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77年的那个七夕夜,并没有多少浪漫色彩。
就在那天晚上,建康城领军将军府的高墙之外,有个血淋淋的东西被人抛了进来,“咚”的一声闷响掉在地上。
那是一颗人头。
掉脑袋的这位,正是当朝天子,年仅十五岁的刘昱。
接这单“快递”的人,是领军将军萧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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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就差没把“谋反”写在脸上的惊悚场面,萧道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让人打来一盆清水,把那颗头颅脸上的血污冲洗干净,凑近了细细查看。
验明正身之后,萧道成二话没说,披挂整齐,翻身上马,直奔皇宫大门而去。
在不少史书里,这一段往往被描绘成一场简单的流血政变,或者是权臣夺位的暴力瞬间。
这话说得没错,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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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时间轴拉长,仔细复盘萧道成上位的全过程,你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年的高难度“拆弹”作业。
当时摆在萧道成面前的,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外圈有拥兵自重的军阀虎视眈眈,内圈有各路王爷盯着皇位流口水,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利剑——那个随时可能发疯拿箭射死自己的少年皇帝。
这局棋,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那萧道成是怎么把这个死结解开的?
关键在于他在三个要命的节点上,选对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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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棋:碰到硬茬子,是硬刚还是智取?
时间回到474年,虽说萧道成平定了刘休范的乱子,成了朝廷里的“四巨头”之一,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的麻烦不在朝堂上,而在长江上游的荆州。
荆州刺史沈攸之,手里握着重兵,造反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会儿朝廷刚打完仗,元气大伤。
要是硬碰硬,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要是装看不见,沈攸之顺流而下一路平推,建康城就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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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得,也放不得,怎么办?
萧道成选了第三个法子:熬鹰。
他先甩过去一张“温情牌”,借太后的名义下了一道诏书,大意是沈公您在外面受累了,赶紧回京城享享清福吧,位子都给您留好了。
这就是投石问路。
沈攸之是个老江湖,哪能听不出好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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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说自己是个大老粗,坐不惯办公室,还是愿意替国家看大门。
话赶话说到这儿,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沈攸之摆明了不想交权。
萧道成没急着翻脸,因为火候不到。
他转头把筹码压在了另一个人身上——雍州刺史张敬儿。
这张敬儿是萧道成一手提拔上来的,可这层关系沈攸之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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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沈攸之灌迷魂汤,张敬儿上演了一出奥斯卡级别的“无间道”。
他对沈攸之那是各种巴结奉承,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沈攸之约他在边境碰头,张敬儿回信说:“咱俩的交情在心里就行,见面太招摇,容易招朝廷的眼。”
这话听着简直像是地下恋情。
沈攸之彻底信了,真把张敬儿当成了贴心老铁,甚至把自己跟萧道成往来的那些敏感书信都拿给张敬儿看,想拉着他一起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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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张敬儿转手就把这些绝密情报打包卖给了萧道成。
这一招看似软绵绵,其实毒得很。
利用这种严重的信息差,萧道成死死掐住了沈攸之的脉门,心里有了底:只要自己还没对内动手,这只荆州的老虎暂时就不会扑过来。
第二步棋:面对“墙头草”,是宰了还是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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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的火暂时压住了,家里却起了烟。
刘宋的皇室圈子里,除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小皇帝,还有个民望极高的人选——建平王刘景素。
这人年纪大,爱读书,口碑好,不少人都觉得他才是坐龙椅的那块料。
476年七月,刘景素在京口扯旗造反了。
这事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建康禁军这帮人的反应。
当时朝廷派去平叛的队伍里,有个叫黄回的冠军将军。
萧道成早接到了线报,这个黄回跟刘景素眉来眼去,收了人家不少好处费,是个标准的“二五仔”。
换作普通人,既然知道手下将领要反,那肯定先抓起来砍了祭旗再说。
可萧道成算账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虽然刘昱是皇帝,但因为太能折腾,把禁军这帮大爷都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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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要是动了黄回,搞不好会激起兵变,逼得其他心怀鬼胎的人彻底倒向刘景素那边。
萧道成这一手玩得极老辣:既然你有二心,那行,我就派你当先锋去打头阵,顺便派我的心腹李安民、段佛荣在后面盯着你。
这叫“借刀杀人”,也叫“借力打力”。
到了前线,先锋部队一上去就放火烧城,攻势猛得一塌糊涂。
本来打算临阵倒戈的黄回一看这阵势,发现刘景素那边根本就是个草台班子,全是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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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回是个精明人,一看风向不对,既然那边赢面不大,自己何必还要跳那个火坑?
