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顺治临终前,召康熙到病榻前:鳌拜看似跋扈,但你绝不可急杀。康熙不解,直到亲政后才明白这个“跋扈”权臣才是朝堂最懂制衡的人
康熙八年,夏。
曾权倾朝野、号为“满洲第一巴图鲁”的辅政大臣鳌拜,被锁链缚身,押过午门。百官噤若寒蝉,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金光,仿佛一座巨大的囚笼。御座之上,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玄烨,面沉如水。然而,当囚车行至金水桥,鳌拜却猛地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嘴角竟牵起一抹诡异的、近乎怜悯的笑容。那笑容穿透了重重护卫,精准地刺入玄烨的眼底。为何?一个阶下之囚,一个谋逆的权奸,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朕?这荒谬的一幕,成了玄烨亲政后第一个无法安枕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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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福临的病,来得急且凶。
天花,这味来自关外的“白花神”,曾是满洲贵胄的梦魇,如今却缠上了大清国至高无上的主人。乾清宫东暖阁内,药气与檀香混杂,浓得化不开。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巨大而扭曲。
“玄烨……咳咳……过来……”
病榻上,顺治皇帝福临的声音气若游丝,曾经英武的面庞此刻蜡黄浮肿,布满了骇人的痘疮。八岁的玄烨跪在榻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他知道,皇阿玛快不行了。
“皇阿玛……”玄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福临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想要抚摸儿子的头,却在中途无力垂落。他喘息着,浑浊的目光越过玄烨,看向侍立在旁的四位顾命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以及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鳌拜。
“朕……去后,玄烨年幼,国事……全赖诸卿辅弼。”福临的声音断断续续,“索尼……你为首辅,当持国之重。”
老臣索尼跪伏在地,泣不成声:“臣,万死不辞!”
福临的目光转向鳌拜,那双即将熄灭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鳌拜。”
“臣在。”鳌拜声如洪钟,在这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单膝跪地,腰杆却依旧挺拔如松。
福在旦夕的帝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玄烨的小手拉到自己嘴边,视线却死死锁住鳌拜。他对玄烨说,却也是对所有人说:“记住……鳌拜看似跋扈,看似……目无君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苏克萨哈的眉尖几不可见地一挑。
福临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遗言刻进玄烨的骨髓里:“但你……你将来亲政,绝不可……急杀此人。”
“为何?”玄烨脱口而出。在他幼小的心灵里,鳌拜的形象向来是粗鲁、蛮横的。朝会上,他不止一次见过鳌拜咆哮公卿,连皇阿玛有时都得让他三分。这样一个权臣,不是应该尽早除去的吗?
福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吐出最后几个字:“他……懂制衡……咳……”
一口气没上来,帝王的身躯猛地一颤,头颅颓然歪向一侧。龙驭上宾。
“皇上!”
“皇阿玛!”
哭声震彻宫宇。玄烨扑在冰冷的龙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没头没尾的遗言。
制衡?什么是制衡?为何一个跋扈的权臣,会是皇阿玛留给他最重要的棋子?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少年天子的心里。而殿外,四位辅政大臣各怀心事,一场席卷朝堂的漫长风暴,已在悄然酝酿。鳌拜站起身,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只有那双紧握的铁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02
康熙六年,紫禁城太和殿。
玄烨已十四岁,身着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珠玉遮不住他日益锐利的目光。亲政两年,他名义上是天子,但朝堂真正的风向,却往往取决于御座之下,那个站立在百官之首的身影。
鳌拜。
“启奏皇上,”户部尚书苏克萨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亮,“臣有本奏。正黄旗都统鳌拜,近日私自圈占无主荒地三万余亩,编入旗下。此举……于祖制不合,请皇上明察。”
话音刚落,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鳌拜。
鳌拜缓缓出列,他甚至没有先向皇帝行礼,而是侧过身,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苏克萨哈:“苏克萨哈,你这是何意?我圈占的,是当年流寇废弃的荒地,如今招募流民,屯垦戍边,充实八旗兵源,何错之有?”
