说不清了。”

图穷匕见。

沈妤心中一沉。栽赃陷害,这是后宫最拙劣也最有效的手段。沈清柔,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置我于死地吗?

“搜。”沈妤放下茶杯,只说了一个字。

她的镇定让锦心有些意外,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认定沈妤是在故作坚强。她一挥手,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开始在殿内大肆翻找。

箱笼被撬开,衣物被扔了一地,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粗暴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晚翠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护在沈妤身前,怒斥道:“你们放肆!这里是承乾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贵妃娘娘!”

“我们奉的是皇后娘娘的懿旨!”锦心得意洋洋,“贵妃娘娘若是不服,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告状。只是不知道,陛下是信皇后娘娘,还是信你这个……”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妤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眼神躲闪,手正悄悄伸向她床头的香囊。

那个香囊,是她入宫前,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里面放的是安神的草药。

沈妤的心猛地一跳。陷阱在那里!

“住手!”她厉声喝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小太监惊叫一声,从香囊里“掉”出一封信笺,高高举起:“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

锦心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立刻上前夺过信,展开一看,故作惊讶地大喊:“天啊!这……这竟是一封私相授受的情信!沈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妤身上,充满了震惊、鄙夷和幸灾乐祸。

晚翠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不可能!我家娘娘是清白的!这是陷害!是你们栽赃的!”

“栽赃?”锦心冷笑着将信纸凑到沈妤面前,“白纸黑字,笔迹清晰,信中言辞露骨,还约好了在宫外相见的时间地点。贵妃娘娘,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妤看着那封信,上面的字迹,竟与她的有七八分相似。好一招以假乱真。

她没有去看信,而是死死盯着锦心,缓缓开口:“这信,是谁写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锦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道:“自然是贵妃娘娘您亲手所写!人赃并获,你休想抵赖!来人,将沈贵妃拿下,押去坤宁宫,听候皇后娘娘发落!”

几个太监狞笑着上前,就要来抓沈妤的胳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

“谁敢动她?”

03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承乾宫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萧玦一身玄色龙袍,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群内侍,个个噤若寒蝉。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锦心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来!

“陛……陛下……”锦心哆哆嗦嗦地行礼,手中的“罪证”也变得滚烫起来。

萧玦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沈妤身上。她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只是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看到他来,她的眼中没有欣喜,没有求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漠然,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这眼神让萧玦的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他迈步走进殿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满地的狼藉让他眉头紧锁,当他看到沈妤脚边摔碎的玉镯碎片时,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要结冰。

那是他母后留下的遗物,大婚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冷冷地问。

锦心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将那封信高高举过头顶:“回陛下,奴婢……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在贵妃娘娘宫中……搜出了这封……这封私通宫外男子的信件!”

萧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沈妤终于有了动作。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萧玦面前,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请陛下明察。”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萧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撑着,永远不会向他低头,永远不会向他示弱。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场精彩的辩白,或是梨花带雨的哭求,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信,拿来朕看看。”他终于开口。

锦心如蒙大赦,连忙将信呈上。

萧玦接过信,展开。信上的字迹确实与沈妤的有几分相似,内容更是污秽不堪,写着对一个名叫“林公子”的男子的思念,以及约定在城外“静安寺”相会的细节。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一个贵妃,与宫外男子私通,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沈清柔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萧玦看完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将信纸递到沈妤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妤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妾只有三句话。”

“第一,这字迹非臣妾所写。臣妾的字,师从大儒张先生,风骨自在,而非此等刻意模仿的媚态。”

“第二,信中提及的林公子,臣妾闻所未闻。若真有其人,请皇后娘娘将他找来与臣妾当面对质。”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锦心和那个小太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栽赃嫁祸,也要做得像样些。我承乾宫上下,皆是父亲旧部送进宫的家生子,忠心耿耿。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凭她沈清柔,还没这个本事。”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这才是镇国将军府嫡女该有的风骨!

锦心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沈妤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将矛头指向了皇后!

“你……你血口喷人!”锦心急忙辩解,“皇后娘娘宽厚仁慈,怎会做此等事!分明是你自己不贞不洁,还想污蔑娘娘!”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沈妤冷冷地看着她,“将那名搜出信件的太监带上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萧玦的目光在沈妤和锦心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对着身后的太监总管李德全使了个眼色。

李德全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个企图躲在人群后的小太监。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立刻跪地求饶。

“说,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德全厉声喝问。

小太监哪里经得住这种阵仗,还没用刑,就全招了:“是……是锦心姑姑!是锦心姑姑让奴才做的!她说只要把这封信塞进贵妃娘娘的香囊里,事成之后就给奴才一百两银子,让奴才出宫养老!”