于是这帮原本准备反水的家伙,反而成了剿灭刘景素的主力军。
刘景素兵败被杀后,萧道成是怎么处置这些叛将的?
除了那个实在太不像话的高道庆后来被赐死,对于黄回这帮人,萧道成竟然像没事发生一样,依旧好言好语地供着。
因为这会儿还不是搞大清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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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们不公开跳出来咬人,咱们就能继续做“好兄弟”。
第三步棋:刀架在脖子上,是跑路还是梭哈?
外患内忧都按下了暂停键,最后的问题,转回到了那个十五岁的疯子皇帝刘昱身上。
这孩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刘子业”。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杀人,而且杀人完全不讲逻辑,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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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大中午的,萧道成在府里光着膀子午睡。
刘昱不知怎么闯了进来,把萧道成叫醒,直接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画了个箭靶子,拉弓就要射。
虽说最后被旁边的太妃骂了一顿拦下来了,但这事把萧道成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哪里是伴君如伴虎,简直就是跟一个拿着上膛手枪的精神病关在一个屋子里。
刘昱还经常自己在那磨刀,嘴里念叨着:“明儿个就把萧道成那老家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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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萧道成面临着人生最大的一次赌博。
虽说他和另外两个权臣袁粲、褚渊私下里嘀咕过废立的事,但袁粲这人太书生气,觉得小皇帝还能再教育教育;褚渊则是个老滑头,死活不肯表态。
没人撑腰,咋办?
当时,萧道成身边的幕僚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撤!
回广陵老家起兵,或者让世子萧赜带兵顺江而下,搞武装割据。
这听着挺稳当,手里有枪杆子,进可攻退可守。
但另一派,包括萧道成的族弟萧顺之等人,拍着桌子反对:不行。
这笔账得算大一点。
要是去广陵起兵,那就是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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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北魏要是趁火打劫,大宋的江山就彻底凉了,萧道成也会变成千古罪人。
再说了,一旦离开建康这个权力中心,变数太多,谁也把控不住。
他们给出的建议只有四个字:单行独木。
意思就是,趁着皇帝微服私访落单的时候,搞暗杀。
虽然这招听着不怎么光彩,但成本最低,成功率最高,而且能把国家的动荡降到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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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成咬咬牙,采纳了这个建议。
他启用了潜伏已久的一颗暗子——越骑校尉王敬则。
这人以前是个变戏法的,为了出人头地,每天晚上穿着黑衣趴在路边的草沟里,专门盯着皇帝的行踪。
七月初七,刘昱跑去新安寺偷狗,玩累了喝得烂醉回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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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萧道成买通的贴身侍从杨玉夫、杨万年,趁机抽出防身刀,切下了他的脑袋。
萧道成没急着开门,直到亲眼确认那颗人头货真价实,这才全副武装杀进皇宫。
第二天清晨,萧道成一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殿前的老槐树下。
“四贵”里剩下的袁粲、褚渊、刘秉都被叫到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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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成先问刘秉:“这是你们刘家的家事,您看咋办?”
刘秉吓得舌头都打结了:“军国大事,全听领军您的。”
再问袁粲,袁粲刚想张嘴,旁边的王敬则直接拔出刀,跳到床边骂道:“天下事都该萧公做主!
谁敢多废话,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萧道成假模假式地呵斥王敬则:“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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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出“红脸白脸”的双簧戏,在场的人谁看不懂?
褚渊最识时务,立马表态:“除了萧公,没人能收拾这残局。”
至此,大局已定。
回过头来看小皇帝刘昱,其实挺可悲的。
他没有实权,连个真心护着他的长辈都没有,却完美继承了刘宋皇室“花样作死”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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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崇拜绝对武力的乱世,他的每一次任性,其实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而萧道成之所以能赢,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狠,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清醒。
面对强敌,他能忍住气;面对叛将,他能容下人;面对疯子,他敢押上命。
所有的“狠”,其实都是算过账的。
在这个残酷的权力游戏场里,如果你没有掀桌子的实力,最好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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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信息来源:
梁 沈约 撰:《宋书·卷九·本纪第九》,中华书局,1974年。
梁 沈约 撰:《宋书·卷二十四·列传第三十四》,中华书局,1974年。
宋 司马光 编著:《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三·宋纪十五》,中华书局,1956年。
宋 司马光 编著:《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四·宋纪十六》,中华书局,1956年。
唐 李延寿 撰:《南史·卷四·齐本纪上第四》,中华书局,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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