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的深秋,大概是十月份的光景,身为军统榆林站一把手的黄逸公,跑了一趟归绥(也就是现在的呼和浩特),专门去拜个码头,见见傅作义。
也就是这顿接风酒,喝得黄逸公后背直冒凉气。
按规矩,傅作义坐镇主位,可那个精气神全没了,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
热菜凉菜摆了一桌子,他也不动筷子招呼;旁边人端着酒杯敬他,嘴皮子磨破了,他也听不见,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发愣。
后来还是邓宝珊私底下给黄逸公透了实底:傅长官这是让吓着了,连着好几天,眼睛都没合过。
把这位爷吓成这副德行的,正是聂荣臻跟贺龙联手拉起来的队伍——晋察冀和晋绥联军。
前不久在集宁、卓资山那两仗,傅作义手心里的宝贝疙瘩35军,让人家打得找不着北,连去救场的人马都被一股脑儿包了圆。
那会儿的傅作义,可不是后来那个手握三十万大军、在北平城里横着走的“华北王”。
那时候他满打满算,手里能拉出去像样打仗的,也就四五万人,顶多也就是晋察冀那边兵力的四分之一。
照常理看,这局棋简直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的天赐良机。
可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邪门。
坐拥二十多万大军、手里抓着一把王炸的晋察冀部队,折腾到最后,愣是没把傅作义这块肉吞下去,反倒让他借着这口气回了魂,最后成了华北战场上最硌牙的一块硬骨头。
这么好的一副牌,怎么就打了个稀巴烂?
归根结底,是有两笔账,当时没盘算清楚。
头一笔账是关于“面子”和“里子”的:正规军这块牌子,到底是穿出来的,还是打出来的?
时间回到1945年9月,中央那是下了死命令,要把察哈尔和绥远这两个省拿回来。
摊开账本一看,两边的实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聂荣臻手底下的晋察冀野战军,虽说分了一拨人去闯关东,但这留下的家底依然厚实。
再加上贺龙那边的晋绥人马,两家凑一块,光是野战的主力就有二十五万之众。
再瞅瞅傅作义那边,除了那支嫡系35军还凑合,剩下的暂3军、暂4军基本都是杂牌货色,把家底儿掏空了,能打硬仗的也就五个步兵师加一个骑兵师。
五个打一个,这优势简直大得没边了。
可偏偏就在要动手的节骨眼上,晋察冀的大军没像猛虎下山那样扑过去,反倒踩了一脚刹车,停下来干了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换衣裳。
这可不是说笑话,是真真切切地换军装。
那时候晋察冀虽说挂牌成立了野战军,可骨子里还是游击队的底子。
杨成武带着冀中纵队集合的时候,好些战士身上还套着老百姓的便服,脑袋上扎着白毛巾当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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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行头让聂荣臻看着心里发慌。
他琢磨着,这样的队伍拉出去跨区打大仗,既丢份儿,纪律和指挥也不好弄。
于是,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决策出炉了:聂荣臻跟中央软磨硬泡,非要争取时间,把开战的日子往后推一个月。
这一个月干嘛呢?
除了筹集粮草,最要紧的任务竟然是——赶制棉衣,统一行头,给大伙儿换装。
甚至连手里的家伙事儿都要重新调配,把那些五花八门的万国牌土枪、大刀长矛重新归拢,尽量让一个连、一个营用一样的武器。
这笔账,聂荣臻算的是“正规化”。
他觉得要是没个统一的后勤和装备,这大兵团的正规仗根本没法打。
可要是从战机这笔账上算,那是亏到姥姥家了。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快字。
这一个月的时间,等于给了惊魂未定的傅作义一颗救心丸。
这老狐狸反应极快,立马把撒在外面那些零碎部队全缩了回去,死死守住归绥和包头这两个硬核桃。
等到10月18日,晋察冀的战士们终于穿上了崭新的军装、扛着清一色的机枪发起冲锋时,他们对面不再是荒野里乱跑的溃兵,而是深沟高垒、严阵以待的坚城。
第二笔账是关于“取舍”的:你是想要一座空荡荡的城池,还是想彻底消灭敌人的活力量?
傅作义缩回乌龟壳里了,这仗怎么打?