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锦心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道:“不……不是的……陛下,您要相信奴婢……是她,是沈妤她收买了这个奴才来陷害皇后娘娘!”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嘴硬。

沈妤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萧玦却先一步动了。

他走到锦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拖出去,掌嘴五十,再交由慎刑司处置。”

锦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陛下!奴婢冤枉啊!是皇后娘娘……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堵住嘴拖了出去。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处理完锦心,萧玦的目光再次回到沈妤身上。

他以为她会松一口气,甚至会对他流露出感激。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双清冷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让他完全看不透。

“你,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他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遍。

沈妤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一把软刀子,刺得萧玦心口一滞。

“臣妾谢陛下,还了臣妾清白。”她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只是,陛下真的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宫女自作主张吗?”

她这是在质问他,敢不敢动沈清柔。

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妤,”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不要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沈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笑出了声,眼角却沁出了晶莹的泪花,“陛下,您给过臣妾‘宠’吗?”

这一问,让萧玦瞬间语塞。

是啊,他给过她什么?除了羞辱,便是冷落。他甚至,从未正眼看过她。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急切。

“陛……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突然晕倒了!”

04

太后晕倒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萧玦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与沈妤对峙,立刻喝道:“传太医!摆驾慈安宫!”说罢,便带着人匆匆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未再留给沈妤。

承乾宫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沈妤孤零零的身影。

晚翠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沈妤摇了摇头,身体却止不住地轻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寒。她看着萧玦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太后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这拙劣的手段,无非是为了给沈清柔解围,将皇帝从这趟浑水中摘出去。

果然,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永远是个外人。

“收拾一下吧。”她疲惫地闭上眼。

晚翠含着泪,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那些被摔碎的瓶罐,被撕烂的衣物,就像沈妤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再也无法复原。

晚翠在收拾梳妆台时,捡起了那枚断成两截的玉镯,心疼地递给沈妤:“娘娘,这镯子……”

沈妤睁开眼,看着那熟悉的翠色,那是她与萧玦之间,唯一算得上温情的信物。可如今,也断了。

就像他们的缘分。

“扔了吧。”她淡淡地说道。

“可是娘娘,这是先皇后的遗物,是陛下……”

“我说,扔了。”沈妤加重了语气,眼神决绝。

晚翠不敢再多言,只能将断镯收起,准备寻个地方处理掉。

沈妤独自一人走到内殿,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她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药丸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异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假死药”,是她最后的退路。

是宫中一位受过沈家恩惠的老太医,偷偷为她配制的。服下后,人会陷入假死状态,脉搏心跳全无,与死人无异。十二个时辰后,方能醒来。

她原本打算,等父亲回来,有了依靠,再寻机脱身。可今天的事,让她彻底明白,她等不起了。

沈清柔已经动了杀心,太后又明摆着偏袒。这一次,有萧玦“恰好”出现,下一次呢?她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与其被动地等待下一次的陷害,不如主动出击,金蝉脱壳。

她将药丸紧紧攥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这皇宫容不下她,那她就为自己“死”出一条生路来!

慈安宫。

萧玦赶到时,太医们正跪了一地,个个面色凝重。

“母后如何了?”他沉声问道。

院判战战兢兢地回话:“回陛下,太后娘娘是急火攻心,加上旧疾复发,才会突然晕厥。臣等已经施针,娘娘很快便会醒来,只是……日后需得静养,再不能受任何刺激了。”

萧玦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他走进内殿,只见太后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沈清柔正跪在榻边,双眼通红,泫然欲泣。

一见到萧玦,沈清柔立刻扑了过来,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只是想为太后寻几株安神的花草,谁知妹妹她……她竟如此误会臣妾,还联合外人,反咬一口!如今连累得母后病倒,臣妾……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弱的肩膀微微耸动,我见犹怜。

萧玦看着她这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心中却莫名地生不出一丝怜惜。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的,竟是沈妤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睛,和那句“您给过臣妾‘宠’吗?”的质问。



“够了。”他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沈清柔的哭诉,“此事朕自有定夺。你先起来。”

沈清柔愣住了。她没想到萧玦会是这个反应。以往,只要她一流泪,他便会心疼不已,立刻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到沈妤身上。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榻上的太后“嗯”了一声,悠悠转醒。

“母后!”萧玦和沈清柔立刻围了上去。

太后睁开眼,虚弱地看了看两人,然后一把抓住萧玦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皇帝……哀家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妤儿……妤儿她毕竟是你父皇为你定下的贵妃,是沈将军的女儿。今日之事,万不可再追究下去了,否则……否则沈将军那里,不好交代啊……”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沈妤求情,实则句句都是在提醒萧玦,沈妤背后有镇国将军府,动不得。这是在逼着萧玦,把这口冤枉气咽下去,把这件事揭过去。

果然,沈清柔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萧玦沉默不语,脸色晦暗不明。

太后又转向沈清柔,拍了拍她的手,叹道:“清柔,你也是,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以后不许再胡闹了。”