“辅臣大人此言差矣。”苏克萨哈不卑不亢,“《大清律例》明载,凡土地变更,需经户部勘察,兵部核准,再上奏天子御批。辅臣大人绕过三部,径直而行,此为‘专擅’。”
“专擅?”鳌拜发出一声冷笑,声震屋瓦,“军国大事,瞬息万变!待你户部的条条框框走完,北边罗刹的兵都打到盛京了!你一个只懂钱粮的文官,也配谈军务?”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威压,几名站在苏克萨哈身后的官员,竟吓得微微向后缩了缩。
玄烨坐在龙椅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是这样。每一次,无论对错,鳌拜总能用他那套军功至上的说辞,将一切道理都扭曲成对他的冒犯。他不是在和苏克萨哈辩论,他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羞辱皇帝亲自提拔的户部尚书。
这,就是皇阿玛所说的“跋扈”。
“够了。”玄烨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此事,朕知道了。苏爱卿所奏,是为国法。鳌拜辅臣所为,或有苦衷。此事交由议政王大臣会议,再议。”
他试图用一个折中的方式,保全双方的颜面,更是保全自己作为皇帝的体面。
然而,鳌拜却根本不领情。他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嗻”,转身归列时,那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山,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苏克萨哈完全吞没。
退朝后,玄烨独自坐在乾清宫的书案前,一言不发。御前太监魏珠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杯热茶。
“魏珠。”玄烨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觉得,鳌拜今日,是功是过?”
魏珠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金砖上:“主子爷,奴才万死不敢妄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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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心中一阵烦躁。这满宫里,从大臣到太监,人人都怕鳌拜,甚至超过了怕他这个皇帝。他挥了挥手,示意魏珠退下。
独自一人时,他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密奏。那是他安插在正黄旗的眼线呈上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鳌拜如何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强行将那些土地划入自己名下,其中不乏一些本已有主的民田。
这哪里是屯垦戍边,这分明是与民争利,中饱私囊!
玄"跋扈"的外衣之下,包裹的是一颗贪婪无度的野心。
玄烨将密奏重重拍在桌上,眼中寒光一闪。皇阿玛,您错了。这样的人,不是猛虎,而是国之蛀虫。留着他,只会把大清的根基啃食干净。
他必须动手。
但他不知道,他这番心思,早已被殿外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03
为了试探鳌拜的底线,也为了向朝堂宣示自己的存在,玄烨决定将“圈地”一事,在仅有四位辅政大臣和几位议政王参与的小朝会上,再度提起。
地点设在毓庆宫,这里是太子读书之所,玄烨想借此地的清静,来一场心平气和的“说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鳌拜。
当玄烨将那份指控鳌拜圈占民田的密奏,不点名地提出,并询问诸位辅臣“若有此事,该当如何”时,气氛便急转直下。
首辅索尼年迈体衰,只是闭目养神,不发一言。遏必隆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只有苏克萨哈,以为皇帝在为自己撑腰,立刻接口道:“启奏皇上,若真有其事,实乃国之巨蠹,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鳌拜一直沉默着,直到苏克萨哈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苏克萨哈:“苏大人,你口口声声‘国之巨蠹’,可知我八旗子弟,自太祖太宗起,为这江山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如今不过取些荒地,为战死的袍泽家小谋个生路,就成了你口中的‘巨蠹’?”
他偷换了概念,将自己的贪婪,粉饰成了为整个八旗阶层的请命。
“辅臣此言,混淆黑白!”苏克萨哈涨红了脸,“为袍泽谋生路,朝廷自有抚恤。岂能以私占为名,行兼并之实?”
“够了!”鳌拜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花梨木的方桌竟被他拍得跳了起来,茶杯倾倒,茶水四溅。他霍然起身,逼视着苏克萨哈,“你一个靠着先帝爷恩宠,从内务府包衣爬上来的东西,也配跟我谈祖制?我爱新觉罗·鳌拜为大清征战之时,你还在给你主子倒尿壶!你安的是什么心?是想挑拨皇上与我等勋贵的关系,好让你这等小人上位吗?”