这时候,远在延安的主席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局势。
他给聂荣臻和贺龙发了封电报,把摆在面前的路数剖析得明明白白(大意是这么个意思):
头一条路,你要是觉得自己胳膊粗力气大、炮弹多得没处使,那就别磨叽,直接硬砸归绥,把傅作义的老窝端了。
第二条路,要是硬啃牙崩,那就设个局把傅作义骗出来,在野外运动战里弄死他。
第三条路,要是这也不行,那就别盯着归绥看了。
主力部队往西边去,先把包头拿下来,把归绥晾成一座死城,回头再收拾。
第四条路,要是上面这三招都不灵,那就只能围起来慢慢耗,看谁命长。
这四个选项,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选择题。
就凭当时我军手里那点家当,第一条路(强攻)肯定是死路一条。
缺大炮,攻坚手段少,这是八路军的老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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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聪明的法子其实是第二条或者第三条:利用人多的优势,围点打援,或者是攻其必救。
可聂荣臻和贺龙这会儿却钻进了牛角尖,陷入了一种“舍不得”的纠结里。
他们把大部队摆在归绥城底下,既没有那么多炮火轰开城门,又不舍得撤围去打野战。
为啥不舍得?
就怕这一撤,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围圈”散了,怕部队这一动弹显得自己怂了。
这就搞成了一个要命的僵局:主力部队把归绥围得跟铁桶似的,可就是下不去嘴。
这当口,主席又来电报了,这回的建议胆子更大:主力西进,先吃掉包头,把傅作义和宁夏马鸿逵的联系给切了。
这招的核心逻辑就是——把归绥扔一边凉快去,让他守着一座孤城喝西北风。
可聂荣臻心里这笔账怎么也算不过来。
他担心大军全去打包头,离后方太远,补给线拉得老长,万一归绥的傅作义主力杀出来断了后路,那可就得包饺子了。
于是乎,最后的拍板方案变成了个“半吊子”:聂荣臻留主力接着围归绥,贺龙分兵去磕包头。
这个“折中”方案,恰恰犯了兵家大忌。
兵力这么一分,原来的优势瞬间就稀释没了。
贺龙带着四万多号人去打包头,结果踢到了铁板上。
守包头的是傅作义手下的干将董其武,这人守城那是出了名的硬,硬是把贺龙的攻势给顶住了。
再看归绥这边,聂荣臻的部队因为没法攻坚,也没重武器,只能在城外干瞪眼。
时间一长,兵困马乏,那股子心气儿慢慢就磨没了。
这一拖不要紧,原本计划的“闪电战”硬生生拖成了“消耗战”。
老天爷这回站在了傅作义这边。
北平那边的国民党军用飞机运来了重炮团,轰炸机也跟着来凑热闹;宁夏的马鸿逵一看有便宜占,也派了骑兵师来救包头。
打到最后,归绥没啃下来,包头也没摸着。
聂、贺二位没办法,只能一脸无奈地撤兵。
这仗打得有多憋屈?
咱们不妨横向比比。
就在同一时期,粟裕在苏中战役里碰上的情况也差不多:手里也是五万来人,面对的也是装备精良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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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粟裕面对的是十二万国民党正规军,比傅作义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人家粟裕赢了,还是漂漂亮亮的七战七捷。
差哪儿了?
要是换粟裕来指挥绥远这盘棋,他绝不可能给傅作义缩回城里的机会。
主席在电报里批评得那是一针见血:当我军往绥远压过去的时候,就应该早早派兵绕到傅作义屁股后头,把他的退路给掐了。
只要是在野外打,傅作义那点人马根本不够我军塞牙缝的。
说白了,晋察冀部队虽然牌子上写着“野战军”,骨子里还是游击队的那套老思维。
他们的野战指挥架子搭得太潦草,根本没有适应大兵团作战的那套体系。
别说什么步炮协同、挖战壕推进这些技术活儿,就连最基本的快速机动能力都跟不上趟。
粟裕的部队那是真能跑、真能绕、真能穿插,那是货真价实的“野战军”。
反观晋察冀这边,为了换身衣裳能等一个月,为了怕没饭吃就不敢大胆穿插。
这不能光怪某一个人的指挥不行,这是一次脱胎换骨必须经历的“阵痛”。
从游击队向正规军变身,可不是换身皮、改个名字就算完事的。
它需要脑子里的指挥思维升级、后勤保障体系重造,还得有敢打大仗、硬仗的那种心理素质。
绥远这一仗打输了,代价那是相当沉重。
那个在酒桌上发呆、被吓破了胆的傅作义,因为这一仗的“死里逃生”,彻底找回了自信心。
他琢磨过味儿来了:原来八路军也就那么回事嘛,攻坚不行,没重武器,只要把大城市守死了,他们就没招。
这个心理优势一旦立起来,傅作义整个人都变了。
后来他拿下张家口,狂得没边,甚至敢给主席写公开信进行挑衅羞辱。
要是当初那一仗,晋察冀部队能少算计点“正规化”的面子账,多算计点“兵贵神速”的战机账;能少算计点“补给困难”的保守账,多算计点“野战歼敌”的风险账…
没准华北的局面,早就不是后来那个样了。
那个后来让解放军头疼了整整三年的“华北剿总”傅长官,本该在1945年的那个秋天,就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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