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勺之战”中为什么曹刿会获胜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当公元前684年，齐国伐鲁时，东平寒门士子曹刿逆流而上，以智谋与孤勇改写鲁国命运，他在“长勺之战”中用“一鼓作气”击溃齐军，书写了春秋时期以弱胜强的军事传奇。

在中国古代文献中，《左传》无疑占据着重要地位。这部编年体史书记录了周王朝及诸侯国255年间的重大事件，与《公羊传》、《谷梁传》并称"春秋三传"。它不仅是儒家经典，更是历代学者研习史学的必读之作。正因其崇高地位，《左传》中的许多篇章被选入现代语文教材，而《曹刿论战》则是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篇。

鲁庄公十年（前684年），面对齐国大军压境，鲁国朝堂一片惊慌。作为一介布衣，曹刿以“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入见鲁庄公，并且向鲁庄公发出了“何以战？”的灵魂拷问。当听到鲁庄公：“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的答对时，才发出了：“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的答复。

在“长勺之战”中，曹刿凭借敏锐的观察和对战场形势的精准把控，指挥鲁军大胜齐军，为鲁国赢得了生存危机。战后更是发出了“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的军事名言，成就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

那么，曹刿为什么能胜？

春秋早期，战争并没有“兵者，诡道也”的战术思想，而是遵循着一套贵族式的“礼制”规则，比如交战前要下战书、等对方摆好阵势再进攻、不追击战败的贵族等。战争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竞技”。

但是，战争的本质是什么？战争的本质就是追求胜利。曹刿站在军事家的角度，颠覆了那种僵化、程序、礼仪性的战术思想，完全跳出了传统礼制的束缚，始终围绕“实战效果”展开，将战争的核心从“仪式”转向“胜利”。

他主张“避其锐气”，在敌方士气耗尽后再发动进攻，这种“后发制人”战术，与后世孙武“避其锐气，击其惰归”的思想高度契合，是中国古代“以守为攻”战术的重要源头；他强调“敌疲我打”，待敌人士气低落时发动突然进攻，掌握战役的主动权，这与后世一代伟人“十六字”游击战思想高度吻合；他重视战场观察，通过观察敌方车辙的混乱程度和旗帜的倒下情况，判断敌方是否真的战败，避免陷入敌方的埋伏，这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思想的源头。曹刿用一套非常规的“组合拳”，证明了“智谋”而非“礼制”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这是对春秋早期军事理念的一次重大突破。为后续春秋时期“兵者诡道”的军事思想奠定了实践基础，可谓“精神战”的鼻祖。

但是，在那个讲究礼仪的年代，曹刿的思想无疑就是“离经叛道”，他的胜利被很多当时的正统人士所不齿。曹刿选择在敌人疲惫不堪、气势衰竭时发动攻击，而不是“堂堂正正”的决斗，这种举动被视为“小人之举”。据历史记载，鲁庄公在战后立即拜曹刿为大夫，并把女儿曹姬嫁给曹刿，以报答他对国家的贡献，但再也没有曹刿领兵的记述，可能出于像鲁国这样的周室后裔不愿“失信于人”的政治考量。即便后来齐国多次兴兵来犯，也未见曹刿出面力挽狂澜。

不过，曹刿并非英年早逝。在13年后，他再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这一次，鲁庄公打算前往齐国观看祭祀社神的仪式。这显然是违背周礼的行为，曹刿挺身而出，劝谏鲁庄公不要这么做，以免遭人耻笑。可惜，这一次鲁庄公并没有听从他的谏言，而是执意前往。

此后，翻遍史书，除了曹刿是山东东平人的记载，除了“长勺之战”以及藏在角落里的只言片语，曹刿又一次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此后再无音讯。

现在不少史学家认为，被记入《史记·刺客列传》第一位，鲁庄公十三年，齐桓公与鲁庄公在柯地相会（今平阴东阿），持剑相从，胁迫齐桓公订立盟约，收回鲁之失地汶阳田的曹沫与曹刿可能为同一人。主要依据是：训诂学中“刿”、“沬”“翱”等字发音相近（或“同音通假”），可以通假；前人著述中记“劫持齐桓公”一事，有分别记作“曹刿”“曹沬”“曹翱”者；如今出土的上博楚简（李零所说的《曹沬之阵》）中有庄公谋臣“散蔑”者，劝谏庄公勤俭，又与鲁庄公谈论军事，并且“沬”“蔑”“刿”字音近通假。

但也有不同的观点认为：《左传》叙事中，一人异名而称的情况并不避讳，而曹刿在《左传》中两次出现，并无“曹沬”之异名，更没有提到曹刿劫持齐桓公这一轰轰烈烈的壮举；《史记》只载曹沬劫持过齐桓公一事，却不记载“长勺之战”这个历史上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恐怕不是以两书分别突出同一人的不同性格特点来解释得通的。由此说明，《左传》作者与司马迁并不认为曹刿、曹沫为一人。

曹刿与曹沫是否为同一人，目前仍有争议。

但无论如何争议，曹刿的“长勺之战”却无可争议，曹刿的出现，标志着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从“礼制战争”向“功利战争”的转变，他的实践和论述为后世军事理论的系统化提供了重要的素材，很多观点为孙武、吴起等被后世兵家继承和发展，推动了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从萌芽走向成熟，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发展的重要转折点。读懂它，或许比记住一场战役的胜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