轻飘飘的一句“胡闹”,就将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定了性。

沈清柔低下头,委屈地应了声“是”。

一场风波,就此被强行压下。

萧玦从慈安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心烦意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承乾宫外。

宫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站了许久,终究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养心殿。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承乾宫内,沈妤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屏退了晚翠,独自一人坐在镜前。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卸下了所有钗环,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玦哥哥,”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告别,“你心里的那片桃花林,我再也走不进去了。往后,你和你的皇后,要好好地在一起。”

“而我沈妤,也该去寻我自己的路了。”

说完,她举起手,将那颗黑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送入了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伴随着奇异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渐渐失去力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午后,桃花林里,那个白衣少年,对着树上的她,露出了清风朗月般的笑容。

原来,最美的,不过是初见。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皇宫清晨的宁静。

“不好了!来人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薨了!”

05

“你说什么?!”

养心殿内,萧玦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晚翠,眼神锐利如刀。

“再说一遍!”

晚翠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回……回陛下,娘娘她……她今早……没了气息……”

没了气息……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玦的心上。他脑中一片空白,第一反应竟是不信。

怎么可能?昨天她还那般伶牙俐齿,那般倔强不屈,怎么会突然就……

“传太医!所有太医,全都给朕滚去承乾宫!若是救不回贵妃,朕要他们全都陪葬!”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萧玦一把推开面前的奏折,踉跄着冲出养心殿,甚至忘了穿上外袍。清晨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窟里,冷得发痛。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承乾宫。

宫门大开,里面已经跪了一地的宫人,哭声震天。

他拨开人群,冲进内殿。

只见沈妤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僵硬。

她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萧玦的脑海里炸开。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她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张他看了三年,厌恶了三年的脸,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脆弱和陌生。

他想起昨天她那双死寂的眼,想起她那句“您给过臣妾‘宠’吗?”的质问。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死?

是因为昨天的陷害吗?是因为他对她的不信和冷漠吗?

“陛下……”太医院院判带着一群太医匆匆赶到,跪在地上,个个脸色惨白。

“救她!”萧玦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给朕救活她!”

院判战战兢兢地上前,为沈妤探了探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绝望地摇了摇头,跪伏在地:“陛下恕罪……贵妃娘娘……已经仙去了。从娘娘的唇色和体征来看,是……是中了剧毒,毒发身亡,已经……回天乏术了。”

剧毒?

萧玦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竟然是服毒自尽!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愿用死来逃离他吗?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明明他厌恶她,明明他恨不得她从眼前消失。可当她真的消失时,他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塌了一角。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昨天还好好的……”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梳妆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瓷瓶上。他走过去,拿起瓷瓶,一股熟悉的、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认得这个味道。三年前,他曾在一名西域使臣身上闻到过。那是一种名为“刹那芳华”的奇毒,无色无味,入口即死,神仙难救。

她是什么时候得到这种毒药的?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存了死志的?

就在萧玦心神俱裂之时,沈清柔和太后也闻讯赶来。

沈清柔一进门,看到床上的沈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 aquilo 的狂喜,但很快便被悲痛所取代。她扑到床边,哭得肝肠寸断:“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啊!有什么事不能跟姐姐说,非要走这条绝路!妹妹!”

太后也是一脸震惊和哀痛,由宫人扶着,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

萧玦冷冷地看着她们,看着这一屋子的“悲痛欲绝”。他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为她难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晚翠身上,声音沙哑地问:“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晚翠哭得几乎昏厥过去,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封信,呈了上来:“娘娘……娘娘只留下了这个……说是……请陛下一观。”

萧玦接过信,那是一封遗书。

字迹清秀,风骨依旧。

“陛下亲启:

臣妾沈妤,自知罪孽深重,不配为妃,更不配玷污陛下龙体。三载宫墙,形同陌路,爱恨痴缠,皆为虚妄。今臣妾自请下堂,以死谢罪。从此,宫中再无沈妤,陛下可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再无芥蒂。

唯有一事相求,臣妾之死,与旁人无干,望陛下念及父亲镇守边疆之功,允臣妾全尸,葬于城外桃花林。

生生不见,死死不怨。

罪妃沈妤,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扎进萧玦的心里。

生生不见,死死不怨。

好一个生生不见,死死不怨!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恐慌在他胸中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那样对她,他不该把对沈清死柔求而不得的怨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刚入宫时,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他却拂袖而去;想起她在大雪天里等了他一夜,他却宿在了坤宁宫……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他被所谓的“执念”蒙蔽了双眼,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心。

直到此刻,她用死亡,给了他最惨烈的一击。

“不……”他低吼一声,猛地将那封遗书撕得粉碎,“朕不准!沈妤,你给朕回来!朕不准你死!”

