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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一理半生的脚步,她发现,自己的足迹始终不能和同龄人的一样,对此,她只有相信命运,无比的相信。
这如同相信自己的存在一样。
她所经历和面对的生活,就是命运强加在她身上的,幸运也好, 不幸也罢,它终究是她的命运。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父亲已不在这个世界了,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和她同母异父,一个和她同父异母。
他们两个都比她年长许多。
这样的童年,注定了她是孤独的。
孤独的孩子,往往有许多别的孩子没有的想法,在寂静而落寞的时日里,她时常长时间的盯着某一地方出神,特别是夜里,她睡觉的床上方,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在她的眼里变幻着千种画面,有雁阵,有飞鸟,有舒袖的仕女,有书中的男主角……
她在心底里为他们安排着緾绵悱恻的故事,有时自己也被感动得泪水涟涟。
只是时光,只有时光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尽管生活清苦艰辛,在一个个日复一日,四季替换中,她还是和别的孩子一样慢慢长大了。
自卑、清高,孤僻一直像影子一样追随着她。
她用厚厚的盔甲包裹着自己,拒绝融入,也拒绝接纳。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是一个寂寞的存在。
学习成绩平平,老师不曾关注过她;从不惹是生非,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占着一个座位,她感觉这个世界上,有自己不多,没自己也不少。
就在这种无视中,她初中毕业了。
老师动员母亲,让她去读职业高中,因为以她的成绩,读职业高中才是最好的出路,她也只有配读职业高中。
母亲有自己的苦衷,表示自己再也无力供她继续读书了。
她得工作,养活妈妈和自己了。
嫂子介绍她到一家编织厂工作,具体就是在流水线上,织一种塑料袋,十二小时工作,十二小时休息。
隆隆的机器声整日萦绕在她的耳际,以至于,她在睡梦中也常常沉浸在机器的喧嚣声里。
在机器隆隆的鸣叫中,她照旧做着只属于她自己的梦。好在流水线上的工作,那种机械的操作也并不需要她去动多少心思。
喜欢看电视,是她唯一的消遣。各种言情剧中那些命运突转的女孩子们,让她羡慕又想往。
一、
她渴望有人将自己解救出去,从这种尘土飞扬的机器前解救出去,就像那些电视剧中的灰姑娘一样,被高大英俊的王子解救出去。可是解救她的人会是谁呢?
哥哥吗?当然不是,两个哥哥也是自顾不暇,整天为各自的生计奔波着。
是妈妈吗?她知道不可能。
就在隆隆作响的编织车间里,她晨昏颠倒地度过了三个春秋,三个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如花似玉的青春,被塑料碎屑埋没着,也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日月消磨着。
就在这时,她和同在一车间工作的索艳熟识起来。
沉闷孤单的日子太久了,她想有个人倾听自己的内心,也希望自己可以听人倾诉。
很多时候,她会和她一起度过闲暇的时光,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子刚刚失恋。
人在痛苦或寂寞的时候,往往需要陪伴。
因此,索艳在疗感情的伤痛期间,对她格外热情,她们一起外出吃饭,手拉手看电影。
向各自吐露彼此的烦恼和痛苦。
这种友情暂时减轻了她人生的一些的苦恼。
这种生活给了她短暂的快乐。
她发现,原来生活也可以这么过。
直到有一天,她在索艳家遇到了一个人,那是索艳哥哥的朋友,一个叫凯力的男人。
他正悄悄用灼灼的目光注视她,她脸红了。
此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叫凯力的男子经常出现在索艳家里,在和索艳说话的当口,也会对她含笑点头。这让她开心。
直到有一天,凯力单独请她出去吃饭。
她立即就在心里断定:自己有救了……
然而,当时的她却不知,自己从一种境遇中逃出,又会陷入到另一种境遇……
二、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感兴趣,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情,一种是性。
只是当时的她还不知道,凯力对自己是哪一种?
只是感觉自己吸引了他,他也吸引自己 。
特别是他深深的注视,好象要把人吸进那眼神里。
凯力是索艳哥哥的同学,三十二岁,比她大十二岁。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他,只有一个强大的理由在支撑着她,那就是要改变目前的生活,眼前这个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人,似乎就是途径。
她开始刻意避开索艳了,开始单独和这个叫凯力的男人相处。
她搞不清,这个男人眼底的神情,是喜欢自己还是在猜测自己。
只是自己很喜欢这种猜测中暧昧的温暖。
这不安又欢喜的感觉,暂且让她远离了整日隆隆的机器声,也忘却了母亲忧郁的叹息。
她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当索艳警告她远离这个男人的时候,她已不能自拔。
成年男人特有的成熟、稳重,最重要的是富有,她觉得他就是她的命运。
在索艳明确告诉了她,他有家室,自己只是他在远离家庭时的填补时,她依旧表现出一无所知,在他面前。
她离开了整日喧嚣嘈杂的加工车间,在春天来临的时候,这个她越来越离不开的男人,就像她在心底所希望的那样,让她在自己的物流公司里做了出纳。
在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初春的阳光,和桌上绿意盎然的盆栽,她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命运吗?暗想着命运真的会就此打个转儿吗?