这番话,粗鄙至极,却也恶毒至极。不仅把苏克萨哈的出身骂得一文不值,更诛心地给他扣上了“离间君臣”的大帽子。
苏克萨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鳌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烨坐在上首,脸色已是铁青。他设想过争论,却没想过是这般赤裸裸的羞辱。鳌拜根本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毓庆宫成了他的一言堂。
“鳌拜!”玄烨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你放肆!”
鳌拜这才仿佛意识到皇帝的存在,他转过身,对着玄eyer象征性地一拱手,语气却毫无歉意:“皇上息怒。臣只是气不过,有些奸佞小人,蒙蔽圣听。臣对皇上,对大清,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说完,他竟不等玄烨发话,便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的尴尬与死寂。
玄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已经不是跋扈,这是藐视。他今天能当着自己的面羞辱一位户部尚书,明天就能逼自己下诏废掉一个亲王。
他的权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而索尼和遏必隆的沉默,更是让他心惊。他们不是不知道鳌拜的专横,但他们选择明哲保身。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他,大清的天子,竟是如此孤立无援。
这就是他的“绝对困境”。
鳌拜走出毓庆宫,迎着刺眼的阳光,他微微眯起了眼。身后,是少年天子压抑的怒火。但他脸上,却毫无得意之色。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宫殿的飞檐。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不屑,又有一丝……期盼?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等着那头羽翼未丰的幼狮,真正亮出爪牙。
04
毓庆宫的羞辱,让玄烨彻底明白,依靠朝堂上的正常程序,他永远无法扳倒鳌拜。那棵大树的根,已经盘踞了太久,太深。
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出其不意的刀。
自此,乾清宫西侧的布库房,成了紫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布库,是满语“摔跤”的意思。玄烨以“强身健体”为名,挑选了数十名年纪相仿、身强力壮的宗室子弟和上三旗的少年侍卫,每日在此练习摔跤。
一时间,宫中上下都以为,这位少年天子是受了鳌拜的武夫气,也开始崇尚勇力了。鳌拜听闻此事,也只是一笑置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孩子们的游戏。
但他不知道,这“游戏”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玄烨脱下龙袍,换上紧身的布衣,亲自下场,与那些少年们在沙土地上翻滚、角力。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泥土沾满了他的脸颊,但他毫不在意。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爬起,他的眼神就坚定一分。
他不仅仅是在锻炼他们的身体,更是在磨砺他们的忠诚。
“你们怕不怕?”一次休息时,玄烨擦着汗,问身边一个名叫索额图的少年。他是首辅索尼的儿子,聪明而沉稳。
索额图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回皇上,只要是为皇上办事,刀山火海,臣,不怕。”
玄烨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庞。他压低声音:“朕要你们摔的,不是彼此,而是一头猛虎。一头……会吃人的猛虎。”
少年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们都明白,皇上口中的“猛虎”,是谁。
这支由皇帝亲自打造的“少年杀手团”,在嬉笑打闹的掩护下,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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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日深夜,玄烨正在慈宁宫,向祖母孝庄太皇太后请安。孝庄,这位历经三朝风雨的女人,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政治智慧。
“皇帝,听说你最近很爱布库?”孝庄端着茶碗,语气平淡。
“是,皇祖母。孙儿觉得,身为满人,不可忘了弓马骑射的根本。”玄烨恭敬地回答。
孝庄放下茶碗,碗盖与碗沿发出一声轻响。“根本,是不能忘。但更不能忘了,君王之术,在德,在仁,也在……忍。”
她深深地看了玄eyer一眼,“猛虎虽恶,但若一击不中,反被其噬。你那些小侍卫,还太嫩了。”
玄烨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意图,定然瞒不过这位睿智的祖母。他正要辩解,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启奏……启奏皇上,太皇太后!布库房的侍卫……侍卫小宝子,被……被鳌拜府上的人抓走了!”
玄烨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计划,暴露了!