他状若疯魔,吓坏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声音嘶哑地尖叫道:

“陛下!不好了!镇国大将军……沈帅他……他提前回京了!此刻已在宫门外,听闻贵妃娘娘噩耗,正要……正要带兵闯宫啊!”

满室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萧玦身上。

沈清柔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太后也惊得倒退一步。沈毅,那个手握大周半数兵权,连先帝都要敬他三分的铁血战神,他回来了!

而他的爱女,死在了宫里!

萧玦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身披重甲,手持利剑,满眼血红地冲进来,要为女儿讨一个公道。

他该怎么交代?说他的女儿是服毒自尽?还是被他逼死的?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冲回床边,不顾一切地将沈妤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那具曾经柔软温热的身体,此刻却僵硬得像一块寒冰。

他疯了一样地摇晃着她,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与崩溃。

“沈妤!你醒醒!你给朕醒过来!”

“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落在她冰冷的肌肤上。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声音破碎,几近疯魔。

“求你……睁开眼看看朕……”

“阿妤……你是我唯一……唯一能记得的人啊……”

06

“阿妤……你是我唯一……唯一能记得的人啊……”

这句破碎的、带着无边悔恨与绝望的低喃,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也清晰地传入了沈妤的“耳”中。

她的意识,正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身体像被冻在万年玄冰里,动弹不得,五感也仿佛被剥离,唯有听觉,像一根脆弱的丝线,连接着她与外界。

她听到了萧玦的声音。

不是那个厌恶她、羞辱她的冰冷帝王,而是一个……绝望哭泣的男人。

阿妤?

他叫她阿妤?

这个尘封了多年的小名,只有父亲和母亲才会这么叫她。他怎么会知道?

还有那句……“你是我唯一能记得的人”……是什么意思?

沈妤的意识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可眼皮却重若千斤。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从她的手腕处传来,然后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驱散着那刺骨的寒意。

是解药!

老太医算准了时间,派人来“救”她了!

萧玦正抱着沈妤的“尸身”几近崩溃,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名跪在地上哭泣的,不起眼的老宫女,悄悄将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入了沈妤手腕的穴位。针尖上淬的,正是“刹那芳华”的独门解药。

“陛下!节哀啊!”太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劝阻,实则是想将萧玦与沈妤分开。沈毅马上就要闯进来了,若是看到皇帝抱着他女儿的尸体痛哭流涕,只会坐实是皇家逼死了沈妤!

“滚开!”萧玦赤红着眼,一把推开太后身边的宫人,声音嘶哑地吼道,“都给朕滚出去!”

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么离开他!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脸盲分不清沈妤和沈清柔。

恰恰相反,在这茫茫人海,万千面孔之中,他唯一能清晰记住的,只有沈妤的脸!

那是在他七岁那年,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兄弟推进相国寺的荷花池,高烧不退,差点死去。昏迷中,他感觉有个小女孩一直在他身边,用带着桃花香的手帕为他擦拭额头,喂他喝水,还软糯糯地对他说:“别怕,阿妤会陪着你的。”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只看到一张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少女脸庞。那张脸,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去。

病好后,他再去寻她,却只打听到,那天在相国寺的,是沈将军府的两位小姐。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找到了生命里的光。

可他不知道,那天穿着鹅黄衣裙,带着桃花香的,是两个人。

后来,他凭借着“鹅黄衣裙”和“桃花香”这两个模糊的线索,错认了沈清柔。沈清柔顺水推舟,默认了自己就是那个“救命恩人”。

而他,因为只能记住沈妤的脸,所以当真正的沈妤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陷入了巨大的认知混乱。

他以为,是沈妤在刻意模仿他心中“白月光”的脸,来博取他的关注,来羞辱他的记忆。他觉得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令人作呕。所以他恨她,折磨她,用最恶毒的言语伤害她,想让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以为只要她消失,他就能回到那个纯粹的记忆里。

可直到此刻,她真的“死”了,他才幡然醒悟。

他恨的不是她,而是那个被自己错认的,虚假的幻影。他真正无法割舍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沈妤!

“陛下!沈将军已经到殿外了!”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玄铁重甲,须发皆白,却依旧身形挺拔如松的老将军,便带着一身的煞气和寒霜,大步跨了进来。

正是镇国大将军,沈毅!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沈毅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眼就看到了被萧玦抱在怀里,面无生气的女儿。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妤儿!”