他一年有一半的时候不在公司,他很忙,忙到有时候甚至离开的时候,也顾不上和她告别。
只是在路上会打电话:我出差,公司里的事交给你了。
这是多大的信任,她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公司里,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也早已把他的事,当成是自己的事了。
只是母亲好像洞悉了一切,拒绝了她安排一起吃饭的要求。在母亲面前,她会有一丝丝的不安,这不安来自内心深处。
她不问,他也不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其实她心里清楚,只是寄希望于某一天,他会给她一个惊喜。
她逐渐地适应了这种生活,也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她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爱的意味。
事实上,他们也和每一对相爱的人一样生活着。
生活在哪一个阶段,就会有哪个阶段的眼光和思维。在他的生活圈子里,她算是融入了一部分。至少在她的内心,是这样认为的。
终于有一天,在两个人都很快乐的时候,她提出,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这种生活终不能长久。
他看了她好久,末了只说:你不满意当前的生活么?
是呀,自己对当前的生活不满意么?
她也说不清内心的不安是什么。
那几年,物流行业很是红火。
春去秋来,他的事业也越做越大了。分公司开到南疆各地了,这一次,他离开有好久了,因为南疆的公司发生了一些事,必须得由他亲自去处理。
她照例得在公司多呆些时间,他的事就是她的事呀。
那一时段货流量太多,下班都天黑了。
那天,她收拾好了一切,也下班了。
刚走出公司大门,她发现下雨了。
同时欣喜地看到他回来了。
车停在公司门口,他下了车,没看到她,又打开了后车门,一个小孩子跳下了车,接着下来一位年轻的女子,这当儿,他看到了走过来的她,毫无惊异和尴尬,只问了句:才下班?辛苦了。就像问任何一个员工一样。
接着说,这是我太太和孩子……
她都没看清那女人长什么样儿,他们一家人就亲热地走进了公司大门,楼上是他的住处。
她站在那里,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本来,索艳早就警告过自己,他是有家室的。但当亲眼看到后,感觉怎么这么难受呢,她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痛。
后来,那痛就延遍了全身,最后,聚拢在心口,就如同心被什么紧紧篡住。
相差太大了,和自己千万次的想象太不一样了,她无数次想象过,某天有个女人,会前来和自己纠缠在一起打一架,因为那个男人;
又或者某一天,有个女人前来哭哭啼啼地求自己放了他,因为她和孩子不能没有他……
她有过千万种假设,就是没有想到今天的这种场面。
没有,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从来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只是他在这里的一个客栈,只是他在这里的一个管家。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索艳对自己说过的话:远离他,记住。
或许只有她自己当局者迷。
这一刻,她才知道,长久以来自己内心的不安来自哪里了……
她就那样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进大楼。雨丝斜斜地飘着,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在编织厂里,塑料碎屑也是这样沾在毛发上、睫毛上,刺得眼睛生疼。
手在口袋里触到了手机,这个时候,她有点想母亲了。转身时,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湿了裤脚。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揉面。面粉的香气和蒸汽一起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站在门口,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而她坐在餐桌旁,用筷子蘸着酱油,在桌布上画着想象中的城堡。
"回来了?"母亲头也不回地说,"去换身干衣服。"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水龙头滴答作响,像极了编织厂里机器的节奏。她伸手擦去镜子上的水雾,却擦不干净那张疲惫的脸。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凯力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洪亮。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昨天的账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键盘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下班后,她去找索艳,她们一起吃饭。
"我早说过,"索艳咬着吸管,"他不是你的出路。"
她低头搅转动着茶杯,那些茶叶沉下去又浮上来,像极了她这些年起伏不定的心情。
"我知道。"她说。
几天后,她递交了辞呈。
凯力只是挑了挑眉,说了句"随你"。收拾东西时,她发现抽屉里还放着去年他送的丝巾,精致的包装她都没舍得拆。她看了很久,最后把它留在了抽屉里。
晚上,母亲做了红烧鱼。她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放着肥皂剧,女主角正在哭诉自己的不幸。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放进母亲碗里。
"明天我去编织厂看看,"她说,"听说他们在招质检员。"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挑鱼刺。"随你。"她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展翅的鸟。她看着那只鸟,直到睡意袭来。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编织厂。
机器轰鸣声中,她看见年轻的自己坐在流水线前,手指飞快地翻动着塑料布。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那么明亮,那么年轻。
后记:
人生是百样的,好多不理解的人或事,我试着去理解,试着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去解释。我只有把我的困惑和不解记录下来。
因为没有答案,我只是纯粹的记录,不做任何评判,任何定性,也许存在即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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