05
一时间,慈宁宫内落针可闻。
孝庄太皇太后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对玄烨说:“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玄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发白。小宝子是这群少年侍卫里最机灵的一个,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被抓,意味着鳌拜很可能已经洞悉了布库房的秘密。
接下来,鳌拜会做什么?带兵闯宫,行废立之事?还是直接将那群少年全部捕杀,彻底剪除自己的羽翼?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玄烨脑中翻滚,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皇祖母,孙儿……孙儿该怎么办?”这是他第一次,在祖母面前露出如此无助的神情。
孝庄缓缓道:“等。”
“等?”
“对,等。看鳌拜,想做什么。”孝庄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他真的要反,今晚就会动手。如果他不动手,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这一夜,玄烨彻夜未眠。他调集了宫中所有能调动的禁军,将乾清宫和慈宁宫护得水泄不通。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自己的宫殿里焦躁地踱步,等待着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落下。
然而,一夜过去,风平浪静。鳌拜府没有任何异动,仿佛抓走小宝子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被扔在了乾清宫门口。
正是小宝子。
他遍体鳞伤,背上全是鞭痕,血肉模糊,但没有性命之忧。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宫门前,泣不成声:“皇上!奴才……奴才给您丢脸了!”
玄烨亲自将他扶起,急切地问:“鳌拜……他都问了你什么?你说了什么?”
小宝子颤抖着说:“他……他就问奴才们天天在布库房做什么。奴才照您的吩咐,只说是您带着我们摔跤玩乐。他……他听完就笑了,说……”
“说什么?”
小宝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黄口小儿,就该好好玩耍,别总想着学大人,掺和国家大事。’然后……然后就命人打了奴才一顿,把奴才扔回来了。”
“黄口小儿……”玄烨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血色尽褪。
这不是警告,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鳌拜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那些小把戏,我全看在眼里,但我根本不屑一顾。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个玩泥巴的孩子。
这比直接带兵闯宫,更让玄烨感到恐惧和愤怒。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力感。
朝中的大臣们也很快听说了此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觉得,鳌拜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皇帝的处境岌岌可危。几位忠于皇室的老臣甚至秘密上奏,劝玄烨暂时隐忍,甚至……向鳌拜低头。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压垮。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就在这种羞辱和恐惧中,当一辈子傀儡皇帝;要么,就赌上一切,行雷霆一击!
数日后,玄烨以商议国事为名,单独传召鳌拜入宫觐见。
诏书发出,整个紫禁城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后的摊牌。
当鳌拜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乾清宫外时,玄烨端坐在御座之上,双手藏在宽大的龙袖之中,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却又一次浮现出皇阿玛临终前的面容,和那句匪夷所思的遗言。
“绝不可……急杀此人。”
为何?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为何还是这句话?
鳌拜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金砖之上,仿佛踩在玄烨的心跳上。
他,该怎么办?
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鳌拜如山峦般巍峨的轮廓。他一步步走进来,身上的朝服因其壮硕的体型而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少年侍卫们藏在殿后,手心全是汗,只等皇帝一声令下。玄烨的目光死死盯着鳌拜,心中天人交战。杀了他,可解今日之困,可立君威于朝堂!可皇阿mah驾崩前那句“懂制衡”的遗言,又如魔咒般在耳边回响。鳌拜走到殿中,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眼神古井无波。他缓缓跪下,沉声道:“臣,鳌拜,参见皇上。”就在他叩首的瞬间,玄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杀,还是不杀?这个念头,决定着大清的未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众侍卫……”
06
“众侍卫,拿下!”
玄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话音未落,屏风后、梁柱旁,数十名身着布衣的少年侍卫如猛虎下山般一拥而上。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凭借着日夜苦练的摔跤技巧,扑向那个庞大的身躯。
鳌拜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起身,跪着的身体猛然一旋,双臂如铁棍横扫,当先扑上来的两名侍卫便惨叫着被扫飞出去,撞在殿柱上。他大吼一声,声如雷震:“你们敢!”
