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黄骠踏云去，呼雷载义归——秦琼与两匹宝马的千年传说

在济南千佛山西盘道登山路径上，有一座造型精美的亭子，宝顶飞檐，玲珑剔透，上有舒同题写的“唐槐亭”三个字，亭旁有一棵古槐，树下立有一碑，上刻“唐槐”二字。相传，隋末唐初名将秦琼去山上为母亲祈福烧香，曾拴马于此树，后人称为“秦琼拴马槐”。而说到秦琼与马，在历史记载、民间演义及戏曲传唱中皆有许多精彩的故事。

文|郑学富

旧时每到除夕，家家户户要贴门神。秦琼与尉迟恭作为门神的形象家喻户晓，每逢春节，他们的画像被贴在千家万户的门上，担负着驱邪避鬼、保卫平安的重任。在神话形象的背后，是隋末唐初真实的历史人物。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隋末唐初著名大将，忠厚仁义，勇武盖世，被誉为“锏打山东六府，马踏黄河两岸”。他追随李世民为大唐王朝的稳固南北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唐太宗封其为胡国公。

在历史记载及民间传说中，秦琼的赫赫威名，与两匹宝马良驹是分不开的，一匹是为他献出生命的黄骠马，另一匹是颇有传奇色彩、为他绝食而死的呼雷豹。

《秦琼卖马》中的黄骠马

“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头大，兵部堂王大人相赠与咱，遭不幸困至在天堂下，还你的店饭钱，无奈何只得来卖它。摆一摆手儿你就牵去了吧！但不知此马落在谁家？”这是京剧《秦琼卖马》中的著名唱段，戏词所唱的是秦琼的黄骠马。

黄骠马的“骠”字，含义是“黄马带白点”，此马的白点多位于肚子和两肋处，马头上有白毛，形状圆如满月，所以别名“西凉玉顶干草黄”。黄骠马即使喂饱了草料，肋条也显露在外，故另有别名“透骨龙”。黄骠马产于内蒙古东乌珠穆沁旗，该旗有“中国黄骠马之乡”的称号。

隋朝末年，在济南府当差的秦琼受命前往潞州办事，不幸染病，滞留于旅店，所带盘费俱已耗尽。秦琼无奈之下，把兵器双锏当给当铺，只得到10两纹银，尚不够店钱和路费，他只好牵着心爱的坐骑黄骠马到西门外的二贤庄去卖。单雄信听说有人卖马，便去相马。清代如莲居士创作的章回体历史演义小说《说唐》中描写道：“雄信过桥去，且看马，不问人，把两袖一展，用力向马背一捺。雄信膂力最大，那马却分毫不动。将手一托，足有八尺，遍体黄毛如金色细卷，并无半点杂色。怎见得，有诗为证：奔腾千里荡尘埃，神骑驯良君子材。遍体金光笼玉辔，龙驹飞下九天来。”秦琼早就听说单雄信是一条好汉，可是眼下自己穷困潦倒，难以通报真名实姓。而单雄信听说卖马人是济南来的，便打听仰慕已久的山东好汉秦叔宝。秦琼只得谎称：“秦琼正是小弟同衙好友。”单雄信随即修书一封托交秦叔宝，付了马钱纹银三十两，又赠程仪三两纹银和潞绸两匹。巧的是秦琼在酒楼邂逅了另一位好汉王伯当，王伯当将实情告知单雄信，单雄信又到处寻找秦琼，两位英雄终于相识，单雄信留秦琼在二贤庄养病八个月。离别时，单雄信为黄骠马配上了金镫银鞍，并以潞绸十匹、白银五十两相赠，权作路费，从此二人结为莫逆之交。

后来，戏曲家把这段故事编写成京剧《秦琼卖马》广为演唱，成为谭派代表剧目，谭鑫培曾塑造该剧经典版本，谭元寿等后辈演员延续了谭派表演特色。

隋大业十三年(617)，秦琼被迫上了瓦岗寨，寨主李密很器重他。《旧唐书·秦琼传》记载：“密得叔宝大喜，以为帐内骠骑，待之甚厚。”秦琼加入瓦岗寨后，黄骠马陪他征战四方。唐高祖武德元年(618)七月，瓦岗军与宇文化及的军队在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展开决战，双方在童山脚下杀得天昏地暗，由早及晚，不分胜负。李密被流箭射中，从马上摔下来，昏死过去，瓦岗军众人都以为李密已经战死，士气崩溃，宇文化及的大军趁势追杀，眼见瓦岗军就要一败涂地，秦琼临危不乱，骑着黄骠马杀入千军万马之中，将李密抢救出来。随后，他又集合散兵发动反攻，终于将宇文化及击败。

