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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天津50人围酒楼要灭加代!兄弟舍命闯总部绑走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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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7月15日,深圳,深港海鲜酒楼

三楼包厢里烟雾缭绕。

加代坐在红木茶海前,手里捏着个小紫砂壶,慢慢往杯里倒着茶水。

茶是上好的普洱,汤色红亮。

“哥,天津那个煤矿的事儿,薛勇又打电话了。”

江林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咋说的?”

加代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江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薛勇说,那边的人越来越过分了。原先说是合作开矿,现在直接要把矿全占了,一分钱不给。他爹气得住进医院了。”



“薛勇这人……”

加代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当年我在四九城让人堵在胡同里,他路过,拎着个酒瓶子就冲上来了。虽然没帮上啥忙,但那份心意,我记得。”

丁健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白布擦着一把折叠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头也不抬地说:“那就去呗。天津离着也不远,坐飞机俩小时。”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江林看向丁健。

“爱谁谁。”

丁健把刀合上,揣进裤兜。

江林叹了口气,转头对加代说:“哥,我打听过了。霸占煤矿的叫王宝山,外号王老虎,天津河西那片的地头蛇。手下养了五十多号兄弟,开三家夜总会、五家酒楼。”

“还有呢?”

“跟市分公司一个姓赵的副经理关系不错,据说每月都有孝敬。那煤矿的手续,就是赵副经理给办的。”

加代没说话,慢慢抽出一根中华烟。

丁健“啪”一声打着火机,凑过来点上。

烟雾在包厢里散开。

“薛勇给我打了三次电话。”

加代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第一次是三个月前,说矿上有人捣乱,我没当回事,让他找当地关系摆平。第二次是一个月前,说对方要入股,我说那你看着办。”

他顿了顿。

“这是第三次。老薛那人我知道,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不会这么一遍遍求我。”

江林点点头:“那哥你的意思是?”

“去一趟。”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就当还当年那个酒瓶子的人情。”

1998年7月18日下午,天津滨海国际机场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加代穿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下身是条黑色西裤,脚上一双皮鞋擦得锃亮。

江林跟在他身后,提着个黑色行李箱。

丁健走在最后,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刚出航站楼,就看见薛勇在路边招手。

“代哥!这儿!”

薛勇小跑着过来,一把抓住加代的手,握得很紧。

他比三年前胖了不少,肚子都挺出来了,但眼神里透着疲惫。

“勇子,咋搞成这样了?”

加代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薛勇苦笑着摇摇头:“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先上车,咱慢慢说。”

车是辆黑色桑塔纳2000,挂着天津牌照。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薛勇介绍说是他表哥,叫薛刚。

车子驶出机场,往市区开。

路上薛勇开始说事儿。

“矿在蓟县那边,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以前就是个小煤窑,97年的时候我投了三百多万,把设备换了,规模也扩大了。”

薛勇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给加代递了一根。

“一开始挺好的,一个月能出两万吨煤,净利润三十多万。去年年底,王老虎的人找上门,说要入股。”

“怎么个入法?”江林问。

“他说投五百万,占七成股份。”薛勇苦笑,“我当时就傻了。我那矿光设备就投了六百多万,还有手续、人工,加起来快一千万了。他投五百万要七成,这不是明抢吗?”

丁健坐在副驾驶,回过头:“你没答应?”

“我当然没答应。”

薛勇叹了口气:“结果第二天,矿上就来了二十多辆车,全是渣土车,把矿口给堵了。工人进出都困难,生产全停了。”

“报警了吗?”加代问。

“报了。”

薛勇脸色更难看了:“市分公司来了人,转了一圈,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王老虎跟市分公司赵副经理是连襟。”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加代问。

“后来我就服软了,说愿意让他入股,股份可以谈。结果王老虎改口了,说现在不是入股的事儿了,他要全资收购。”

薛勇声音有点抖。

“开价多少?”江林问。

“八十万。”

“八十万?!”

丁健都听乐了:“你那一千万的矿,他出八十万?”

“对,八十万。”

薛勇眼圈红了:“我不答应,他就派人天天去矿上闹。上个月还把我爹打了,老爷子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加代看着窗外,天津的街道在眼前掠过。

高楼不多,大多是五六层的红砖楼。

“你找过其他关系吗?”加代问。

“找了。”

薛勇掰着手指头数:“我找过区里的老同学,找过以前做生意的朋友,还找过几个社会上有点名气的。一听是王老虎,全都摇头,说惹不起。”

他转过头看着加代:“代哥,我是真没办法了。天津这边我认识的人里,能跟王老虎说上话的,一个都没有。就算有,也不敢为我得罪他。”

加代没说话。

车子开进红桥区,在一家叫“悦宾楼”的饭店门口停下。

“代哥,咱先吃饭,地方我都订好了。”

薛勇说着就要下车。

“等等。”

加代按住他:“王老虎现在人在哪儿?”