这声怒吼,蕴含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让一些少年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
“他只有一人!给朕拿下!”玄烨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唤醒了少年们的勇气和忠诚。
索额图大喊一声,从侧面抱住了鳌拜的一条腿。更多的人扑了上来,有的抱腰,有的锁臂,有的甚至跳到他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地上压去。这不再是摔跤,而是一场最原始的、用血肉之躯进行的搏斗。
鳌拜,这头被称为“满洲第一巴图鲁”的雄狮,即便赤手空拳,也爆发出了骇人的力量。他奋力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身上的少年们骨骼作响。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肌肉的碰撞和压抑的痛哼。
但蚁多咬死象。鳌拜终究年事已高,又没料到皇帝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动手。在十几名年轻力壮的少年以命相搏的纠缠下,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也渐渐耗尽。
最终,“砰”的一声闷响,那座山峦般的身躯,轰然倒地。
少年们一拥而上,死死地将他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殿内,恢复了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那场搏斗的激烈。
玄烨从御座上缓缓走下,他一步步走到鳌拜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权臣。此刻的鳌拜,发髻散乱,朝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玄烨,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丝……讥讽?
“成王败寇,”鳌拜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皇上,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一名侍卫上前,请示道:“皇上,是否将其就地正法?”
玄烨的目光,落在了鳌拜那双不屈的眼睛上。皇阿mah的遗言,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绝不可急杀此人”。
之前,他只觉得这是父皇病重糊涂之言。但此刻,亲手将这头猛虎制服后,一种奇怪的冷静,反而涌上心头。为何父皇要特意叮嘱?这其中,是否真的藏着自己尚未理解的深意?
“不。”玄烨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他转向索额图:“传朕旨意,将鳌拜交宗人府与刑部会审,昭告其三十大罪状,明正典刑!但,在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伤其性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在他们看来,对付鳌拜这种权奸,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处死,以绝后患。皇帝此举,无疑是留下了巨大的变数。
玄烨没有解释。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地上的鳌拜一眼,然后转身,龙袍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
他要的,不只是一个死去的鳌拜,他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困扰了他八年之久的答案。
鳌拜被押下去了。朝堂震动。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沦为阶下之囚。所有依附于他的势力,树倒猢狲散。玄烨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京城的局势。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为这位少年天子的果决而欢呼时,玄烨却做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三天后的深夜,他换上一身素服,独自一人,走进了关押鳌拜的天牢。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鳌拜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披头散发,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是玄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来做什么?”鳌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赐我一杯毒酒?”
玄烨没有回答,他让随行的狱卒在远处候着,自己走到牢房前,隔着木栅栏,静静地看着鳌拜。
“朕来,是想问你一件事。”玄烨开口,“八年前,皇阿mah驾崩前,说你‘懂制衡’。朕不懂,请你……赐教。”
他用上了“赐教”二字。
鳌拜浑身一震,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虎目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他死死地盯着玄烨,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复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先帝……先帝啊!您,终究是没有看错人……”
07
鳌拜的笑声在阴冷的天牢里回荡,听起来不像是自嘲,反倒像是一种欣慰。他停止了笑,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皇上,您真的想知道?”
“朕想知道。”玄烨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鳌拜盘腿坐下,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仿佛在看一个学生。“皇上,您以为,臣这几年,是在跟谁斗?”
“苏克萨哈,还有那些不服你的汉臣。”玄烨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鳌拜断然道,“大错特错!臣斗的,从来不是苏克萨哈,也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臣要斗的,是这天下人心!”
他伸出一只被铁链束缚的手,指向北方:“皇上,我大清以弓马得天下,靠的是什么?是八旗子弟的勇武和团结!可入关之后呢?我们区区百万满人,要统治亿万汉民,靠什么?靠的,就是这股拧成一股绳的悍勇之气!”
“可这股气,在消散!”鳌拜的声音陡然提高,“汉人的绫罗绸缎、亭台楼阁、诗词歌赋,正在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我八旗子弟的锐气!苏克萨哈之流,主张‘满汉一家’,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挖我大清的根!他提议让八旗子弟放弃圈地,与汉民一同科举,一同纳税。听起来美好,可一旦如此,不出二十年,我八旗兵将再无可用之兵!没了这支虎狼之师,您这龙椅,坐得稳吗?”
