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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博徐湖平案:一只“文博硕鼠”的三十年盗食记,吃空的不只是粮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两千多年前,《诗经》里的农夫对着贪得无厌的大老鼠发出愤怒的控诉。2025年,当调查人员从徐湖平别墅地下室搬出76件国宝时,人们恍然惊觉:这只潜伏在文博粮仓里的“当代硕鼠”,啃食的何止是“黍”,他吞噬的是整个民族的文明记忆。
徐湖平,这位南京博物院前院长,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三岁贯女,莫我肯顾”——系统供养他三十年,给他荣誉、地位、权力,他却将国家的文物库房,当成了自家的私人厨房。
01 硕鼠的“粮仓”:从库房到别墅的地下通道
在古老的寓言里,硕鼠在粮仓下打洞,将公家的粮食偷偷运回自己的鼠窝。徐湖平的操作,是这出古老戏码的现代豪华升级版。
他的“粮仓”是南京博物院,那里存放着抗战时期南迁的故宫文物、历代捐赠的珍品,是中华民族的文化宝库。其中,庞莱臣家族1959年捐赠的137件文物,是粮仓里最上等的“精米”。
他的“鼠洞”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行政通道:1997年5月8日,作为副院长的他签字批准,将“精米”——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等文物,调拨出库。而接收这批“粮食”的江苏省文物总店,法定代表人也是他本人。“自己批准,自己接收”,这条行政批文,就是他的地下通道。
他的“鼠窝”是南京富贵山那栋490平米的别墅。调查人员在这里发现了76件“粮食”,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保存完好。从库房到别墅,文物完成了一次隐秘的“乾坤大挪移”。
02 “无食我黍”:他吃的,是民族的记忆
《诗经》里的农夫痛心“无食我黍”,徐湖平吞噬的,却比“黍”珍贵千万倍。
他吃的是“抗战记忆”。举报人郭礼典指控,徐湖平涉嫌在1980年代擅自撕毁南京朝天宫库房2211箱故宫南迁文物的抗战封条。这些封条,是1937年文物工作者为避战火、万里南迁的见证,上面承载着民族危亡之际守护文明薪火的誓言。徐湖平撕开封条,如同撕开了民族记忆的防线。
他吃的是“捐赠者的赤诚”。庞莱臣家族无偿捐献家藏,是希望国宝得到永世守护。而徐湖平将《江南春》鉴定为“伪作”,以6800元“处理”。24年后,这幅画以8800万元天价现身市场。他吞噬的,是捐赠人对国家的无限信任。
他吃的是“行业的良心”。他公开倡导“三不原则”,劝人“守清贫”,自己却住在文物堆里。他吞噬了文博行业最后一点公信力,让“专家”二字从此蒙尘。
03 “三岁贯女”:系统三十年的“供养”与纵容
“三岁贯女”,意为“多年供养你”。系统对徐湖平这只“硕鼠”的供养,可谓不遗余力。
供养以荣誉: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福布斯文化名家、各种协会头衔……荣誉等身,光环耀眼。这些荣誉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和“通行证”。
供养以权力:让他身兼南京博物院院长和江苏省文物总店老板,赋予他“自己批条子给自己”的巨大操作空间。权力失去制衡,硕鼠便长成了巨鼬。
供养以沉默:2008年,42名员工联名举报,材料详实,证据确凿。但这封举报信最终竟被转到了徐湖平本人手中。系统用沉默,供养了他的嚣张。当他拿着举报信在全院大会上冷笑时,那是“硕鼠”对“粮仓主人”最极致的嘲讽。
三十年的供养,换来的是“莫我肯顾”——他完全不顾系统的恩德,不顾职业的操守,不顾民族的利益,只顾疯狂地往自己的“鼠窝”搬运。
04 “逝将去女”:一个举报人17年的决绝出走
“逝将去女”,意为“发誓将离开你”。诗中农夫的对策是离开,而在现实中,69岁的举报人郭礼典选择的是“绝不离开,死磕到底”。
他无法像诗人那样,带着对“乐土”的幻想一走了之。因为文博系统就是他的“乐土”,文物是他的信仰。当“硕鼠”在啃食信仰的根基时,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路——正面战斗。
他用了17年。保存了17张封条被撬的照片,写了23页举报信,面对“再敢多说就消失”的死亡威胁。他像一位固执的守仓人,提着微弱的灯,在庞大的、黑暗的粮仓里,与那只肥硕的、狡猾的老鼠周旋了整整十七年。
他的“逝将去女”,不是身体的离开,而是精神上与那个腐烂的、沉默的系统决裂。他用一个人的清醒与坚守,对抗整个系统的麻木与纵容。
05 从“适彼乐土”到“重塑乐土”: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硕鼠》的结尾,农夫向往“乐土”。徐湖平案后,公众也在问:文博系统的“乐土”在哪里?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乐土”在于制度的铁壁。2025年新《文物保护法》施行,“文物数字身份证”系统推广,区块链技术实现全程溯源。用科技的铜墙铁壁,堵死一切“鼠洞”。
“乐土”在于监督的阳光。此案推动建立独立的鉴定复核机制、强化捐赠人知情权、畅通内部举报渠道。让阳光照进库房的每一个角落,让硕鼠无处藏身。
“乐土”在于价值的重树。我们需要的不是徐湖平这样做报告的“典型”,而是郭礼典这样守仓库的“凡人”。真正的“乐土”,是由无数恪尽职守、爱文物胜过爱生命的普通人构筑的。
徐湖平被带走时,喃喃自语:“我上面有人。” 这句话,或许是他最后的底气,却也成了此案最深的隐喻:硕鼠之所以肥硕,是因为它深信自己属于那个它正在啃食的系统,深信系统会永远供养并保护它。
《诗经》的悲愤,穿越三千年,在南京博物院的库房前响起回声。徐湖平案告诉我们,与“硕鼠”的斗争从未结束,只是战场从农田变成了博物馆,武器从诗歌变成了法律与监督。
清除一只“硕鼠”容易,难的是修复被啃食的“粮仓”,重建被摧毁的信任。当“逝将去女”不再是无奈逃离,而成为“矢志守护”的宣言时,那片我们共同向往的、文明得以妥善安放的“乐土”,或许才真正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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