瓦岗军攻打虎牢关时，秦琼与“四宝大将”尚师徒交战，因不敌而拨马败走，被尚师徒骑呼雷豹紧追不舍，最终被红泥涧挡住去路。涧宽水急，深不可测，情急之下，秦琼催动黄骠马试图飞跃山涧，然而，由于黄骠马过度劳累，这一跃并未成功。黄骠马后蹄悬空，秦琼情知不妙，赶紧用虎头錾金枪戳向岩石，借力腾空，落到了对岸。黄骠马却因这一跃而坠入山涧，不幸身亡。同时，秦琼用力过猛，虎头錾金枪也断成了两截。

绝食随主人而去的呼雷豹

秦琼失去了黄骠马，却得到了尚师徒的宝马良驹呼雷豹。呼雷豹（又称忽雷驳)，现存最早记载秦琼坐骑呼雷豹的文字史料，是唐代文学家段成式创作的笔记小说集《酉阳杂俎》卷十二“语资”记载：“秦叔宝所乘马，号忽雷驳，常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小说《说唐》《兴唐传》中描述得更加生动。呼雷豹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蹄到背高八尺，乃是龙驹。据传说，呼雷豹浑身乌黑油亮，四蹄踏雪，额间生一撮雪白鬃毛，最奇特之处在于脖颈处有肉瘤，内含“龙吟骨”。在与敌人交锋时拍打这个肉瘤，就会发出虎啸龙吟般的巨响，瞬间惊吓敌方战马，甚至使其瘫软倒地。

秦琼骑着呼雷豹参加了杨林设下的扬州夺玉玺大会，高丽大将左雄依仗没尾驹（马尾长一丈，平时藏腹内，关键时候撒出，把对方扫死）打死伍云召。秦琼上阵，左雄故伎重施，让他的没尾驹撒出长尾巴，秦琼虽然躲过，尾巴却抽在呼雷豹的肉瘤上，呼雷豹疼得大吼，令没尾驹吓瘫，秦琼趁机杀死对方。

后秦琼归顺大唐，供职秦王府，秦王李世民素闻他骁勇善战，对他礼遇有加。他随秦王镇守长春宫，授官马军总管。《旧唐书·秦琼传》记载：“叔宝每从太宗征伐，敌中有骁将锐卒，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太宗颇怒之，辄命叔宝往取。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众之中，人马辟易，太宗以是益重之，叔宝亦以此颇自矜尚。”

在征讨王世充时，秦琼陷入敌军骑兵包围，敌方战马数量数倍于己。危急时刻，秦琼拍打呼雷豹脖颈肉瘤，呼雷豹发出震天嘶鸣，敌军战马纷纷受惊瘫软，秦琼趁机挥动提炉枪杀出重围，一战成名。平定刘武周时，敌军粮草囤积于千里之外的柏壁城。秦琼骑呼雷豹星夜奔袭，日夜疾驰八百里，趁黎明时分火烧粮草库，断了敌军补给，为唐军大胜奠定基础。

秦琼与尉迟恭“三鞭换两锏”的经典对决中，呼雷豹稳稳托住秦琼，任凭尉迟恭三鞭重击马鞍仍屹立不倒；待秦琼反击时，呼雷豹突然加速，让尉迟恭措手不及，最终秦琼以两锏胜出，呼雷豹的稳定性与爆发力成为制胜关键。

秦琼晚年因征战旧伤缠身，称病告老，呼雷豹也随主人退役养老。秦琼曾说：“吾少长戎马，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疮。计吾前后出血亦数斛矣，安得不病乎？”贞观十二年(638)，秦叔宝因病去世，呼雷豹绝食三日，随主人而去。《酉阳杂俎·语资》中说：“胡公卒，(呼雷豹）嘶鸣不食而死。”

秦琼与宝马的故事，之所以能流传千年，不只是因为宝马跟随秦琼征战疆场、立下战功，而是因为它通情义、重忠义。秦琼与宝马的相伴厮守，早已超越了人与动物的界限，成为人们心中“患难见真情”的象征。

(作者为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枣庄市政协文史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