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走后,我便刻意与少将丈夫沈砚拉开了距离。
他的军训演习七号结束,我就把值班排到八号;他想和林冉温存,我便主动让出婚房,搬去僻静的阁楼。就连女儿下葬那天,入殓师让我通知孩子父亲,我只平静地说:“她没有爸爸。”
有工作人员认出我:“您是沈夫人吧?沈少将就在隔壁营区,要我去通报吗?”
我轻轻摇头:“不用。”
可半小时后,沈砚还是来了。
男人眉宇间凝着硝烟般的戾气,声音冷硬:“许知!为什么不等我?我也是小橙的父亲!”
我语气平淡:“你军务繁忙,小橙会理解的。”
这过分乖顺的回答,反倒让他烦躁。他刚要开口,周围的窃窃私语就钉住了他。
“沈少将对林冉姐真上心,军犬一病就送特效药,女儿葬礼都迟到。”
“可不是嘛,等狗好了才赶过来。”
沈砚攥紧手指,戒备地盯着我,怕我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可我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安静地盖上最后一捧黄土。
“我和林冉只是战友!我只把她当妹妹!小橙的死是意外!”
我点点头,转身往车边走:“我知道,风大,回去吧。”
他追上来抓住我的手:“有气就冲我发,别这么冷冰冰的。”
我莫名看他。从前他最厌我情绪失控,说军人家属忌感情用事;如今我冷静克制,他又嫌我冷漠。
我刚抽手,他的通讯器就响了。沈砚皱眉接起:“我在忙,有事明天说。”
那头是林冉带着哭腔的声音:“砚哥,‘步枪’又抽搐了……你来看看好不好?”
步枪,是林冉的军犬。
沈砚瞥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立刻应声:“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自觉拉开车门。下车时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去吧,军犬也是战友,该去看看。路上小心。”顺手把他的军帽递过去。
沈砚接过帽子,心口莫名一刺。上车前他回头:“今晚我回来吃饭。”
“好,我等你。”
他终究没回来。
我做了三菜一汤,从傍晚等到深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全倒进了泔水桶。
凌晨两点,林冉更新动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谢谢我的定心丸。】配图是沈砚单膝跪地给军犬注射的侧影,眉头紧锁,动作却极尽轻柔。
我点了个赞,随即接通加密频道:“爸,离婚报告还要七天批下来。您说的那位外交官家的公子……我愿意见面。”
接下来一周,我几乎住在研究所,用实验数据麻痹麻木的神经。同事看我的眼神躲闪,走廊里有人低语:“许工真是铁人,孩子刚走就回来工作。”
我没理会,继续校对参数。
林冉端着保温杯经过,在我工位旁停下:“知知姐,节哀,别太拼了。”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毕竟当初要是多上点心,孩子或许还能救回来……”
我捏紧电子笔。沈砚调换特效药的事,他从未解释,任由流言发酵,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下午军区例会,沈老将军突然把文件砸在桌上:“许知!别以为是沈家儿媳就能肆无忌惮!为了实验连熬三天,孩子高烧都不管!我沈家怎么娶了你这么冷血的女人!”
我看向沈砚,他却移开了视线。
“爸,这件事……”
“你住口!”沈老将军拍案而起,“都是你纵容的!”
他大步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第一巴掌,打你害死我孙女!”
我踉跄后退,脸颊火辣辣地疼。满座寂静,后排的林冉,嘴角藏不住地扬起。
“第二巴掌,打你害军区丢了尖端合作!”他再次扬手,“对方听说你连亲骨肉都不顾,说沈家无情无义,今早直接撤资!”
这一掌更重,我耳中轰鸣,舌尖尝到铁锈味。
沈砚终于弹起身:“爸!”
“怎么,你还想护她?”
沈砚挡在我身前:“要打她,先打我!”
沈老将军气得发抖,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看看!砚儿到现在还护着你!是我太纵容你,纵得你目无军纪!”
第三巴掌终究没落下,可我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醒来时在军区医院,沈砚坐在床沿。
“冉冉她……小时候在边防,除了我,就只有步枪陪她。”他顿了顿,“你就体谅这一次,行吗?”
我闭上眼。
“知知,我们重新开始。再要个孩子,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我终于转头看他,喉咙干涩发疼:“如果我说不呢?”
