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历史（2）：君士坦丁堡千年帝都一夜崩塌，欧洲集体崩溃

上期我们说了奥斯曼帝国崛起的故事，本期我们就来讲土耳其人攻占君士坦丁堡，成为地中海的霸主的历史。

一、千年帝都的诞生：君士坦丁堡为何如此重要

公元330年，此时的中国正处于五胡十六国时代，距离匈奴毁灭西晋的永嘉之祸已经过去二十年。

北方少数民族政权轮番登场，南方汉人政权则在江南一带努力稳住阵脚。

接下来两百多年，中国长期处于南北对峙的格局。

而欧洲的局面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只是方向不同，他们逐渐演变成东西对抗。

罗马帝国的传统首都在罗马城，可经历了“三世纪危机”之后，单靠罗马城遥控庞大的帝国疆域已经越来越吃力。

更何况罗马城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也不利于君士坦丁大帝用基督教统一帝国。

于是在公元330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在拜占庭建立新都，原名“新罗马”，后来大家更习惯称它为君士坦丁堡，这座城市在接下来一千多年里几乎一直是欧洲第一大城市。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被蛮族终结，东罗马帝国却又撑了一千年，成为罗马文明的延续者，也成为欧洲文明的重要灯塔。

不得不说，君士坦丁堡的位置实在太精妙了。

它扼守博斯普鲁斯海峡，东接亚洲，西连欧洲，北通黑海，南连地中海，妥妥的欧亚十字路口。

谁掌控这座城市，天然就有一种“君临欧亚”的既视感。

很多年后，奥斯曼苏丹苏莱曼大帝每天上午从欧洲岸坐船横渡海峡，到亚洲岸的花园散步，享受那种横跨两大洲的征服感。

每天欧亚通勤，乐此不疲，这也说明海峡很狭窄，但很关键。

当然，这种悠闲只属于城市的主人，如果你是来攻城的，那就得认真掂量一下。

君士坦丁堡背靠群山、面向大海，地形极为有利，城墙高大坚固，典型的易守难攻。

再加上这里是欧亚贸易的咽喉要道，财富源源不断，统治者从来不缺钱。

城里有大量高薪职业军人驻守，本身又是基督教世界的核心圣地。

西罗马灭亡之后，基督教正统教会就扎根于此。

海峡旁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汇聚着无数信徒的信念与忠诚。

在很多基督徒心中，这里有上帝的眷顾，不可能被攻陷。

正是这种信念，在后来的围城岁月里一次次支撑守军顶住强敌。

在蛮族横行欧洲的中世纪，君士坦丁堡象征着罗马的延续，是强大君主们心中的终极目标。

欧洲基督徒普遍相信，哪怕穆斯林军队越来越强，只要君士坦丁堡还在，基督教世界就还有底气。

毕竟在基督徒与异教徒之间，还横亘着当时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堡。

正因为这种信念，一旦君士坦丁堡告急，很多基督徒愿意跨海远征前来救援。

对他们来说，这座城市就是基督教世界的灯塔。

不过，当穆拉德二世的继承者，穆罕默德二世来了之后，这种信仰很快就要变了。

二、少年苏丹登场：穆罕默德二世的崛起

穆拉德二世曾在1444年的瓦尔纳战役中击溃基督教联军（也被称为最后一次十字军东征），他亲手终结了波兰国王的性命，基本拿下了整个巴尔干半岛，让欧洲为之一震。

更有意思的是，这场硬仗打完之后，他居然决定退休了。

其实在这场惨烈战役爆发前三个月，穆拉德二世就已经和匈牙利签订了和约，打算回老家养老。

要不是基督教世界主动撕毁和约发起挑战，他很可能已经过上了退休生活。

1444年8月，也就是开战前三个月，穆拉德二世正式宣布退位，把苏丹宝座交给第四个儿子，也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穆罕默德二世。

后来不少历史学者都认为欧洲人敢毁约，核心原因是看不起这位新苏丹。

穆罕默德二世继位时只有12岁，基督教国家精锐尽出，觉得对付一个“六年级小朋友”领导的国家，胜算应该不小。

不过欧洲人忽略了一件关键的事：穆拉德二世是退休，不是去世。

等他收到儿子送来的诏书后再度出山，诏书里的话也很有名：“如果您认为您是苏丹，那就回来领导您的军队；如果您认为我是苏丹，那么我命令您回来领导我的军队。”