“应该在河西,他的地盘。”

“约他出来,今晚就见。”

薛勇愣了:“今晚?代哥,要不咱先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

加代推开车门:“你现在打电话,就说深圳的加代想跟他谈谈煤矿的事儿。地点他定。”

薛勇看着加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

1998年7月20日晚7点,天津河西区大富豪酒楼

酒楼三层,最里面的“牡丹厅”包厢。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

现在只坐了七个人。

加代坐在主位,左边是江林,右边是丁健。

薛勇坐在加代对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是薛勇请来的律师,姓周。

包厢门开了。

五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脖子都快跟脑袋一样粗了。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胸口纹着的虎头。

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都穿着黑T恤,板寸头,眼神凶悍。

“王总,您来了。”

薛勇赶紧站起来,陪着笑脸。

王老虎看都没看薛勇,直接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

“你就是加代?”

“我是。”

加代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王总,坐。”

王老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在加代对面坐下,那四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听说你从深圳来,要跟我谈煤矿的事儿?”

王老虎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身后一个小弟赶紧凑过来点火。

“对。”

加代也点了根烟:“薛勇是我朋友,他的矿,现在有点麻烦。王总要是能给个面子,这事儿咱和平解决。”

“怎么个和平解决法?”

“矿,薛勇继续经营。这几个月造成的损失,薛勇愿意赔你二百万,算是交个朋友。”

加代吐出一口烟,看着王老虎。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老虎“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得很夸张,肩膀都在抖。

身后那四个小弟也跟着笑。

“二百万?交个朋友?”

王老虎笑着摇头,突然脸色一沉:“加代,你他妈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他把烟按灭在桌上,烟头在桌布上烫出一个洞。

“那矿现在是我的,手续都办完了,明白吗?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的。薛勇?他算个屁!”

薛勇急了:“王总,那手续是你逼着我签的!我不签你就……”

“我就怎么着?”

王老虎斜眼看他:“你有证据吗?啊?谁看见了?”

律师周先生开口了:“王先生,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

“去你妈的法律!”

王老虎抓起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在天津,在我王宝山的地盘上,老子的话就是法律!”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盯着加代。

“加代,我听说过你。深圳王嘛,在南方混得不错。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加代鼻子上。

“这儿是天津。是条龙,你得盘着。是只虎,你得卧着。你算老几?敢跑到我这儿来主持公道?”

江林脸色一沉,手悄悄伸向腰间。

丁健已经握紧了拳头。

加代却还是坐着,表情没变。

“王总,话别说太满。”

加代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今天你给薛勇留条活路,将来也许有条路,你用得着。”

“我用得着你?”

王老虎哈哈大笑:“加代,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南方认识几个人,在四九城有点关系,就能在我这儿好使了?”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告诉你,我在天津混了二十年。从街头混混到现在,我踩下去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的人,市分公司的,区里的,街道的,都是我兄弟。每个月我孝敬的钱,够买你那条命!”

加代放下茶杯。

“所以王总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谈?”

王老虎冷笑:“行啊,那就谈谈。矿,我要定了。薛勇要是识相,拿着八十万滚蛋。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他爹死医院里,让他全家在天津待不下去。”

薛勇浑身一颤。

律师周先生脸色发白,不敢说话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

“王总,今天就这样吧。”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这个态度,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江湖规矩?”

王老虎也站起来,笑得更大声了。

“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拍了拍手。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走廊里,黑压压全是人。

一个个穿着黑T恤,手里拎着钢管、砍刀,把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过去,至少五十号人。

“看见了吗?”

王老虎走到加代面前,贴得很近:“这才叫江湖规矩。人多,家伙多,就是规矩。”

江林和丁健立刻站到加代两侧。

丁健的手已经摸进了帆布包。

加代却抬手拦住了他。

“王总,这是要留下我们?”

“留?”

王老虎摇摇头:“那不至于。我王宝山做事,讲究。今天不动你,让你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他凑近加代耳边,压低声音。

“但是加代,你给我听好了。在天津,我说了算。你那些南方的关系,四九城的朋友,在这儿不好使。”

他退后一步,提高了音量。

“三天?我给你三分钟考虑。要么你现在让薛勇把转让协议签了,拿着八十万滚出天津。要么——”

他指了指走廊里的人。

“你今天晚上,就得躺着出去。”

包厢里一片死寂。

薛勇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站稳。

律师周先生已经开始收拾公文包,准备溜了。

江林看向加代,眼神在问:哥,干不干?

