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生涯
孙云彩
第1节—第10节(略)
十一、下连代职
1975年我在团政治处任干事期间,曾有幸与军区后勤部军务科高科长一同前往我团十连代职,为期三个月。这段下连锻炼的经历,令我至今铭记。
雅安地处川藏、川滇公路交汇处,距成都约120公里,曾为西康省省会,素有“雨城”之称。它东邻成都,西连甘孜,南界凉山,北接阿坝,历来是“川西咽喉”“西藏门户”和“民族走廊”。
我团三营十连的临时驻地,设在雅安苍坪山一处部队汽车修理所内,南邻总参某局驻地,北接雅汉公路,东靠苍坪山,西邻某部机关驻地。
那年七月初的一个上午,团政治处张主任通知我打起背包,带好洗漱用品,准备与成都军区后勤部军务科高科长、参谋小杨一同前往三营十连,执行为期三个月的代职、当兵任务。高科长代职连长,我代职副连长,小杨参谋下连当兵。政委特意嘱咐我:“你在连队当过排长,懂技术,高科长和小杨参谋不熟悉驾驶,要多沟通、多汇报,当好参谋,协助开展工作。”
随后,团里派三号车将我们三人从团部驻地丹棱县经洪雅送至雅安十连。
下午,新任高连长主持召开全连军人大会。他自我介绍名叫高云生(记忆中的名字,如不准确请见谅),湖北人,并说明我与孙干事、小杨参谋来十连代职锻炼,从今天起就是十连的兵。
他话锋一转,念了一段顺口溜:“我连来个新‘列兵’,军龄赛过我年龄。虽然革命这样久,还和我们搞‘五同’。到了班里就上岗,下得岗来又劳动。工作积极守纪律,真是一个好‘列兵’。不嫌高粱米饭粗,不嫌士兵铺板硬。唱歌学习全参加,一切和兵全相同。要问此人他是谁?就是我们的老司令。”这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干部下连当兵运动的生动写照。最后,他诚恳请求全连官兵在工作中给予支持并提出宝贵意见。
连队新班子组成如下:连长高云生(湖北),指导员李生荣(四川),副连长李玉胜与我(河南),副指导员曾宪超(河南),何光成(四川)等。
第二天起,连队正值高原运输任务结束后的车辆恢复与人员休整期。我与高连长深入班排和车场,在炎炎烈日下协助恢复车况,了解情况,与干部战士同甘共苦、促膝谈心,很快熟悉了连队编制、装备、车辆状况及人员思想技术水平。我所了解的情况也及时向高连长作了汇报。
不久,团里下达向西藏林芝运送战备物资的任务。受领任务后,根据全连人员、车辆及技术状况,编为前后两个车队。高连长、我及小杨参谋,带领一、二、三、四班和九班的两台车为前车队,其余为后车队。高连长乘坐杨中信(1968年入伍,安徽人)驾驶的车担任前车队带队车,小杨参谋乘三班长的车(车上有一名未放单的学员),我乘坐一名暂未放单驾驶员的车,担任前车队收尾车。前后车队各指定四台报饭车,按车辆自然编号顺序行驶,食宿间隔一站。
我随即列出车队途中易发一般故障的备用材料清单,如分电器盖、白金、火花塞、砂布、调节器、容电器、变压器及常用工具等,以及拖车钢丝绳、三角架等,存放于收尾车以备急需。
对高连长而言,首次带队进藏,控制车速、保持车距、应对险峻路况、恶劣气候、高原反应及选择休息路段等,既是挑战也是锻炼。事前我已与他进行了细致沟通。
第一天,车队满载战备物资从成都出发,按每日两站的规定,当晚宿营新沟兵站。抵达后,我与高连长及时沟通了当日行车情况,他对首日行程表示满意。
次日早饭前集合,高连长就即将翻越二郎山及当日行车提出要求:集中精力,谨慎驾驶,确保安全。
二郎山位于四川省天全县与泸定县交界,海拔3437米,是青衣江与大渡河的分水岭,也是川藏线第一道险关。这里山势陡峭,峰回路转,素有“千里川藏线,天堑二郎山”之说。公路弯急路窄,泥石流、滑坡频发,常年雨雾冰雪,事故时有发生,当地谚云:“车过二郎山,犹闯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
早饭后,高连长一声哨响,车队依次发动,在新沟油站加满油后向二郎山垭口驶去。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行驶,车队驶抵垭口,在下坡一段稍宽路边短暂休整后,继续下山前往泸定兵站,中午抵达。
在泸定兵站午饭后稍作休整,车队向当天宿营地康定兵站进发。从泸定到康定五十余公里,海拔骤升,车队一路爬坡。高连长不时观察依次行驶的车队,深感欣慰,为战士们的付出点赞。车队抵达康定兵站后,他协同报饭车人员将车辆整齐停入停车场。
晚饭时,报饭车为高连长报了首长餐(川藏线兵站规定营职以上干部可享此待遇,高连长身为团职完全符合)。高连长谢绝了,并将菜肴倒入战士菜盆中共享,同时指示今后不得再报首长餐。他与战士同吃同住、同甘共苦的作风,令大家刮目相看。
