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初夏的晚风，轻抚过我头发的同时，也吹散了我的烦恼。只是今天这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菊珍，煮好的汤放桌上了，我先去公司了。"老张在门口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我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这么急？连早饭都不吃了？"我疑惑地望着他。这个陪了我三十年的男人，最近总是行色匆匆，连一贯雷打不动的早餐时间都省了。
"公司有急事。"他系领带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结婚三十年，我还不了解他？他撒谎时，总会不自觉地摸鼻子，就像现在这样。
自从上个月他高中同学会回来后，这已经是第三次早出晚归了。上次打电话去公司找他，前台小姑娘说他请假了。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老张，"我突然叫住了他，"明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别忘了。"
"啊？哦...我记着呢。"他慌乱地应着，匆忙关上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我望着桌上早已凉透的骨头汤，忽然想起儿子前天说的话："妈，爸爸手机里存了一个女人的照片，看起来很年轻......"
当时我还笑他小题大做，现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二十几岁时，老张就告诉我，他曾有过一个初恋，名叫林小雨，是他高中时的同桌，后来因为家庭变故搬去了南方。我那时不在意，年轻人谁没几段青涩的回忆？可三十年后的今天，这个名字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头。
第二天一大早，我换上了新买的碎花连衣裙，精心化了妆，准备了一桌子菜，想给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留下美好回忆。
可直到晚上十点，老张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坐在黑暗中，看着桌上冰冷的菜肴和已经熄灭的蜡烛，心如死灰。
门铃响了，我冲去开门，却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的样子，打扮精致，气质优雅。
"请问您是张国强的妻子吧？"她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柔。
我点点头，心跳加速。这就是林小雨？那个让老张魂牵梦萦的初恋情人？
"您好，我是林小雨。"她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了。您丈夫今天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大吃一惊："什么？他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他不想让您担心，让我先来告诉您，他没什么大碍，是......"她欲言又止。
"是什么？"我急切地问。
"是肝癌早期，"她叹了口气，"上个月同学会后，他找到我，因为我在肿瘤医院工作。他不想让家人担心，就瞒着您来检查、治疗。"
我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肝癌？老张怎么会得肝癌？难怪他最近脸色发黄，胃口不好，我还以为是工作太累了。
"您别着急，"林小雨安慰道，"早期肝癌治愈率很高。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术前检查，今天是要告诉您的，但检查结果出来后他太激动，一时血压升高晕倒了。"
路上，她告诉我，老张找到她时，她已经结婚生子，现在是肿瘤医院的副主任。得知老张的病情后，她利用专业知识帮他联系最好的医生。
"他总是对我说，他有个好妻子，是他今生最大的福气。"林小雨看着我说，"他怕您担心，才瞒着您。其实他每天都惦记着今天的结婚纪念日，还托我帮他买了礼物给您。"
医院病房里，老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见到我进来，他愧疚地笑了："菊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扑到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这个死老头子，有病不早说，吓死我了！"
他虚弱地握着我的手："不想让你担心嘛。小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想先问问她。检查结果刚出来，还好是早期，可以治。"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别再瞒着了。"我抹着眼泪说。
"嗯，我答应你。"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纪念日快乐，老伴。三十年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打开盒子，是一对朴素的金戒指，内侧刻着我们的名字和结婚日期。
林小雨默默退出了病房，给我们留下私人空间。透过窗户，我看到她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她的家人。
那一刻我明白，有些感情会随时间淡去，有些却会历久弥新。我和老张的感情，就是后者。
"老张，"我贴着他的耳朵说，"等你好了，咱们去旅游吧，哪都行，趁着还能走得动。"
"好啊，"他笑着说，"咱们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窗外，夏夜的星空格外璀璨，就像我们平凡却闪闪发光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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