丁健的手已经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半,那是一把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物件。

加代看着王老虎,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王总,你确定要这么玩?”

“我就这么玩了,你能怎么着?”

王老虎一脸挑衅。

加代点点头,掏出手机。

他没拨号,只是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抬起头。

“行,王总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加代接着。”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矿的事儿,咱们三天后再说。今天这人多,我就不打扰王总摆阵了。”

说完,加代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林和丁健立刻跟上。

“等等。”

王老虎突然开口。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加代,我让你走了吗?”

王老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廊里那五十多号人,同时往前挪了一步。

钢管和砍刀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加代慢慢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王总还有事?”

王老虎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加代,我挺佩服你的。”

王老虎咧着嘴:“五十多号人围在这儿,你还能这么稳当。是个爷们儿。”

他顿了顿。

“但是爷们儿归爷们儿,事儿归事儿。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就这么走了,我王宝山在天津还怎么混?”

加代看着他:“你想要什么交代?”

“简单。”

王老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薛勇现在就把转让协议签了。第二,你加代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给我赔个不是。第三——”

他凑近加代耳边,压低声音,但全屋人都能听见。

“你带来的这两个兄弟,留下一个。算是给你长个记性,在天津,得守天津的规矩。”

话音刚落,丁健就往前跨了一步。

“我操你妈!”

他一把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报纸包着的东西,“唰”地撕开报纸。

里面是一把黑黝黝的“真理”。

枪口直接顶在王老虎脑门上。

“你再说一遍?”

丁健眼睛都红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老虎身后那四个小弟,手全都摸向腰间。

走廊里那五十多号人,一阵骚动。

“哎!别动!”

“放开我们大哥!”

“妈的,你找死!”

叫骂声此起彼伏。

但没人敢真冲进来——王老虎的脑袋正被枪顶着呢。

王老虎的脸色变了变。

但只变了那么一瞬,就又恢复了那副嚣张模样。

“行啊,还带着家伙。”

他居然笑了:“加代,你兄弟挺有种。但是——”

他慢慢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你让他开枪。往这儿打。”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门。

“你今天把我崩了,你们仨,还有薛勇,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律师,全都得死在这儿。信不信?”

丁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江林也把手伸进了怀里,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人。

只要一有异动,他会立刻动手。

加代却抬手,按在了丁健持枪的手腕上。

“健子,收起来。”

“哥!”

丁健咬着牙。

“收起来。”

加代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丁健盯着王老虎,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才慢慢放下枪。

但枪口还是对着王老虎的方向。

“这就对了嘛。”

王老虎笑了,笑得特别得意。

他整理了一下被枪口顶乱了的头发。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在天津,光靠一把枪,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过身,冲着走廊里挥挥手。

“都散开点,给代哥让条路。”

人群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代哥,请吧。”

王老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加代没动。

他看着王老虎,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王总,你在天津二十年,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姓叶的?”

王老虎一愣:“姓叶的?谁?”

“叶三。”

王老虎皱了皱眉,想了半天。

“没听说过。怎么,你朋友?”

“算是吧。”

加代点点头:“那行,今天打扰王总了。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包厢,咱们再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林和丁健立刻跟上。

薛勇和律师周先生也赶紧跟了出去。

走廊里那五十多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但没有王老虎的命令,没人敢动。

五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大富豪酒楼。

晚上9点半,天津红桥区某宾馆

房间是薛勇提前订好的,两个标间。

加代、江林、丁健住一间。

薛勇和律师周先生住隔壁。

一进房间,丁健就把枪“啪”一声拍在桌上。

“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干他?”

他眼睛还红着。

“一枪崩了他,啥事儿都解决了!”

“然后呢?”

加代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咱仨,加上薛勇,全得死在天津。你信不信?”

丁健不说话了。

江林走过来,倒了三杯水。

“哥,王老虎这么嚣张,肯定有依仗。光是市分公司那个赵副经理,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狂。”

加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在天津二十年,根扎得很深。今天那五十多号人,不是临时凑的,你看他们的站位、眼神,都是老手。”

“而且——”

加代顿了顿。

“他敢让我带着枪走,说明他根本不怕这个。要么是他自己也有人有家伙,要么是他在市分公司的关系,能摆平这种事。”

丁健一屁股坐在床上:“那咋整?矿就不要了?”

“要。”

加代放下水杯:“但不是这么要。”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翻到“叶三”的名字,停住了。

但他没拨出去。

而是往下翻,翻到了“正哥”。

拨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什么娱乐场所。

“正哥,我加代。”

“哎哟,代弟啊!”

