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能成为霍去病第二吗

文 / 子玉

决定战争结果的从来都是国力，汉武帝之所以能取得重创匈奴的结果就是得益于文景时期的积累，除此之外，名将也是关键因素，正是因为汉朝培养出了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所以才能打好手中的牌，一举改变了汉匈之间的强弱之势。只要名将能形成接力，汉朝就能保证在武力层面的稳定输出。可惜的是，李陵本可以成为卫、霍这样的名将，但却因为各种因素拿到了一个悲剧结果。

天汉二年（前99）五月，汉武帝诏令三路大军进击匈奴，以打击据于天山之匈奴右贤王。这是因为，天山在伊吾卢西北，是控制新疆东部，断匈奴右臂，及威胁涿邪山西侧的战略要地。只要控制了伊吾卢之地，汉朝就能实现西控西域三十六国，东制匈奴右侧翼的战略目的。

此次汉军的编组为：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匈奴右贤王，令骑都尉李陵率所部锐士五千人，为贰师将军监护辎重；因杆将军公孙敖出西河指向涿邪山，与路博德会师；强弩都尉路博德出居延，指向涿邪山与公孙敖会师。

当时，李陵正率五千士在酒泉张掖教当地人练习骑射，以打击经常前来骚扰的匈奴骑兵。在收到朝廷的命令后，李陵的反应是，羞之，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侮辱。于是李陵请求自为一军进击单于，理由是：“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到兰于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向贰师军。”

从李陵的话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手下将士的武力值非常自信，请求独立出军，以减轻贰师将军的压力。

但汉武帝却表示，没有多余的战马给李陵调拨。没想到李陵却根本不在乎，说：“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涉单于庭。”

可见，在经历卫青、霍去病时期常态化、规模化的对匈奴用兵之后，汉朝已经是严重缺乏战马。而李陵也纯属意气用事，没有对汉匈之间的战争态势有一个客观认识。

你想，分兵诱敌本来风险就高，再加上缺乏战马，李陵之军就无机动性可言，如此一旦被匈奴主力所围，注定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汉武帝呢，虽然很赞赏李陵的勇气，也同意了他出击匈奴的请求，但还是命路博德将兵半道接应李陵军。而路博德也羞于为李陵打配合。

说实话，路博德的反应很正常，因为他是跟随骠骑将军霍去病参加过漠北之战的老将，战后被封为邳离侯，他肯定会认为给李陵打配合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从李陵不想为李广利监护辎重和路博德不想为李陵打配合这两件事我们就可以看出，当时的汉朝根本没有卫青、霍去病这样威望极高，能统筹指挥诸军的良将，汉军诸将互相不服、互不配合的结果就是，协同力减弱，再加上严重缺乏战马，所以汉朝的武力输出根本就不能和卫青、霍去病时期相比。

也就是说，缺乏良将及战马是汉武帝当时在军事层面所面临的主要困局。

在不愿意为李陵打配合的情况下，路博德就对汉武帝说：“现在是秋天，匈奴马肥，不好打，还是等到明年春天吧。”

但汉武帝却根本不了解诸将之间的小心思，以为是李陵后悔了，不敢出击匈奴，所以才撺掇路博德上书，于是大怒，命路博德先击西河之匈奴，而令李陵于九月出发遮虏障（居延附近汉军所构建的防御点），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以侦察匈奴之动静，如果没有侦察到敌军，就回到受降城休息。

可见，汉武帝的本意也只是让李陵负责侦察任务，为随后汉军三路大军的行军提供参考。但失去路博德配合的李陵也成为孤军，如果在前方遭遇匈奴主力，就必然面临毁灭性打击。

李陵在得令之后就于九月出发，率五千步兵及少量骑兵，用车拉着百万箭矢出居延北，经过三十天到达浚稽山，然后扎营以绘制他所经过的山川地形图，并让骑兵及时向汉武帝汇报。

行文至此，子玉又不得不感慨，此时的汉朝不仅缺将、缺马，更缺张骞这种熟悉匈奴地形的人呀，要是有张骞这样的人，就不用李陵来干这活。同时我们也能看出李广利的水平，要是卫青和霍去病带兵，他们很容易就能解决熟悉地形、了解敌军动静这两件事，因为这两人都极其擅长利用俘虏及匈奴降将。

李广利水平非常有限 图源/剧照

像李陵这种孤军，很容易遭遇敌军主力，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导致汉军是很难搞清楚匈奴的主力位置，典型就是漠北之战中汉军对单于主力位置的误判，这种情况下，汉军出塞突遭匈奴主力几乎就是常态，比如李陵的爷爷李广：

