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瞄准”中亚意欲何为?

文/唐奇芳

2025年12月19日至20日，日本在东京举办首届中亚—日本峰会，并发表《东京宣言》，制定了规模庞大的合作与投资规划。其中，“跨里海”通道建设等合作计划引起广泛关注。日本在当前形势下大力发展与中亚国家关系，其深层意图也引发广泛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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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9日至20日，日本在东京举办首届中亚—日本峰会，并发表《东京宣言》。

“迟到”的峰会

此次峰会是日本与中亚国家的首次领导人会议，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开幕词中强调了中亚的地缘重要性和发展潜力。她希望以首脑会议为契机，强化日本和中亚的互惠关系，并宣布成立“中亚—日本发展东京倡议”。

具体而言，此次峰会确立了三个合作的重点领域。一是绿色经济与发展韧性，包括能源转型合作、防灾合作、气候变化对策合作和巩固关键矿产供应链。二是互联互通，包括支援“跨里海”通道建设顺畅化和“日本—中亚人工智能合作伙伴关系”。三是人才培养，包括继续实行日本对中亚国家的人才培养奖学金计划和医疗保健领域合作。另外，为配合此次峰会，日本与中亚五国举办了商业论坛。双方签署了150多个商业项目文件，计划在五年内达到总额为三万亿日元的投资规模，其中包含许多旨在确保关键矿产供应的项目。

其实，早在2004年中亚—日本合作机制便建立起来，这是域外大国与中亚五国形成的第一个“C5+1”合作框架，然而，该合作机制并未取得多少实质性进展。究其原因，主要有三：一是合作基础薄弱。中亚与日本距离遥远，深居内陆，既无海陆通道，也无直航飞机，人员物流来往价高量少。而且中亚国家法律、基建等营商环境与日本差异较大，日本企业在当地投资较少。二是日本政治目的明显。在与中亚国家交往中，日本从不掩饰其遏制中国和俄罗斯的政治目标，并将其作为与中亚国家开展经济合作的条件。实际上这与中亚国家的多元平衡外交和重大国家利益相背离。三是日本高层对中亚不够重视。历任日本首相中只有小泉纯一郎和安倍晋三对中亚各有一次访问，而且是在机制建立伊始和十周年的节点，访问的仪式性大于实效性。

升级中亚—日本合作机制

近几年，日本对中亚的关注不断增强，集中体现在其对中亚—日本合作机制的加速调整。一方面，日本开始筹划机制升级。为加强与中亚国家的机制沟通，日本提高外长会议召开频率，在四年内举办三次，2022年4月和12月连续召开两次。2023年，日本开始与中亚五国讨论将“C5+1”外长级对话机制提升至元首级别，岸田文雄政府本来计划在2024年8月举办中亚—日本峰会，但因为临期发布南海海槽地震临震信息而推迟。另一方面，日本推动扩大机制议题。中亚—日本合作机制最初设计是以发展为导向，聚焦经济与人文合作。在新形势下，日本先是突出能源议题在经济合作中的地位，2023年9月举行中亚—日本第一届部长级经济和能源对话，同时又强调中亚地区的特殊地缘位置决定了经济与社会发展难以和安全问题分割，将安全作为重点沟通方向。在2022年连续召开的两次外长会议上，日本均突出国际形势急剧变化中的日本与中亚合作、地区安全、乌克兰问题等安全议题。

日本“瞄准”中亚主要出于地缘战略意图。首先，日本急需中亚的资源以建立稳固的供应链。中亚有丰富的油气储量和关键矿产资源，尤其是哈萨克斯坦有充沛的铀矿。日本希望以此拓宽资源进口渠道，并建立从勘探到运输的完整产业链，确保本国的战略资源供应安全，降低对中国稀土和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其次，日本密切配合美国的中亚战略，借美势头谋求影响力。中亚—日本合作机制的产生与发展很大程度上是日本配合美国战略的结果，此次峰会也不例外。2025年11月初特朗普与中亚五国举行“C5+1”峰会，高市早苗亦步亦趋。再次，日本企图通过嵌入亚洲腹地，从战略上牵制中国和俄罗斯。中亚地处中俄之间，既是俄罗斯的传统战略实施范围，又是中国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合作伙伴。日本试图通过“中间走廊”等物流通道建设打造绕开俄罗斯的运输路线，插足欧亚大陆腹地，以此部分消解自身在海上面临的地缘政治压力。

跨里海”通道的未来

日本视角下的“跨里海”通道主要指连接欧洲陆上物流通道的中亚至中东这一段，该通道的建设将给日本带来多重利益。经济上，该通道将给日本与欧亚国家的经贸往来提供更多样、便捷的物流连接，也为中亚五国的货物出口提供更流畅的路径；安全上，该通道可以避开与日本关系紧张的俄罗斯，符合日本“经济安保”的目标；战略上，该通道是日本在中亚影响力布局的切入点，借此拓展深化与中亚五国政治经济乃至安全关系。

近年来，日本在“跨里海”通道的建设上表现积极。一方面，日本在各种国际会议上为该通道表态度、做宣传。2023年11月在东京召开的第八届日本哈萨克斯坦经济官民联合协议会上，两国就“跨里海”通道的规划进行了深入探讨。2025年5月，日本国土交通省在德国莱比锡举行的“国际交通论坛2025峰会”上举办专场活动，讨论“跨里海”通道。另一方面，日本助力中亚五国推进该通道的建设计划。例如，硬件上为吉尔吉斯斯坦更新桥梁，软件上为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国提供海关能力培训。

然而，“跨里海”通道作为欧亚陆路通道的一部分，绝非“局外者”日本能够轻易推动的。事实上，该通道的主要参与者除了中亚等地区国家，还有欧盟。目前，相关国家已深入讨论和详细规划，并开始筹资。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土耳其四国协商签署了通道开发路线图，欧盟—中亚峰会宣布计划投入3000亿欧元推进跨里海运输走廊与“中间走廊”铁路项目。2024年1月，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瓦尔季斯·东布罗夫斯基斯宣布，欧盟及其国际合作伙伴将向里海横贯运输路线投资100亿欧元。同时，欧洲投资银行、德铁等欧洲企业与中亚国家达成投融资谅解备忘录。可以预见，“跨里海”通道的建设将是一个耗资巨大、协调复杂的艰难任务，推进起来并不容易。日本想以此为切口插手中亚，更要受到资金因素和地缘政治的重重制约。

（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