小杨参谋每到宿营地,都主动帮助擦车、扛背包、打水,晚上给战士们讲段子、说笑话,常引来阵阵笑声,让大家忘却疲劳与艰辛,愉快入睡,深受好评。
车队从康定出发,经新都桥东俄洛分道口进入川藏北线,再经甘孜、昌都、邦达转入南北合线后的川藏线,一路顺利抵达通麦兵站。中午饭后,车队驶出通麦大桥,沿帕隆藏布江与易贡藏布江交汇处的蜿蜒江岸前行。“滔滔江水向中天,拍岸惊涛凝意悬”,官兵们无不感受到大自然的威严肃穆。
此时,蔡春生(1969年入伍,山东单县人)驾驶的车辆在一转弯处突然熄火。他惊慌地打开发动机盖,显得手忙脚乱。作为收尾车,我随即停车上前询问。蔡春生说:“发动机突然熄火了,副连长这可咋办?”瞬间,我看到引擎盖内侧线束总成处冒出一缕青烟,并闻到导线烧焦的刺鼻气味——一根起动机火线接头松动并与另一根线接触导致短路。我迅速断开电瓶搭铁线,手上已感到烫灼。
检查发现,起动机啮合开关、调节器接线头均已烧蚀。“怎么办?”只能临时拉一条火线至分电器点火线圈来启动发动机,但这并非长途行车之计。正在一筹莫展时,蔡春生说:“副连长,我车上带了一套线束总成,出发前本想更换还没换。”我松口气:“怎么不早说?快拿来换!”为抢时间,我们按线束红、绿、蓝、黄等颜色对应,拆一个接一个,迅速更换了线束总成及烧坏的调节器、啮合开关等。复查无误后,发动机恢复正常。故障排除后,抛锚车与收尾车驶离这段大塌方危险区,借助车灯照明,星夜赶至鲁朗兵站与车队会合。
次日,车队驶离鲁朗兵站,翻越色季拉山,抵达本次任务目的地——林芝仓库。当天卸完战备物资后,宿营于林芝八一兵站。
高连长对车队安全西进、圆满完成运输任务给予充分肯定和鼓励,并就空车东返提出要求:再接再厉,谨慎驾驶,控制车速,按每日三站规定执行,并作了东返动员。
车队东返从林芝出发,经札木、邦达进入川藏北线,再经昌都、甘孜、道孚、新都桥东俄洛转入合并后的川藏线,一路翻山越岭,渡江过河,排除险阻,最终安全返回雅安驻地。此趟进出藏历时21天,单车行驶三千余公里,圆满完成了上级赋予的战备运输任务。
全连返回驻地后,经过休整与车辆恢复,又迎来了下一趟起止地点相同的战备运输任务。我们与全连干部战士再次奔驰在高寒缺氧的崇山峻岭,同宿兵站通铺,蹲在“天然餐厅”就餐,深切体会到战士们常年在三千里川藏线上奔波的艰辛与执着。
战士们以苦为荣,苦中作乐。一次途中休息,一名战士在带队车右前保险杠上用水写下“后有车队”字样,然后从路边抓一把细土,用嘴吹向保险杠。不一会儿,他脸上溅满尘土,如同戴了土黄色面具,引得大家欢笑。保险杠上“后有车队”的土黄色字样清晰醒目,提醒对向来车注意安全会车,减少事故。此后,连队制作了木质车队牌挂在带队车保险杠上。这一创意反馈至团里后,团里统一制作了宽约20厘米、长50厘米的白底黑字“后有车队”金属牌配发连队,深受好评。这个创意在我脑海中烙下深刻印象,我由衷为这位战士的智慧点赞。
执行两趟进藏战备运输任务及在连队休整期间,我与全连干部战士结下了深厚友谊,建立了无话不谈的感情。
一次晚饭后,我与李副连长、曾副指导员一同散步聊天。我问起他们老家生活情况,爱开玩笑的曾副指导员说:“那我讲个段子。我和老李同年同乡入伍,交情深厚。过年不知送他什么,就送副对联吧:左联‘年复一年又一年’,右联‘年年都欠玉胜钱’,横批‘年年还债’。”我问李副连长:“曾副指导员真借过你钱?”李副连长笑着回答:“借过。”呵,还真有此事!在那计划经济、物资紧缺、凭票供应的年代,农村许多家庭经济并不宽裕,遇到红白喜事常互相借钱周转,这也体现了乡里互助的传统。
国庆节后,连队将执行本年度最后一趟进藏战备物资运输任务。我们告别了连队和朝夕相处的战友。三个月的“下连代职、当兵”生活,使我得到扎实锻炼,受益匪浅,为日后在连队任职奠定了坚实基础。高科长与小杨参谋也返回了军区后勤部。
(注:文中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孙云彩:河南省鹿邑县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曾先后在原沈阳军区陆军某部汽车连、成都军区汽车部队服役,后退伍到地方工作,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写一些军营工作、生活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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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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