元光六年（前129），汉武帝派四路大军出击匈奴，骁骑将军李广将万骑出雁门，但却遭遇了敌军主力，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全军覆没，自己还成为俘虏，最后是找机会跑了回来；元狩二年（前121）夏，汉武帝再次派遣霍去病兵出河西，博望侯张骞和郎中令李广出右北平分两纵队进击匈奴左贤王，负责牵制任务，以减轻霍去病在河西的压力，但李广所率的四千骑兵却突遭左贤王的数万铁骑，被包围，激战二日，李广之军死伤殆尽，要不是张骞及时赶来，估计李广当时都交代了。

而李陵也复制了爷爷李广的悲剧，被单于所率领的三万骑兵所包围。当时，单于所率骑兵据两山之间，而李陵是在山谷之中。

这种情况下，换谁都会慌，因为，五千对数万是兵力差距，骑兵对步兵更是技术碾压。但李陵在绝境下却保持了良将的作风，不仅从容应对，且屡屡能压制住匈奴的攻势。

李陵的具体做法是，以随军的大车为营，构建防御体系，然后率步兵出营列阵，前排之军持戟盾，后排之军持弓弩准备战斗。匈奴看见李陵兵少，就直接进攻，没想到汉军是千弩倶发，匈奴兵无不应弦而倒，只能退到山上，李陵呢，也果断追击，杀数千人。

从这我们就可以看出，在骑兵冲击战术被广泛应用之前，骑兵是很难撕裂步兵方阵的，这也是当年冒顿单于不敢轻易进攻被围的刘邦之军的原因。另外，匈奴那种松散的骑兵组织，稍微遇到猛烈的攻势就会溃败，别将他们想的过于厉害。

但李陵毕竟是孤军作战，手中的箭也数量有限，所以就只能且战且退，而匈奴呢，也紧跟追击。

李陵在撤退的过程中，与追兵三次激战，由于汉军皆是剑客，又极其善射，单兵作战素质非常高，属于个个是兵王的那种，再加上连弩的技术优势，所以每次都能杀伤数千敌军。由于李陵此人又极具个人魅力，汉军当时的作战意志也是非常强，往往是负伤死战。

说实话，仗能打到这个份上已经足以证明李陵的能力，假设李陵能被汉武帝所重用，给其优质资源的支持，假以时日，李陵完全可以成为卫青、霍去病第二。

可现实却根本不给李陵成为名将的机会。当时，单于看汉军作战相当生猛，又担心李陵之军是引诱他们的，所以虽然尾追，但也不敢大进。所以，李陵是很有希望能安全撤回的。

但一个变数却改变了这一切。一个叫管敢的侦察兵（斥候）因为被校尉欺负所以选择投降了匈奴，匈奴因此得知李陵是孤军奋战，所以就对汉军是穷追猛打，一直追到居延海北方之群山中，然后截断李陵的归路对汉军实施围攻。

而李陵当时所面临的情况又是，部众只剩下三千人，且在连续作战之后已经非常疲惫，接近崩溃的边缘，最重要的是，汉军的箭用完了，失去了作战优势，而匈奴还接着用石块猛击汉军，导致汉军死者甚众。

匈奴当时是以绝对的优势兵力碾压李陵 图源/剧照

可以说，李陵所面对的就是绝境。为了破局，李陵就在半夜与大家商量，化整为零，让众人各自突围，完了在居延遮虏障集合。

接着，李陵就和韩延年上马，带着壮士十余人进行突围，匈奴呢，也派数千骑兵追击，最终，韩延年战死，李陵因此是长叹一声：“无面目报陛下。”

然后向匈奴投降，而当时他距塞仅百余里，要不是叛徒出卖，他完全可以安全返回并成为大汉的明星人物，被汉武帝所重用。

只能说，都是命。

当时成功逃回的有四百余人，而路博德也正在扫荡西河之匈奴骑兵，根本不可能救李陵。李陵投降后，单于对他非常重视，还将女儿嫁给了他。

对于李陵的投降，研究历史的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权宜之计，他必然还会找机会报效大汉朝的，对此，司马迁就认为：“彼之不死，意欲得当以报汉也。”

甚至夸赞李陵有国士之风，认为他在这场遭遇战中的表现已经够可以了，“虽古名将不过也”。

但这事毕竟让汉武帝脸上挂不住，司马迁也因为替李陵说话结果遭遇了宫刑，而李陵在全家被杀之后也只能放弃归汉，将一腔热血稀释在了草原。

最后再说下汉朝此次对匈作战的情况。因杆将军公孙敖军出西河，至涿邪山，未遇战斗，无功而还；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扫荡西河之后前往涿邪山与公孙敖会师，也无功而还；李广利在进击匈奴右贤王的战斗中虽然拿到了斩首万余级的结果，但却突遭单于主力的截击，最后在突围的过程中损失了十之六七的兵力。

算是一次以惨败收尾的战役。

只能说，缺将是大汉朝当时最大的短板，李陵这个潜力股也因为各种因素没有成为卫青、霍去病的机会。

而李广利因为素质有限也始终没有在对匈作战中拿到军功，最终还因为冒进陷入绝境，投降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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