最后是土耳其人打赢了，只是代价极其惨重。

战斗太激烈了，苏丹本人甚至是在三天后才确认己方获胜，刀口舔血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于是1444年底，穆拉德二世再次退休。

到了1446年年初，禁卫军发动政变，他又被迫回锅帮儿子平叛，接着又当了五年苏丹。

之所以把这些流水账说出来，是想让大家理解，一个12岁就接班当苏丹的人，内心会有多不安，权力结构会有多么脆弱。

一个需要老爹两次出山救场的苏丹，在外界眼里威望能有多高？

1451年穆拉德二世去世后，19岁的穆罕默德二世再也没有父亲可以依靠，只能自己硬扛。

他很清楚，要在臣民中稳住地位，必须干出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于是把目标锁定在君士坦丁堡。

1452年，也就是重新成为苏丹后的第二年，他下令围攻君士坦丁堡。

三、千年不破的帝都：为何八百年无人能攻下君士坦丁堡

自伊斯兰教兴起以来的八个世纪以来，穆斯林始终攻不下君士坦丁堡，那这一次让一个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19岁年轻苏丹去啃这块硬骨头，他靠谱吗？

显然穆罕默德二世不是普通人，他意志坚定、头脑聪明，精通多种语言，接见各国使者时甚至不需要翻译，还系统学习了历史、地理、文学和工程学，这些知识后来都派上了大用场。

如果说15世纪的伊斯兰世界注定要有人负责攻下君士坦丁堡，那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穆罕默德二世。

君士坦丁堡自千年以来从未像1453年时这样虚弱过，这里说的虚弱不是城墙不在坚固了，而是太穷了。

随着土耳其人截断欧亚之间的贸易通道，君士坦丁堡早已失去通商枢纽地位，逐渐变成一座孤城，自然也没人来缴税。

负责防守的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穷得发慌，别说组建强大的军队，连罗马皇帝登基后给自己立雕像这种传统仪式都掏不出钱。

15世纪初的君士坦丁堡已经像一辆没油的车，全靠西欧基督徒偶尔“加点油”才能继续撑着。

比如几十年前巴耶齐德大举进攻时，要不是波兰、匈牙利和罗马教廷拼命来援，可能都等不到1453年城堡就已经易主了。

话虽如此，真打起来依然相当吃力。

1453年4月6日，穆罕默德二世下令总攻，一个月的围城战几乎没有实质进展。

期间土耳其人三次劝降，承诺只要开城投降，入城后秋毫无犯，性命和财产都能保全，可三次都被严词拒绝。

客观来说，君士坦丁十一世称得上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

后人的回忆里，他勇敢、坚定，精通骑术与兵法，也有很强的领袖魅力。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依然能让部下死心塌地跟随。

凭借顽强的防守战术，他几乎把土耳其人磨到失去斗志。

要是当时西欧能及时派出援军，历史走向很可能会被改写。

双方领导人都算得上英明，那胜负靠什么决定？先看绝对兵力对比。

君士坦丁堡守军只有7000人，其中2000人是临时砸锅卖铁雇来的雇佣兵。

土耳其总兵力超过二十万（含后勤），还有两万名最精锐的禁卫军。

通常来说，攻城方需要拥有防守方5到10倍兵力才有机会，从这个标准看，土耳其人确实有挑战资格，只是挑战难度极高，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号称“狄奥多西城墙”的顶级防御体系。

这套城防系统全长14英里，是15世纪地球上最坚固的城墙之一。

其建筑工艺极为精巧，充分体现了罗马工程技术的领先水平，在中世纪条件下几乎是无解级别。

历史上阿瓦尔人、阿拉伯人、罗斯人、保加利亚人都多次尝试挑战，结果全部翻车。

可以说，没有火炮，任何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想靠人海战术攻破这套城防基本不可能。