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萧玦的龙袍领子,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萧玦提起来。

“萧玦!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还我女儿!”沈毅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哪里还有半点君臣之礼。

“放肆!沈毅!你想造反吗?!”太后厉声呵斥。

沈毅却置若罔闻,他死死盯着萧玦,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沈毅镇守北疆十年,为萧家江山抛头颅,洒热血!我将最疼爱的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她若有半点差池,我定要你这皇城,血流成河!”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满殿的宫人吓得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玦没有反抗,他任由沈毅抓着,只是痴痴地看着怀里的沈妤,喃喃道:“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是朕害了她……”

沈清柔见状,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她立刻扑到沈毅脚下,哭喊道:“父亲!您要为妹妹做主啊!妹妹她……她是服毒自尽的!她留下了遗书,说……说不堪受辱,了无生趣……”

她故意将矛头引向萧玦,想借沈毅的手,彻底毁了萧玦,也毁了沈妤在萧玦心中的任何可能。

“遗书?”沈毅松开萧玦,一把抢过沈清柔递来的,被萧玦撕碎又拼凑起来的信纸。

当他看到“自请下堂,以死谢罪”八个字时,老将军虎目含泪,仰天长啸,悲恸之声,闻者心碎。

“好!好一个萧家天子!好一个皇家威严!”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萧玦的咽喉,“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先斩了你这昏君,再随我儿同去!”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爹……”

沈毅的动作猛地一僵。

萧玦也像是被雷劈中,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他怀中那个本已“死去”的女子,长长的睫毛,正微微地颤动着。

07

那一声“爹”,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沈毅和萧玦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毅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玦更是浑身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冰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他低下头,正对上沈妤缓缓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虚弱,但里面,已经有了光。

“妤儿……我的妤儿!”沈毅“当啷”一声扔掉手中的剑,扑到床边,老泪纵横,“你没死……你没死!”

沈妤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解药的药性正在她体内游走,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她看着父亲熟悉的脸庞,又看了看抱着自己、满脸泪痕、神情激动得近乎扭曲的萧玦,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陛下……臣女……还活着?”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活着!你活着!”萧玦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阿妤,你不准再离开朕!永远不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让沈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厌恶她入骨的萧玦吗?

“陛下,您先放开臣妾……”沈妤挣扎了一下,她快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了。

沈毅也反应过来,一把将萧玦推开,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扶起来,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眼神里的心疼和后怕满得快要溢出来:“妤儿,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快传太医!”

“爹,我没事……”沈妤靠在父亲宽厚温暖的怀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只有在父亲面前,她才敢表露出自己所有的脆弱。

“没事?都服毒了还叫没事?!”沈毅又气又心疼,声音都哽咽了,“你这个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等爹回来!天大的委"屈,爹给你撑腰!你何苦要走这条绝路!”

沈妤哭着摇头,她不能说出真相。假死脱身是大罪,一旦暴露,不仅是她,所有帮助她的人都难逃一死。她只能顺着“服毒自尽”的说法,将这场戏演下去。

“爹,女儿不孝……”她泣不成声。

而一旁,被晾在一边的沈清柔,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沈妤没死?!

她怎么可能没死?!那可是“刹那芳华”!她亲眼看着锦心买通的太监,将那无解的剧毒换进了沈妤的药瓶!

怎么会这样?

她的心沉入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萧玦此时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他看着死而复生的沈妤,再联想到那瓶奇特的“毒药”,以及那封决绝的遗书,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假死!

她根本不是想自尽,她是在用“死”来逃离他,逃离这座皇宫!

这个认知,比她真的死了更让他心痛。

原来,她对他就厌恶到了这个地步,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彻底摆脱他。

他看着依偎在沈毅怀中哭泣的沈妤,心中涌起滔天的嫉妒和悔恨。曾几何时,她也曾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可他却亲手将她推开了。

“沈妤。”他走上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没有什么想问朕的吗?”

他在等,等她问那句“你是我唯一能记得的人”是什么意思。他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那个桃花林里的误会,告诉她他不是不爱她,只是认错了人。

沈妤抬起泪眼,看向他。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厌恶,而是充满了复杂的痛楚、悔恨,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情。

她心中一动,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但她没有问。

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不敢再相信这个男人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又一场新的游戏?

她垂下眼帘,声音疏离而恭敬:“臣妾不敢。陛下乃万金之躯,臣妾贱命一条,不敢劳烦陛下挂心。今日之事,是臣妾一时糊涂,惊扰了圣驾,还请陛下降罪。”

她又变回了那个刀枪不入,浑身是刺的沈贵妃。

萧玦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宁愿她质问他,怨恨他,也比这客气疏离的“不敢”要好。

“你……”他刚想说什么,一旁的沈毅已经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陛下,”沈毅将女儿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萧玦,“小女死里逃生,身子虚弱,需要静养。至于她为何会‘一时糊涂’,我想,陛下和皇后娘娘,比我更清楚!”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沈清柔,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冰冷。

沈清柔浑身一颤,不敢与父亲对视。

“爹……”她弱弱地开口,试图辩解。

“你闭嘴!”沈毅厉声喝道,“我沈毅的女儿,当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而不是在后宫之中,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恩宠,构陷自己的亲妹妹!沈清柔,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清柔彻底慌了。父亲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的,爹!是沈妤她……”

“够了!”萧玦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此事,朕已经查明。承乾宫宫女锦心,以下犯上,构陷贵妃,已交由慎刑司处置。至于她背后是否还有主使……”

他的目光,冷冷地射向沈清柔,“朕,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清柔如坠冰窟。萧玦这是要保沈妤,要拿她开刀了!