玄烨静静地听着,心中巨震。这些话,是他从未从任何一位老师口中听到过的。
“所以,”鳌拜继续说道,“臣必须当一个‘恶人’!臣要跋扈,要专权,要让所有人都怕我!臣要将所有的满洲勋贵,都团结在我的大旗之下。我打压苏克萨哈,不是因为私怨,是因为他代表的那条路,会让我大清亡国!我圈地,确实有私心,但更是为了告诉所有八旗子弟,这天下,是你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荣华富贵,理所应当!只有让他们尝够了甜头,他们才会继续为爱新觉罗家卖命!”
“臣,就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刀。对汉臣,我是刀,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觊觎皇权。对满臣,我更是刀,我把所有的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让他们在我的庇护下,享受尊荣,却不会直接与皇上您产生冲突。臣是那道堤坝,拦住了所有射向您,射向这大清江山的明枪暗箭!”
天牢里,一片死寂。玄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终于明白了。
鳌拜的“跋扈”,是一种表演,一种姿态。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贪婪、蛮横的权臣,一个完美的靶子。他用自己的“恶”,来衬托皇权的“善”与“正”。他吸引了所有的矛盾,承受了所有的骂名,就是为了给羽翼未丰的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不是在与皇帝争权,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捍卫这个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王朝。
“那……那你为何不与朕明说?”玄烨的声音有些干涩。
鳌拜苦笑一声:“皇上,这等帝王心术,是‘制衡’之术,不是‘言传’之术。若臣早早告诉您,您信吗?您只会觉得臣巧言令色,更加猜忌。只有您亲手将臣这块‘顽石’搬开,亲身感受到搬开之后的风雨,您才能真正明白,这块石头存在的意义。”
“先帝爷说臣‘懂制衡’,他看透了臣。制衡,就是平衡。一边,是日益坐大的汉人士绅集团;另一边,是我大清赖以为生的八旗军事贵族。这两者,必须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臣,就是压在八旗那边的秤砣。这秤砣太重,让您觉得不舒服,甚至碍眼。可一旦没了它……”
鳌拜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意味,玄烨已经完全懂了。
玄烨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阶下囚,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的国之巨蠹,却原来是王朝最深刻的守护者。他以为的生死搏杀,却原来是一场最残酷的教学。
“朕……明白了。”良久,玄烨吐出这四个字。
他站起身,对着牢笼中的鳌拜,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君对臣,而是一个学生,对一位用性命为他上课的老师。
鳌拜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终于从那饱经风霜的眼角,无声滑落。
08
玄烨从天牢走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震撼。
鳌拜没有死。
在宗人府和刑部呈上那份罗列了三十条大罪的奏折后,玄烨出人意料地留下了鳌拜的性命,只判了终身监禁。朝野哗然,但无人敢于质疑皇帝的决定。他们只当是少年天子念及鳌拜曾是顾命大臣,不忍痛下杀手。
只有玄烨自己知道,他留下鳌拜,不仅仅是出于那份迟来的理解,更是因为,鳌拜给他上的最后一课,才刚刚开始。
鳌拜倒台后的第一个月,朝堂上一片祥和。玄烨真正感受到了乾纲独断的畅快。他提拔了在扳倒鳌拜过程中立下功劳的索额图等人,安抚了以苏克萨哈为首的汉臣集团,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首先发难的,是那些曾经被鳌拜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满洲王公贝勒。鳌拜在时,他们被拧成一股绳,虽有怨言,但无人敢炸刺。如今,这根“绳子”断了。镶黄旗的某个贝勒,以祖上有功为名,要求扩大自己的旗地;正白旗的另一位亲王,则上书请求恢复被鳌拜废除的某项贵族特权。他们不再团结,而是化作一个个小的利益集团,开始向皇权伸手。
今天这个要地,明天那个要钱。他们的奏折,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全都是为了“祖宗基业”,让玄烨根本无法像对待鳌拜那样,用一个“贪”字来定性。
与此同时,汉臣集团也开始发力。苏克萨哈联合几位御史,上了一道万言书,请求“满汉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并要求削减八旗的俸禄,以充实国库。这道奏折,义正辞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获得了朝中绝大多数汉官的支持。
一时间,玄烨的御案上,堆满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奏折。一边是满洲勋贵要求增加特权,另一边是汉臣要求削减特权。双方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争得不可开交。
玄烨焦头烂额。他这才发现,鳌拜在时,他只需要面对一个敌人。而现在,他需要面对几十个,几百个笑里藏刀的“朋友”。鳌拜的手段虽然粗暴,但目标明确,容易应对。而眼下这些王公大臣,个个都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他们的诉求包裹在层层道义之下,处理起来棘手百倍。
他试图安抚一方,另一方就会立刻反弹。他试图各打五十大板,结果是两边都不满意。朝堂的效率,竟比鳌拜专权时还要低下。
“制衡……”玄烨深夜独坐,喃喃自语。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这两个字的重量。鳌拜那块又臭又硬的“秤砣”被搬走后,天平的两端,彻底失控了。他以为自己搬走了一座山,却没想到,那座山,恰恰是镇压着无数火山的定海神针。
一日,他去给孝庄请安,忍不住将朝堂的困境倾诉出来。
孝庄听完,只是平静地为他沏了一杯茶。“皇帝,你现在明白,为何你皇阿玛让你‘不可急杀’了吧?”