他愣住,眉心拧紧:“别闹。”
我感受着脸颊的刺痛,一字一句:“我没闹。我只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权利说不。”
第2章
他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他走得匆忙,病房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林冉的声音:“砚哥,知知姐没事吧?都怪我,不该让你送药……”
沈砚的声音立刻软了:“不怪你,是她自己钻牛角尖。”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进枕头。女儿刚走时我哭瞎了眼,原以为泪早就干了。
第二天出院,勤务兵送我回家属院。一进门就看见林冉坐在客厅,和沈母谈笑风生,她脚边趴着军犬步枪,项圈上挂着小橙生前最爱的军牌。
那是小橙满月时我亲手打磨的,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孩子走后我烧光了所有遗物,唯独这块军牌,是我唯一的念想。
“知知姐回来了?”林冉起身笑道,“步枪太喜欢这牌子了,砚哥说小橙用不着了,就给它戴着玩。”
我没说话,上前扯下军牌。军犬受惊,一口咬在我手背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许知你干什么!”沈母冲过来,“一块牌子而已,你跟狗较什么劲?”
“是啊知知姐,我道歉,别吓着步枪。”林冉连忙附和。
我攥紧军牌,血从指缝滴落。沈砚正好进门,见状沉脸:“又闹什么?”
林冉立刻上前:“都怪我,不该把军牌给步枪戴。”
沈砚看向我,眼神满是责备:“一块牌子,给了就给了,你至于吗?”说完从我手里夺过军牌,重新扣回军犬项圈,“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我看着抽屉里的调令,攥紧拳头转身上楼。
第二天到研究所,助手说合作方代表在会议室等我,要当面解释。
我拿着资料推门进去,王代表立刻冷下脸:“许工,听说你为了实验连女儿高烧都不管?这种冷血的科研人员,我们不敢合作。”
我站得笔直:“王代表,当天的情况是……”
“具体情况不重要。”她打断我,“现在整个系统都传遍了,说你为争项目,连亲骨肉都不顾。我也是母亲,没法跟心这么硬的人共事。”
会议室里的军官窃窃私语,沈砚坐在左侧,一言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王代表想怎么解决?”
她推过来一杯高度白酒:“喝了这杯,当众认错,说你枉为人母。这事就算翻篇。”
我胃不好,医嘱严禁酒精。我看向沈砚,他再次移开视线:“代表给台阶了,你就下吧。”
我端起酒杯,手微微颤抖。满屋子人等着看戏,林冉站在沈砚身后,嘴角噙着笑。
第一口烈酒烧喉,第二口眼前发花。灌完最后一口,我把杯口朝下:“对不起,我错了。”
王代表终于笑了:“许工痛快。”
我转身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血混着酒液呛出来。我撑在洗手台边,腿软得站不住。
沈砚跟进来,脸色难看:“你没事吧?”
我漱了口:“没事。”
“不能喝就别逞强。”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他一噎,伸手想擦我嘴角的血,我后退半步:“沈少将,这里是军区,注意影响。”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下午,沈老将军把我叫进书房,桌上摊着一份协议:“小橙的抚恤权益,你自动放弃。另外,你的研究员身份解除,沈家不养闲人。”
我正愁怎么让沈砚签字,这倒省事了。笔尖即将落下时,沈砚冲了进来。
“爸!不能签!”
“怎么,你还护着她?”
沈砚心虚地瞥了我一眼,喉结滚动:“林冉怀孕了。是我的。”
第3章
笔从我指间滑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沈老将军愣住,随即狂喜:“当真?!”
“刚确认,两个月了。”
“这孩子刚好怀在小橙走之前……真是天意!”
林冉出现在门口,垂着眼:“知知姐,对不起。”
沈老将军早已顾不上我,看着沈砚和林冉连说三个“好”:“两个月了?砚儿,你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我站在原地,耳中轰鸣。两个月,小橙走的时候,正是两个多月前。原来如此。
沈砚走过来,试图抱住我:“这个孩子就当是我们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三人兴奋地讨论着新生命,没人注意我悄悄抽走了桌上的协议。
当晚,我收拾行李。小橙的照片全烧了,只留一张微型底片嵌在身份牌后。还有那块军牌,我必须拿回来。
走出房门,看见林冉牵着军犬站在小橙从前的卧室门口。房间已经清空,她正指挥勤务兵搬犬用训练器械。
“以后这儿就是步枪的活动间了。”她看见我,笑容温婉,“知知姐不介意吧?砚哥说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向被她随手扔进废品箱的军牌,指节捏得发白。
“对了知知姐,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林冉轻声说,“别怪砚哥。那天小橙和步枪同时抽搐,军医说都得立刻用药。砚哥犹豫了很久……他说步枪体型大,耗氧快,先救的它。小橙已经五岁,肯定撑得住。”
原来不是来不及,是他选择了放弃。
我抹掉最后一点湿意,从废品箱里拾起军牌,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沈砚回到家,手里拎着我最爱的老字号糕点:“知知,我们好好谈谈——”
可他只看见空荡的客厅,和餐桌上的那份文件。
离婚报告。
双方签名处,都已落定。
下一秒,沈砚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闪光故事会],输入[1508227]看全文。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