不,不可以!

她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沈妤,对萧玦尖声道:“陛下!您别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您心里的那个人!您还记得吗?相国寺的桃花林,那件鹅黄的衣裙,还有您送给我的那块桃花玉佩!玉佩还在我这里!她才是冒牌货!”

桃花玉佩?

萧玦皱起了眉。他确实记得,当年他为了感谢那个小女孩,将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送了出去。

沈妤的心也猛地一沉。那块玉佩,确实是姐姐的。当年下山时,她的玉佩不小心遗失了,姐姐便将自己的给了她,让她回去好跟母亲交代。谁知,竟成了今日沈清柔指证她的“证据”。

看到萧玦迟疑的神情,沈清柔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块色泽温润的桃花玉佩,高高举起:“陛下请看!这便是信物!是您亲手交给臣妾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玉佩上。

萧玦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沈妤苍白的脸,心中陷入了挣扎。难道……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他能记住的,只是沈妤的脸,而救他的,其实是沈清柔?

就在他动摇的瞬间,沈妤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扶着父亲的手,慢慢站直了身体,目光清冷地看着沈清柔,一字一句地问道:

“姐姐,你既然说,当年救了陛下的人是你。那你可还记得,那日,你在相国寺后山的桃花林里,从树上摘下的,是什么果子?”

08

沈妤此话一出,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僵住。

果子?什么果子?

她当年根本没有和萧玦在桃花林里相遇,所有细节都是她后来旁敲侧击,从沈妤无意间的只言片语和下人的闲聊中拼凑出来的。她只知道有桃花林,有鹅黄衣裙,却从不知道还有什么果子!

“我……我当然记得!”沈清柔眼神躲闪,强作镇定地说道,“那日桃花盛开,林中……林中自然是桃子。”

“桃子?”沈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姐姐,三月的桃花林,哪来的桃子?”

沈清柔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沈妤不理会她,转头看向萧玦,目光清澈而坦然:“陛下,您可还记得?那日,臣妾爬上的是一棵杏树,想为您摘些解渴的青杏。结果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是您……接住了臣妾掉落的杏子。”

青杏……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萧玦混沌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躲在树下,看着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姑娘,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爬上高高的杏树。她冲着他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清脆地说:“你等着,我给你摘杏子吃!虽然有点酸,但是很解渴!”

然后,她脚下一滑,惊呼着掉了下来。他没能接住她,却接住了她怀里滚落的一捧青杏。

他扶起摔疼了屁股的小姑娘,看着她龇牙咧嘴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将自己最珍爱的桃花玉佩塞给她,说:“这个给你,谢谢你的杏子。”

小姑娘却把玉佩推了回来,认真地说:“我叫阿妤,我救你不是为了你的东西。”

可他还是硬塞给了她。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

是杏子,不是桃子!

是阿妤,不是清柔!

他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萧玦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柔,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厌恶。这个女人,用一个拙劣的谎言,骗了他整整十年!让他误会了阿妤十年,伤害了她十年!

“沈清柔。”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传来,“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

沈清柔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妤,又看看萧玦,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不可能……”

“因为从始至终,陛下能记住的,就只有我这张脸啊。”沈妤淡淡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沈清柔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来是这样!原来萧玦的脸盲症,唯独对沈妤无效!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处心积虑抢来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她引以为傲的“白月光”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偷来的。

“不!!”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状若疯魔,“是你偷走了我的一切!沈妤!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偷走了我的恩宠,我的皇后之位!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她挣扎着想扑向沈妤,却被沈毅一脚踹开。

“孽障!”沈毅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老夫拖下去!我沈家,没有这样恶毒的女儿!”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还在疯狂叫骂的沈清柔拖了出去。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太后看着眼前这惊人的反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她知道,沈家的天,要变了。沈清柔,彻底完了。

萧玦没有理会这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沈妤身上。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而疏离的脸,心中痛如刀绞。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想要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为三个字。

“对不起。”

他低下那高贵的头颅,对着她,说出了这句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带着无边悔恨的道歉。

“阿妤,对不起。”

沈妤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厌恶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深情。那声“阿妤”,也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动,会心软,会立刻原谅他。

可是现在,她的心已经死了。

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回头?