玄烨默然点头。
“鳌拜是头猛虎,你把他关进了笼子,这是你的本事。”孝庄缓缓道,“但你要记住,一个好的牧人,不是要杀光所有的狼,而是要让羊群敬畏你,同时,也要让狼群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现在,狼走了,羊群开始内斗了。你这个牧人,该怎么做?”
玄烨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让他瞬间清醒。
他明白了。鳌拜用鳌拜的方式维持了平衡。现在,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建立一个新的平衡。
09
想通了这一点,玄烨不再试图去“解决”矛盾,而是开始学着去“利用”矛盾。他脑海中浮现出鳌拜在天牢中的那番话,以及皇祖母关于“牧人与狼”的比喻。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另一头猛虎,而是成为那个手握缰绳的骑手。
机会很快就来了。
镶黄旗的嘉努贝勒,再次上书,请求将京畿附近的一大片官田划为旗产。理由是,他那一旗的兵丁,在平定南边叛乱时折损严重,需要土地来抚恤家小。奏折写得情真意切,让一众满洲王公纷纷附议。
若是从前,玄烨定会头痛不已。但这一次,他没有当庭表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体大,容朕思之。”
下朝后,他没有召见任何满洲大臣,反而秘密召见了苏克萨哈。
“苏爱卿,”玄烨开门见山,“嘉努贝勒的奏折,你怎么看?”
苏克萨哈心中一喜,以为皇帝要借他之手打压勋贵,立刻慷慨陈词:“启奏皇上,此风断不可长!国库本不充裕,若再将官田私分,则民生愈发艰难。臣以为,当严词驳回,以正视听!”
“驳回?”玄烨微微一笑,“朕若驳回,岂不寒了前方将士之心?朕倒有个法子,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他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苏克萨哈听罢,先是愕然,随即眼中放出精光,抚掌称赞:“皇上圣明!此计甚妙!”
三日后,朝会再开。
玄烨当庭准了嘉努贝勒的请求。满洲勋贵们一片欢腾,而汉臣们则面如死灰。
然而,玄烨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不过,”他话锋一转,“朕以为,苏爱卿前日所奏‘满汉一体纳粮’之策,亦是老成谋国之言。既然嘉努贝勒的旗地得了恩旨,那么,从今往后,凡八旗子弟名下新增的田产,皆与汉民同例,一体纳税,以充国库。苏克萨哈!”
“臣在!”
“此事,就由你户部负责核算,不得有误!”