正哥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了?在深圳呢?”

“在天津。有点麻烦。”

加代把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正哥笑了。

“王宝山?王老虎?没听说过。天津那边我认识几个朋友,不过都是白道上的。你说的这种混社会的,我不熟。”

“正哥能给问问吗?”

“行啊,我帮你问问。”

正哥顿了顿:“不过代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天津那地方,水很深。很多人在那儿混了一辈子,都没混明白。你一个外地人,要跟地头蛇硬碰硬,得小心点。”

“我明白。”

“明白就好。这样,你给我两个小时,我打电话问问。有消息了回你。”

“谢谢正哥。”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一个。

这次是打给李正光。

电话很快接通。

“喂,代哥?”

“正光,在哪儿呢?”

“在北京,跟几个朋友喝酒。有事?”

“有事。”

加代把天津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李正光听完,直接问:“需要多少人?”

“你先别急。”

加代说:“天津这边情况有点复杂,对方五十多号人,而且可能有衙门的关系。硬拼不是办法。”

“那咋办?”

“你明天带十个兄弟过来,要能打的,但要低调,别张扬。到了给我电话。”

“行,明天下午到。”

“还有,问问聂磊有没有空,让他也来一趟。”

“好。”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聂磊的号码。

聂磊在青岛,离天津不远。

电话接通,那边很安静。

“磊子,睡了?”

“没呢代哥,刚洗完澡。有事?”

“天津这边有点麻烦……”

加代第三次复述情况。

聂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代哥,天津那个王老虎,我听说过。”

加代眼睛一亮:“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

聂磊说:“去年我在济南跟人吃饭,听一个天津的朋友提过一嘴。说王老虎在河西那边挺横的,手底下养了不少人,而且——”

他压低声音。

“而且他有个堂哥,在天津某区分公司当二把手。”

加代心里一沉。

怪不得这么狂。

“具体哪个分公司?”

“不清楚,我那朋友也没细说。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行,你帮我打听打听。还有,明天能不能来天津一趟?”

“明天?”

聂磊想了想:“明天下午有个会,我推了。晚上到,行吗?”

“行,到了联系。”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一口气。

江林递过来一根烟。

“哥,正哥那边能摆平衙门的关系吗?”

“不好说。”

加代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正哥在四九城能量大,但天津这边,他手伸不了那么长。不过他可以帮忙找人递话,至少让那个赵副经理别插手。”

丁健突然问:“哥,你刚才问王老虎认不认识姓叶的,是问叶三哥?”

“嗯。”

“为什么不直接给三哥打电话?”

加代看了他一眼。

“三哥的人情,不能随便用。用了,就得还。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正哥打回来的。

加代立刻接听。

“喂,正哥。”

“代弟,我问了。”

正哥的声音有点严肃:“天津那边,我托人打听了。王老虎那个堂哥,叫王宝林,是河西区分公司的副经理,分管治安的。”

加代心里一紧。

“还有,市分公司那个赵副经理,叫赵志刚,确实是王老虎的连襟。而且——”

正哥顿了顿。

“而且赵志刚的姐夫,是天津某位领导的秘书。虽然只是个秘书,但位置很关键。”

加代沉默了。

“代弟,听哥一句劝。”

正哥语气很诚恳:“这事儿,能和解就和解。矿没了就没了,钱没了还能再挣。跟这种人硬碰硬,得不偿失。”

“我明白,正哥。谢谢你了。”

“客气啥。需要钱的话说一声,我这边有。”

“暂时不用,有需要我开口。”

挂了电话,房间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江林和丁健都听清了电话内容。

“哥,要不……”

江林欲言又止。

“要不什么?认怂?”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如果只是王老虎,认怂就认怂了。但他打了薛勇他爹,老爷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天津的夜景,灯火阑珊。

“薛勇当年帮过我。虽然只是个酒瓶子,但那份情,我得还。”

“可是哥,对方的关系……”

“关系再硬,也得讲道理。”

加代转过身:“矿是薛勇家的,手续齐全。王老虎强占,还打人,这事儿说到哪儿都是他没理。”

“但是衙门那边……”

“衙门那边,我来想办法。”

加代重新拿起手机。

这次,他翻到了“叶三”。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三哥,我是加代。”

“加代啊。”

叶三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在深圳呢?”

“在天津,遇到点麻烦。”

加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是第四遍了。

叶三听完,没立刻说话。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才开口。

“王宝山……是不是有个外号叫王老虎?”

“对。”

“他堂哥是王宝林?”

“对。”

“连襟是赵志刚?”