她扶着父亲的手,对着他,缓缓地,标准地,行了一个福身礼。

“陛下言重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那场迟到了十年的真相大白,都与她无关。

“臣妾死而复生,惊扰圣驾,已是死罪。如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臣妾已然心满意足。”

她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满是伤痛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道:

“臣妾,恳请陛下,废黜臣妾贵妃之位,允臣妾……出宫修行。”

她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的补偿,她只要离开。

彻底地,离开他。

萧玦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臣妾,想离开这里。”沈妤重复道,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朕不准!”萧玦失控地低吼,“沈妤,你是朕的贵妃!朕不准你离开!”

“陛下,”一直沉默的沈毅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小女心意已决。她在这宫里,受了太多的苦。老臣也舍不得,让她再待在这吃人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萧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若执意不允,老臣,愿解甲归田,带小女回乡,从此不问世事。”

这是在逼宫!

用他镇国将军的权势,用大周半壁江山的安危,来逼迫皇帝,放他的女儿自由!

萧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沈毅不是在开玩笑。

他看着沈妤那张决绝的脸,又看看沈毅那不容动摇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她,好不容易才明白自己的心意,难道就要这样失去她吗?

不!他绝不允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妤。

“好。”他缓缓开口,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字。

09

一个“好”字,让沈妤和沈毅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萧玦会暴怒,会用皇权强行施压,却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沈妤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被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所取代。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萧玦的目光深深地锁着她,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到让她心惊,“朕可以答应你,废黜你的贵妃之位。”

沈妤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然而,萧玦的下一句话,却将她瞬间打入地狱。

“但是,”他话锋一转,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改立你为后。”

什么?!

不仅是沈妤,连沈毅和太后都惊得目瞪口呆。

废黜皇后沈清柔,改立死而复生的贵...妃沈妤为后?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陛下,您疯了?!”沈妤失声叫道,“我不要!我不要当什么皇后!我只要出宫!”

“这由不得你。”萧玦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他上前一步,不顾沈毅的阻拦,一把抓住沈妤的手腕。他的手滚烫,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沈妤,你听着。朕知道,朕过去混账,朕伤了你的心。朕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朕,但朕绝不会放你走。”

“朕会用余生,来弥补朕犯下的错。朕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包括这六宫之主的位置。”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妤,才是我萧玦唯一的皇后!”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的偏执和疯狂。

沈妤被他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眼中那浓烈的占有欲和不加掩饰的深情,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萧玦,你以为一个皇后之位,就能抵消所有的伤害吗?”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

“朕给不了!”萧玦低吼道,眼眶再次泛红,“阿妤,朕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自由给不了!因为放你走,就是要了朕的命!”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她,怎么可能再放她离开自己的世界?

“你……”沈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

“陛下!”沈毅沉下脸,上前一步,强行将两人的手分开,“强扭的瓜不甜。小女既然无意后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逼人太甚!”

“沈将军,”萧玦毫不退让,目光灼灼地迎上未来岳父的视线,“朕知道,您心疼阿妤。但请您相信朕,从今往后,朕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朕会将她捧在手心,护她一生一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请您,再给朕一次机会。”

沈毅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帝王,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能看出,萧玦此刻的悔恨和深情,并非作假。可是,女儿受的那些苦,又岂是一句“对不起”和一个“后位”就能抹平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直沉默的太后终于开口了。

“皇帝,此事,不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废后立后,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更何况,清柔虽有错,但毕竟是沈家女,你若废了她,让沈将军的脸面往哪里搁?”

她这是在用沈家的脸面,来压萧玦,保住沈清柔的后位。

萧玦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

“母后,沈清柔欺君罔上,构陷贵妃,德不配位,朕废她,合情合理!至于沈将军的脸面,”他看向沈毅,目光诚恳,“朕立阿妤为后,只会让沈家的荣耀,更上一层楼。相信将军,会明白朕的苦心。”

他这是铁了心要废后了。

太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妤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心力交瘁。她不想当皇后,更不想再和萧玦有任何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挣脱父亲的怀抱,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萧玦和太后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女沈妤,有一事,隐瞒至今,不敢禀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萧玦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沈妤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三年前,臣女入宫前,曾与青梅竹马的表哥私定终身。后被逼入宫,与表哥分离,日夜思念,郁郁寡欢。此次‘自尽’,亦是为此。臣女自知德行有亏,配不上陛下,更不配为一国之母。臣女所求,不过是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恳请陛下、太后成全!”

为了离开他,她竟然不惜自污名节!

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

“你胡说!”萧玦目眦欲裂,他冲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没有什么表哥!你心里的人是我!从小就是我!”

“陛下认错了。”沈妤垂下眼帘,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声音冷得像冰,“臣女心里的,从来都不是陛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凌迟着萧玦的心。

他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将他淹没。

他可以给她后位,可以给她荣宠,可以为她废了六宫,可以为她对抗全世界。

可是,他要如何才能让她那颗已经死去的心,重新为他跳动?