此旨一出,嘉努贝勒的笑脸,瞬间僵在了脸上。他要来了地,却也背上了税。那些附议的王公,也都傻了眼。他们本想跟着沾光,如今却发现,这“光”的背后,是沉甸甸的负担。
而苏克萨哈等汉臣,虽然没能阻止圈地,却争来了“一体纳税”的巨大胜利,实则里子全到手了,一个个喜上眉梢。
玄烨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百官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一片澄明。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他满足了满洲勋贵对土地的渴望,也满足了汉臣对税收公平的追求。他用一方的“矛”,去制约另一方的“盾”。他,成了那个制定规则、分配利益的最终裁决者。
这就是,新的“制衡”。
自此之后,玄烨的帝王之术,日渐纯熟。他提拔汉臣,让他们在经济和文化上发挥才能,以制衡满洲勋贵的骄横;他又重用如索额图、明珠等出身满洲的能臣,让他们在军政大事上掌握实权,以保证八旗的根基不动摇。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应对的少年,他开始主动地在朝堂上制造一个个小小的“不平衡”,然后再亲手将它们恢复平衡。在这一收一放之间,皇权被前所未有地巩固起来。
他终于从鳌拜那个“跋扈”的老师那里,学会了最精髓的一课。他不再需要一头具体的“猛虎”来替他吸引火力,因为他自己,已经成为了掌控整个草原生态的无形之手。
他学会了孤独,也学会了真正的强大。
10
康熙二十年,天下大定。三藩已平,台湾收复,北方的罗刹国也被压制得不敢妄动。大清江山,在玄烨的治理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这一年,玄烨已经二十八岁,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尽是君临天下的威仪与沉稳。
一个深秋的午后,他处理完政务,独自一人来到了武英殿。殿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他站在这幅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那片广袤的版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京城的位置。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天牢。
鳌拜,已经在数年前病死于囚所。临终前,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是托人,向皇帝呈上了一柄他早年征战时使用的旧佩刀。
玄烨将那柄刀,一直收藏在乾清宫的密室里。他知道,鳌拜送他这柄刀,是想告诉他,永远不要忘了,这江山,是靠什么打下来的。
“皇上。”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玄烨回头,是已经告老还乡,今日特奉召入宫的索额图。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但眼神依旧精明。
“你来了。”玄烨淡淡道。
“皇上可是在思念故人?”索额图顺着玄烨的目光,看向地图。
玄烨没有回答,反问道:“索额图,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说,当年之事,朕做得对,还是错?”
索额图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他沉吟片刻,躬身道:“皇上行的是雷霆,怀的是菩萨。无所谓对错,只有……当时当势,不得不为。”
“说得好。”玄烨赞许地点点头,“不得不为。”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殿外的落叶。“当年,朕以为扳倒鳌拜,便是海晏河清。后来才知,那只是开始。这些年,朕提拔你,也提拔明珠。让你们南北党争,互为掣肘。在外人看来,朕似乎是在玩弄权术。可只有朕自己知道,朕是在学一个人。”
索额图心中巨震,他不敢接话。
“朕在学鳌拜。”玄烨的声音,平静而深远,“只不过,他用的是一柄开山斧,大开大合,伤人也伤己。而朕,用的是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地割,一点点地缝。他做了一堵墙,朕,则织了一张网。墙,总有被推倒的一天。而网,却可以覆盖整个天下。”
他终于超越了他的老师。他将那套刚猛暴烈的“制衡之术”,化作了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帝王心术。
数年后,玄烨在毓庆宫,召见了自己的太子胤礽。彼时的胤礽,聪慧而骄傲,一如当年的自己。
玄烨没有直接教导他为君之道,只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牧场,里面有一头最凶猛的牧羊犬。它撕咬狼群,但也时常踩坏庄稼,甚至对牧场的主人龇牙。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头恶犬,应该杀掉。但老主人临终前,却告诉小主人,不要杀它。”
胤礽不解地问:“皇阿玛,为何不杀?这样的恶犬,留着是祸害。”
玄烨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如当年福临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因为,有时候,一头让人人都害怕的恶犬,比一百只摇着尾巴的绵羊,更能守住整个牧场。你将来要学的,不是如何杀死那头犬,而是如何……让所有的犬,都听你的哨声。”
故事讲完,玄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福临临终时的眼神,看到了鳌拜在囚车上的诡笑,看到了自己多年来在龙椅上的孤独身影。
他终于,完全读懂了那个跨越了死亡与仇恨的局。
那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最沉重,也最宝贵的遗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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