这座城堡不仅自身坚固，还背靠山地、面朝海湾，地形对防守极其友好。

进攻路线有限，人再多也得排队往上送，而海湾还能不断提供补给和援兵，进攻方越打越绝望。

欧亚各国统治者当时都认为要想攻下君士坦丁堡，必须切断所有外部支援，再用火炮打垮城墙。

实际上，最终土耳其人也并非纯靠轰塌城墙，而是因为一处城门意外没上锁，才得以突破外围防线进入内城。

四、土耳其人把舰队拖上陆地的疯狂奇迹

刚刚说到攻城的几个条件，当年准备进攻的土耳其人其实也很清楚。那么他们凭什么敢动手？

当时正好赶上一位人望一般的罗马教皇尼古拉五世，他的号召力明显不如前任，没法轻松动员各国出兵。

更巧的是，那会儿西欧正处在集体“自顾不暇”的阶段。

英法百年战争已经进入消耗战尾声，两边都快被拖空；

西班牙王国还在伊比利亚半岛和穆斯林鏖战；

日耳曼各邦内斗不断，根本抽不出手来凑联军。

长期充当天主教世界“盾牌”的波兰和匈牙利，在1444年瓦尔纳战役之后也一直没缓过气来。

唯一还能腾出手的，只剩意大利北部城邦那几支零散部队。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你把战略希望寄托在意大利人身上时，命运大概已经写好结局了。

而且当时土耳其人已经掌握成熟的火药技术，在西方史学界眼中，属于“三大火药帝国”之首，另外两个是萨法维波斯和蒙兀儿帝国。

唯一短板是铸炮工艺不算顶级，辛辛苦苦拖到前线的大炮，经常一炮下去自己先炸膛。

这一次，土耳其人干脆下血本，把兵工厂直接搬到前线，一边打仗一边铸炮，炸一门就换一门。

这种打法本身就很有压迫感，更有意思的是，负责给土耳其人铸炮的匈牙利人乌尔班，本来是跑到君士坦丁堡找工作的。

要是君士坦丁十一世当时手里有钱，这些大炮本来应该架在城墙上对着土耳其人开火。

可皇帝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搞新式火炮了，于是乌尔班直接“跳槽”到对岸。

一年之后，乌尔班造出了一门长度超过8米的巨型大炮，开火时声势惊人，城内守军听到动静就已经心理崩溃。

不过真正决定战局的并不是这门大炮，它的命中率连10%都不到，而且装填一次要三个小时，守军完全有机会在城墙被打出缺口后及时堵上。

更讽刺的是，这门炮还很容易炸膛，乌尔班本人最后就是被自己设计的大炮炸死的。

土耳其人围城了一个月几乎没有进展，正当城内守军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时，穆罕默德二世提出了一个近乎“离谱”的战法：把船从陆地上运过去，直接封锁海湾，掐断最后的外援。

一开始，土耳其人是从西向东进攻西面的狄奥多西城墙，这里是君士坦丁堡唯一没有被水包围的地段，也是唯一能展开大规模进攻的方向。

可大炮轰了几个星期，几乎没有战果，连负责设计火炮的工程师都被炸死了。

期间三次劝降谈判也全部破裂，土耳其军队的士气一度降到谷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穆罕默德二世提出了新思路：既然西面啃不动，那就从北面下手。

北面是金角湾，也是意大利人给君士坦丁堡提供补给的生命线。

只要封住这里，这座城市就彻底变成孤城。

可问题是进入金角湾的入口被罗马人用横江铁索封死，战船根本进不去。

那怎么办？他们觉得从陆地把船拖进去。

于是，土耳其人在金角湾北岸的加拉塔修建了一条陆上船槽，可以理解成一条木制“小运河”。

他们在地面铺设涂满油脂的圆木，用牛马把战船从陆地拖进海湾。

最终，超过70艘战船被成功“陆运”进金角湾，这一幕把对岸的罗马守军直接看傻了。

金角湾一旦失守，君士坦丁堡就彻底被包围，守军的心态也从“还能再撑撑”变成了彻底绝望。

此时，挡在穆罕默德二世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只剩下一道城墙。

土耳其人四面合围，欧洲援军迟迟不见踪影，罗马人也清楚，属于他们的最后时刻已经到了。

五、君士坦丁堡陷落

5月22日夜晚，天空出现月食，守军士气明显动摇，城内开始出现逃兵。

5月27日，由12艘战船组成的威尼斯舰队抵达君士坦丁堡，这是历史上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外部支援。