他输了。

输给了她一句,轻飘飘的“心有所属”。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而沈妤,在说完那番话后,便直挺挺地朝着殿内的柱子撞了过去!

她竟是要以死明志!

“妤儿!”

“阿妤!”

沈毅和萧玦同时发出惊呼,飞身扑了过去。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沈妤的额头狠狠地撞在冰冷的廊柱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眉眼。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不是假死。

是真的,命悬一线。

10

【全文完】

沈妤再次醒来时,入眼是熟悉的纱帐。

额头上传来阵阵钝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娘娘,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晚翠惊喜地叫出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沈妤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晚翠哭着说,“娘娘,您吓死奴婢了!太医说,您再晚一步,就……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三天三夜……

沈妤的眼神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撞柱前的决绝,想起萧玦和父亲那惊骇欲绝的脸。

她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没想到,还是被救了回来。

“他……怎么样了?”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晚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陛下……这三天一直守着您,寸步不离,直到今天早上,沈将军强行把他劝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他才离开的。奴婢看到,陛下的眼睛都是红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沈妤的心,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撞,竟会让他如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沈毅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女儿醒来,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你这个傻孩子!”他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寻死觅活?你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爹怎么办?”

“爹……”沈妤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罢了,都过去了。”他放缓了声音,“爹已经和陛下谈妥了。”

沈妤猛地抬头:“谈妥了?他……他同意放我走了?”

沈毅看着女儿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心中一阵刺痛,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他同意了。”

“他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他下旨,以你‘冲撞圣驾,德行有亏’为由,废黜你的贵妃之位,打入冷宫。半年后,再寻个由头,让你在冷宫‘病逝’。届时,爹会安排人将你接出宫,从此,天高海阔,任你逍遥。”

这几乎是沈妤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那第二个选择呢?”她追问道。

沈毅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第二个选择……他下旨,废黜皇后沈清柔,将她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静心庵。然后,他会昭告天下,册立你为新后。”

沈妤的心猛地一沉。

“爹,我不是说了……”

“你听爹说完。”沈毅打断了她,“他说,他不会逼你。立你为后,只是给你一个名分。他会将后宫所有妃嫔全部遣散,此生,只你一人。他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甚至,你可以不必住在皇宫,他可以在京郊为你修建一座与皇宫一般无二的别院,让你自由生活。他只有一个要求……”

“让你,留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

沈妤彻底愣住了。

遣散后宫,一生一人,不加干涉,只为……能看到她?

这是何等的偏执,又是何等的深情?

她想起他抱着自己“尸身”时那绝望的哭喊,想起他那句“你是我唯一能记得的人”,想起他为了留下她,不惜放下帝王尊严的恳求。

原来,他不是不爱,只是爱得太晚,也爱得太笨拙。

“妤儿,”沈毅看着女儿变幻莫测的神情,轻声问道,“你想好,要选哪一条路了吗?”

沈妤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为他洗手作羹汤,曾为他缝制衣衫,也曾被他厌恶地甩开。

如果选择第一条路,她将重获自由,却也意味着,她将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割裂。包括那个,在桃花林里,让她惊艳了整个少女时光的白衣少年。

如果选择第二条路,她将身陷囹圄,却也给了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片澄澈。

“爹,”她轻声说,“我想,再见他一面。”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萧玦看着去而复返的沈毅,以及他身后,那个穿着一身素净衣裙,额上缠着白纱,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女子,呼吸猛地一滞。

他站起身,想朝她走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怕,怕她又是来跟他告别的。

沈毅对两人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殿内,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

最终,还是沈妤先开了口。

“我听爹说,你给了我两个选择。”

萧玦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沈妤看着他,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萧玦终于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妤,从始至终,我的眼睛里,就只看得到一个你。”

“我认错了人,伤透了你的心,这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哀求和卑微,“只要能看到你,哪怕你一辈子都不理我,我也心甘情愿。”

沈妤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严,只剩下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心中那片早已结冰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想起了那碗被他拂袖打翻的汤羹,想起了那个在大雪中苦等他一夜的自己,想起了他每一次将她错认成姐姐时,她心底的刺痛。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单恋,那些她以为的错付,从一开始,就有了回应。

只是阴差阳错,让他们蹉跎了这么多年。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

萧玦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划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萧玦,”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不再是“陛下”,也不是“阿玦哥哥”,而是“萧玦”。

“嗯,我在。”他哑声回应,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的,遣散后宫,一生一人,还作数吗?”她问。

“作数!永远作数!”他急切地回答,生怕她不信。

“好。”沈妤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像三月里的第一缕春风,吹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冰雪,让整个养心殿,都亮了起来。

“我选第二条路。”

“但是,我不住别院。”

“我要住进坤宁宫,做你名副其实的皇后。”

“萧玦,你欠我的,我要你用一辈子,来慢慢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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