“对。”

叶三笑了。

“巧了。赵志刚他姐夫,姓刘对吧?刘秘书。”

加代心里一动:“三哥认识?”

“认识。”

叶三说:“老刘以前在四九城待过几年,跟我吃过几次饭。后来调到天津去了。”

加代心跳加快了。

“三哥,这事儿……”

“这事儿你别管了。”

叶三直接说:“明天上午,我给老刘打个电话。你等我消息。”

“谢谢三哥!”

“先别谢。”

叶三语气严肃起来:“加代,我帮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讲义气,重感情。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三哥你说。”

“别把事情闹大。天津毕竟不是深圳,也不是四九城。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有道理。”

“我明白。”

“明白就好。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但气还没松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薛勇。

加代接听。

“喂,代哥……”

薛勇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

“刚、刚才王老虎的人来医院了。”

“什么?!”

加代脸色一变。

“来了四个人,站在病房外面,也不进去,就盯着。护士去撵他们,他们说……说是在等人。”

“等谁?”

“等我。”

薛勇都快哭了:“他们说,王老虎让我今晚十二点之前,去大富豪酒楼签协议。要是不去,明天就让我爹……让我爹出不了院。”

加代的手,握紧了手机。

指节发白。

“你现在在哪儿?”

加代的声音很冷。

“在、在医院楼下,我不敢上去……”

薛勇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四个人还在病房外面?”

“在,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他们就在走廊坐着,抽着烟。护士长都生气了,说要叫保安,但他们根本不怕。”

加代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回宾馆。立刻,马上。”

“可是我爹……”

“你爹在医院,有医生护士在,暂时没事。但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事儿就大了。”

薛勇犹豫了几秒:“好,我这就回去。”

“让周律师也回来,别分开。”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和丁健。

两人都看着他。

“哥,咋整?”江林问。

丁健直接站起来,开始往帆布包里装东西——除了那把枪,还有几把折叠刀、一根甩棍。

“健子,你干啥?”

加代盯着他。

“去医院。”

丁健头也不抬:“把那四个杂碎收拾了。”

“然后呢?”

“然后再说。”

丁健拉上拉链,背起包就往门口走。

“站住。”

加代的声音不高,但丁健停下了。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哥,老爷子都那样了,他们还去堵门。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知道不是人干的事儿。”

加代走到他面前:“但你现在过去,把那四个人打了,或者崩了。然后呢?王老虎会怎么做?”

丁健不说话。

“他会立刻派人把医院围了。然后报警,说你持械伤人。到时候,你进去了,薛勇他爹还在他们手里,咱们更被动。”

“那咋办?就这么看着?”

“看着。”

加代一字一句地说:“就看着。等。”

“等什么?”

“等天亮。”

加代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等三哥的电话,等正光和聂磊过来。等人齐了,咱们再动。”

丁健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但他没再往外走。

江林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健子,听代哥的。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丁健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床上,闷着头抽烟。

一根接一根。

房间里只剩下烟雾,和沉重的呼吸声。

晚上11点20分

薛勇和周律师回来了。

一进门,薛勇就瘫在椅子上,浑身都在抖。

“代哥,我、我真怕他们对我爹下手……”

“暂时不会。”

加代递给他一杯水:“王老虎要的是矿,不是人命。他现在这么做,是在逼你,也是在逼我。”

周律师脸色苍白,推了推眼镜。

“加代先生,要不……咱们还是先离开天津吧。矿的事儿,可以从长计议……”

“周律师。”

加代看着他:“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车费我给你报销。”

周律师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也没走。

加代又看了看薛勇。

“勇子,我问你个事儿,你得说实话。”

“代哥你说。”

“那个矿,你到底想不想要回来?”

薛勇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那是我家三代人的心血,我当然想要回来!”

“哪怕有风险?”

“哪怕有风险!”

薛勇站起来,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狠劲儿。

“王老虎把我爹打进医院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口气不出,我这辈子都活不痛快!”

“好。”

加代点点头:“那你就听我的。今晚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明天,咱们一起把这事儿办了。”

“怎么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叶三。

加代立刻接听:“三哥。”

“加代,事儿我跟老刘说了。”

叶三的声音很平静。

“他怎么说?”

“他说明天上午,会给赵志刚打电话。让他别插手这事儿。”

加代心里一松:“谢谢三哥!”