5月28日，君士坦丁堡举行了大规模宗教游行。

君士坦丁十一世与贵族们齐聚圣索菲亚大教堂，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基督徒掌控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夜。

5月29日凌晨，总攻正式开始。

第一波由训练不足的新兵上阵，主要作用是消耗守军体力；

第二波由预备队执行，目标是制造突破口；

第三波才是致命一击，由精锐的禁卫军发起冲锋。

连续三波猛攻之后，罗马守军已经明显虚弱。

接下来出现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瞬间。

土耳其人发现一处没有上锁的城门，于是禁卫军从这道“科克波塔门”冲入城内，这成为决定性时刻。

城墙上的罗马士兵见状，直接放弃岗位，赶回家中保护家人。

前来支援的威尼斯人开始撤回舰船，剩下的热那亚人逃往对岸加拉塔，其余人选择投降或跳下城墙自尽。

君士坦丁堡陷落了！

有些历史学者认为，这道城门没有上锁是守军疏忽所致。

大量炮击产生的瓦砾堵住了城门，让守军误以为这里不存在风险，从而酿成致命失误。不管真相如何，土耳其人最终赢得了胜利。

一个小时后，君士坦丁十一世带领残余守军发动最后的抵抗。

他脱下紫色皇袍，提剑冲入土耳其军阵，最终在巷战中战死，尸体未被找到。

他是名副其实的最后一位罗马皇帝，也是最后的罗马人。

从那一天起，东欧流传起一个传说：在土耳其人攻入君士坦丁堡时，一名天使降临，将皇帝变成大理石像，藏在黄金之门下方，等基督徒重新夺回这座城市时，他就会重返帝位。

大约381年后的1834年2月，奥斯曼帝国最后一任大维齐尔艾哈迈德·帕夏，将一把据说取自君士坦丁十一世尸体的宝剑赠予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被视作“第三罗马”传承的象征。

不过，在毁灭降临的当天远没有这么浪漫。

1453年5月29日星期二，当土耳其旗帜飘扬在君士坦丁堡上空时，劫掠开始了。

穆罕默德二世曾为了鼓舞士气，允诺军队城破后可抢掠三天，不分男女老幼。

抢掠对象主要是普通民众，士兵被命令不得破坏重要建筑物，包括教堂，因为穆罕默德需要保留这些宗教空间，以便未来由他任命的大牧首管理基督徒群体。

事实上，他提前派出禁卫军保护关键建筑，所以圣索菲亚大教堂等重要古迹得以保存。

普通民众就遭了殃了。确认抵抗结束后，士兵控制了城中居民，将这些惊恐的人群按奴隶市场价格排序。

能付赎金的元老院议员、容貌出众的少年少女最受欢迎，甚至引发士兵之间的争抢和斗殴。

苏丹禁止屠杀平民，但被卖为奴隶几乎不可避免。

历代皇帝陵墓被洗劫一空，没有受到保护的教堂被焚毁，民居被逐户搜掠。毫无疑问，这一天的君士坦丁堡成了人间地狱。

消息很快传遍欧洲。

那些此前忙于内斗的西欧贵族开始后悔。

一位诗人在信中写道：“我写字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消息传到日耳曼地区时，连国王都掩面哭泣。

这件事带来的精神冲击极大，整个基督教世界仿佛被击倒，长期陷入低迷。

五年后的1458年，那位写信时手都在颤抖的诗人成为了教皇，被称为庇护二世。

他召集宗教会议，用激昂的语言号召发动圣战，结果欧洲一盘散沙，几乎无人响应。

也许各国都清楚，15世纪中期的欧洲根本无力对抗土耳其人。

事实上，在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前半个世纪，奥斯曼帝国已经是东欧的实际主人，这座城的失守只是让所有人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而且，正如许多西欧国家所预感的那样，这只是开始。

在穆罕默德二世的规划里，下一个目标是罗马城。

只有进入罗马，土耳其人才算真正君临欧洲。

战争没有停息，接下来的230年里，土耳其人持续向西推进，直到1683年在维也纳城下被基督徒联军挡住。

也就是说，攻陷君士坦丁堡之后，欧洲又战栗了两个多世纪。

那么，接下来土耳其人还会发动哪些攻势？

欧洲人又是如何一步步挡住他们的？

我们下集说土耳其人的辉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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