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卫生纸上的名字，写满了365天的寂静

台北金山，10月2日，细雨没停过。

雕像揭幕前两小时，具俊晔在后台休息室里听了一首韩语老歌，音量调得很低，耳机线垂在膝头。姜元来推着轮椅进来送水，没说话，只看见他侧脸在暗光里一抽一抽地动。

等他出去后，姜元来顺手收拾桌面，发现那张揉皱的卫生纸上，全是字——不是草稿，不是笔记，就是一遍遍写“徐熙媛”，又划掉；写“熙媛啊”，再补上一个“啊”字，末尾还带个小小的顿点。

墨水洇开了，像没擦干的泪痕。他没动，把它折好，塞进自己外套内袋。

这事后来谁也没提。可那天下午三点整，当《熙媛的永恒轨道》的遮布被掀开，不锈钢表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了气——那不是一座雕像，是七十二平方米的地面上，一道微微倾斜的环形轨道，黄铜铸的内圈刻着26个日期：1998年她第一次穿他衬衫的那天，2000年两人在首尔地铁站口接吻被拍下的那天，2023年4月2日她走的那天……一圈没闭合。留了个缺口。

姜元来和洪禄基是临时起意飞来的。没通知，没行程，连酒店都没订。落地松山机场时雨大得睁不开眼，两人站在接机口等车，姜元来忽然说：“他瘦得，连26年前她送的那件牛仔外套，袖子都快到手腕了。”

洪禄基没接话，只是把他轮椅的扶手捏得更紧了些。第二天一早，三人坐在金宝山墓园旁的凉亭里，谁也没开口。

雨声太大，风也冷，姜元来掏出包纸巾，递过去一张，洪禄基撕半张擦眼睛，具俊晔接过剩下的半张，捂在嘴上很久，才慢慢松开——纸巾上沾了点鼻涕，还有点湿热的印子。

李承道全程跟在边上，没拿笔记，也没拍照。他后来在IG发过一张图：一只沾满铜粉的手正在打磨轨道接口处，旁边搁着具俊晔手绘的初稿，边角写着几行小字：“不是纪念，是轨道。她还在转。”这组装置没签合同，没预算表，连材质报价单都是李承道自己垫的。他说，有些事根本没法谈钱。

现场没记者，没直播，没红毯。只有家属、几个老朋友，还有三把伞。其中一把伞柄上，粘着一小块褪色的蓝色贴纸——是酷龙2001年演唱会的纪念品。

那天放的歌，是金娜英的〈比起春天更爱你〉。音响声不大，断断续续的，混着雨打树叶的声音。最后一句“更加、更加地爱你”，刚好飘到具俊晔耳里。他站在轨道入口处没动，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一直垂着，指尖微微发抖。

没人去拉他。也没人敢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