“别急着谢。”

叶三顿了顿:“老刘也说了,他能管住赵志刚,但管不住王宝林。王宝林是王老虎的堂哥,亲的。这事儿,他肯定会插手。”

“那……”

“而且老刘还说,王老虎在天津混了二十年,手底下有一批亡命徒。光靠衙门的关系,压不住他。”

加代沉默了。

“加代,我给你指条路。”

叶三缓缓说道:“王老虎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衙门,是比他更狠的。”

“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有兄弟吗?李正光,聂磊,都是硬茬子。把他们叫来,跟王老虎正面碰一碰。”

叶三顿了顿。

“但是记住,别出人命。只要不出人命,衙门那边,老刘能帮你兜着。”

“我明白了,三哥。”

“还有,王老虎在河西区有个据点,叫金碧辉煌夜总会。他每天晚上9点到11点,都会在那里三楼办公室处理事儿。那是他老巢。”

加代心里一动:“三哥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

叶三说完这四个字,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勇子,你知道金碧辉煌夜总会在哪儿吗?”

“知道,就在河西区南京路上。”

“王老虎每天晚上都在那儿?”

“对,他基本都住那儿。三楼一整层都是他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加代点点头。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写。

一边写一边说。

“江林,明天正光他们到了之后,你带十个人,去医院。把那四个杂碎清了,然后守着病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丁健,你跟聂磊一起,带十五个人,去王老虎的矿上。不用动手,就把车往矿口一堵,让他的人也出不来。”

“我……”

加代停下笔,抬起头。

“我去金碧辉煌,会会王老虎。”

“不行!”

江林和丁健几乎同时开口。

“哥,太危险了!”江林说,“那是他的老巢,里面全是他的兄弟!”

“我知道。”

加代把写好的纸撕下来,递给江林。

“所以你们得把动静闹大。医院那边一闹,矿上那边一堵,王老虎的人肯定得分散去处理。到时候,他身边的兄弟就少了。”

丁健还是摇头:“那也不行。哥,要不我去金碧辉煌,你在外面指挥。”

“你去?”

加代看着他:“你脾气太爆,一上头,容易出事。”

“我保证不上头!”

“保证没用。”

加代摆摆手:“这事儿,必须我去。有些话,我得当面跟王老虎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薛勇看着加代,突然哭了。

“代哥,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别说傻话。”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当年你拎着酒瓶子冲上去的时候,也没想过危不危险。”

他顿了顿。

“兄弟,就是互相欠人情,互相还人情的。”

1998年7月21日,中午12点

李正光到了。

带了十二个兄弟,开了三辆车。

清一色的北京牌照。

聂磊是下午3点到的,从青岛飞过来,带了八个兄弟。

加起来,二十个精壮汉子。

全是能打的。

宾馆房间挤不下,就在一楼大堂找了个角落,围坐着。

加代把情况又说了一遍——第五遍了。

“情况就是这样。”

加代看着在座的兄弟:“医院那边,矿上那边,都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王老虎本人。”

李正光皱着眉头:“代哥,你的意思是,把他绑出来?”

“对。”

加代点头:“但不能在医院绑,也不能在矿上绑。得在他老巢,金碧辉煌夜总会。”

“为啥?”

“因为只有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绑了,他才会怕。”

聂磊插话:“代哥,这事儿风险太大。夜总会里全是他们的人,咱们进去容易,出来难。”

“所以需要计划。”

加代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夜总会的地形图——是薛勇凭记忆画的。

“夜总会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厅和散台,二楼是包厢,三楼是王老虎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每天晚上9点到11点,王老虎会在三楼办公室。这个时候,他的兄弟大部分在一楼二楼看场子。”

加代指着图纸:“正光,你带五个人,晚上8点半,从后门进,走消防通道上三楼。动静要小。”

“聂磊,你带五个人,9点整,从前门进,在一楼闹点事儿。不用太大,就假装喝多了砸个杯子什么的,把一楼的人吸引过去。”

“江林,你带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去医院,一组去矿上。9点整,两边同时动手。”

“记住,医院和矿上,只是堵人,别动手。除非对方先动手。”

“那代哥你呢?”李正光问。

“我跟丁健一起,从正门进,上三楼。”

丁健一愣:“哥,你不是不让我……”

“改主意了。”

加代看着他:“你跟着我,我放心点。”

丁健咧嘴笑了。

“但是健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除非我让你动手,否则,枪不能掏出来。”

丁健犹豫了一下,点头:“行。”

“好。”

加代站起身,看着在座的二十多个兄弟。

“各位兄弟,今天这事儿,是我加代的私事。把大家大老远叫来,对不住了。”

他鞠了一躬。

李正光赶紧站起来:“代哥你这是干啥!咱们兄弟,不说这个!”

“对,代哥有事,咱们肯定得上!”

“不就是个天津混混吗,干他!”

兄弟们七嘴八舌。

加代直起身,眼眶有点红。

“行,那就不说了。晚上9点,按计划行动。”

晚上8点40分,天津河西区金碧辉煌夜总会后巷

李正光带着五个兄弟,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

五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拎着黑色袋子——里面是钢管和甩棍。

“正光哥,消防通道门锁着。”

一个兄弟低声说。

李正光走到后门边,看了看那把挂锁。

“老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眼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走。”

六个人闪身进了后门。

消防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楼梯是铁的,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响声。

李正光摆摆手,示意大家放轻脚步。

一步一步,往三楼走。

晚上8点50分,夜总会前门

加代和丁健从出租车上下来。

加代换了身衣服——一件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丁健还是那身打扮,帆布包背在身后。

两人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

“两位有预定吗?”

“没有,就来喝点酒。”

加代说着,就往里走。

保安没拦——来夜总会消费的,哪有拦的道理。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就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不少,舞池里挤满了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

加代扫了一眼。

吧台边、卡座旁、楼梯口,至少有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都是看场子的。

“哥,人不少啊。”丁健低声说。

“正常。”

加代走到吧台,要了两杯啤酒。

“坐下,等聂磊的信号。”

两人在吧台边坐下,慢慢喝着酒。

加代的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

晚上9点整

聂磊带着五个人,从另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五个人都穿着花衬衫,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聂磊走在最前面,摇摇晃晃地进了夜总会。

一进门,他就大喊:“服务员!给老子开个最大的包厢!”

声音很大,盖过了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赶紧跑过来:“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六位!没长眼啊!”

聂磊推了他一把。

领班被推得后退两步,脸色变了。

旁边两个看场子的立刻围了上来。

“先生,请您文明一点。”

“文明?老子花钱消费,还要文明?”

聂磊拿起吧台上的一个酒杯,“啪”一声摔在地上。

玻璃四溅。

“叫你们老板出来!这什么破地方,酒都是假的!”

场面一下子乱了。

舞池里的人停下来,看着这边。

看场子的十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

就在这时,加代冲丁健使了个眼色。

两人站起身,趁着混乱,朝楼梯口走去。

楼梯口本来有两个人守着。

但现在,那两个人的注意力全在聂磊那边。

加代和丁健很顺利地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厢区,走廊里也有人。

但人不多。

两人径直往三楼走。

楼梯转角处,又有一个保安。

“三楼不对外开放。”保安拦住了他们。

加代笑了笑:“我找王总,约好的。”

“哪个王总?”

“王宝山,王老虎。”

保安打量了他们几眼:“有预约吗?”

“有,你上去通报一声,就说深圳的加代来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完,转身往三楼走去。

丁健的手,悄悄摸向了帆布包。

加代按住他的手,摇摇头。

过了两分钟,保安下来了。

“王总让你们上去。”

“谢谢。”

加代整理了一下衬衫,迈步上楼。

丁健紧跟在后。

三楼很安静,跟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身高都有一米八五以上,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的。

“搜身。”

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们。

加代张开双臂。

大汉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没发现什么。

轮到丁健。

大汉的手刚摸到帆布包,丁健就说:“里面是烟和打火机。”

“打开看看。”

丁健拉开拉链。

里面确实有几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包纸巾。

枪呢?

枪在丁健的腰后——他刚才趁保安上楼通报的时候,把枪从包里拿出来,别在了腰带上。

外面用衬衫盖着。

大汉看了一眼,摆摆手:“进去吧。”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装修得很豪华。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字画。

王老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拿着电话说着什么。

看到加代进来,他笑了。

“哎哟,代哥,这么快就想通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坐,别客气。”

加代和丁健在对面坐下。

“王总,昨天晚上那四个人,是你派去医院的吧?”

加代开门见山。

王老虎点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

“对,是我派的。怎么了?”

“薛勇他爹还在住院,你这样搞,不合适。”

“不合适?”

王老虎笑了:“加代,你到底是真天真,还是装傻?江湖上的事儿,有不合适的说法吗?”

他顿了顿。

“我昨天给薛勇的期限,是半夜12点。他没来,所以我今天派人去提醒提醒他。有问题吗?”

加代看着他:“王总,咱们昨天说好了,三天时间。”

“那是你说的,我没答应。”

王老虎翘起二郎腿:“加代,我给你面子,昨天让你全须全尾地走了。但面子给多了,就成狗了。”

他弹了弹烟灰。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矿,我要定了。薛勇他爹的命,我也捏在手里。你要是识相,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出天津。要是不识相——”

他笑了,笑得很阴冷。

“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开了。

六个大汉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是钢管,是砍刀。

明晃晃的。

丁健的手,立刻摸向腰后。

但加代按住了他。

“王总,你这是要动手?”

“动手?”

王老虎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形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夜总会门口,停着七八辆车。

车里坐着人。

“看见了吗?那都是我兄弟。只要我打个电话,他们就会上来。”

他转过身,看着加代。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加代没动。

他只是看了看手表。

晚上9点15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老虎。

“王总,我也给你看个东西。”

“哦?什么?”

加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动手。”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老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加代,足足看了五秒钟。

“你给谁打电话?”

“你说呢?”

加代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慢站起身。

“王总,昨天晚上你说了句话,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你说,在天津,人多,家伙多,就是规矩。”

加代走到窗边,也拉开窗帘。

楼下,那七八辆车还停在那里。

但车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人。

那些人没穿黑西装,穿着普通的夹克、牛仔裤。

手里也没拿家伙,就那么站着,抽着烟,聊着天。

但他们的站位很讲究——把那些车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

王老虎脸色变了。

“我兄弟。”

加代转过身,看着他。

“不多,也就二十来个。但足够拦住你楼下那些兄弟了。”

王老虎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阿龙!阿龙!楼下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慌乱的声音。

“老、老板!楼下来了一帮人,把我们围住了!他们手里有……”

“有什么?!”

“有家伙!好像是……是真理!”

王老虎的手抖了一下。

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办公室里那六个大汉,脸色也变了。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砍刀,但眼神开始飘忽。

“王总。”

加代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王老虎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加代,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我没想吓你。”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那套规矩,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吐出一口烟。

“人多?我的人不比你少。家伙多?我兄弟手里的家伙,比你那些钢管砍刀好使。”

王老虎咬了咬牙。

“你知不知道,我堂哥是……”

“河西区分公司副经理,王宝林。对吧?”

加代打断他。

“我还知道,你连襟是市分公司赵副经理。他姐夫是刘秘书。”

王老虎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重要的是,刘秘书今天上午,已经给赵副经理打过电话了。内容是,让他别插手这件事。”

王老虎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不可能!你骗我!”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

加代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老虎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厉害,按了几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接通。

“喂,姐夫,是我,宝山。”

“宝山啊,什么事?”

赵副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姐夫,刘秘书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最近消停点。特别是煤矿那事儿,别再闹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赵副经理的声音提高了:“刘秘书亲自打的电话,语气很重。宝山,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王老虎没说话。

他慢慢放下电话,手在发抖。

加代看着他。

“王总,还要打电话给王宝林吗?”

王老虎抬起头,眼睛通红。

“加代,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加代,深圳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放屁!”

王老虎猛地一拍桌子:“你要是做小生意的,能让刘秘书亲自打电话?!”

“那不重要。”

加代也站起身。

“重要的是,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哪两条?”

“第一条,你把煤矿还给薛勇,赔偿五百万,去医院给老爷子磕头认错。这事儿,到此为止。”

王老虎冷笑:“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

加代顿了顿。

“我兄弟现在就在医院,在矿上。只要我一个电话,你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然后呢?”

“然后,我还会把你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儿,一件一件,全都递到该递的地方。”

加代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王总,你在天津二十年,手上不干净吧?强占煤矿只是小事,别的呢?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王老虎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心里清楚。”

加代重新坐回沙发。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我要答案。”

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六个大汉看向王老虎,等着他发话。

王老虎死死盯着加代,牙齿咬得咯咯响。

丁健的手,一直按在腰后。

枪已经上膛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晚上9点25分

王老虎开口了。

声音嘶哑。

“矿可以还。”

加代看着他:“还有呢?”

“赔偿……三百万。”

“五百万。”

“四百万!我最多出四百万!”

加代想了想,点头:“行,四百万。现金,明天上午送到宾馆。”

“那磕头认错……”

“必须磕。”

加代语气不容置疑:“老爷子被你的人打进医院,现在还没醒。你磕个头,不过分吧?”

王老虎的脸在抽搐。

他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给人磕过头?

但看着加代平静的眼神,看着丁健随时准备掏枪的手,看着楼下被围住的车队……

他咬牙。

“行……我磕。”

“好。”

加代站起身。

“那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现在?!”

王老虎瞪大眼睛:“现在都几点了?医院早关门了!”

“关门就敲门。”

加代走到门口:“王总,请吧。”

王老虎不动。

“怎么,反悔了?”

加代转过身。

“加代……”

王老虎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是今天去了医院,明天,我在天津就没法混了。”

“那是你的事。”

加代冷冷地说:“混不混得下去,看你自己本事。”

他拉开门。

“走,还是不走?”

王老虎看着门口那两个大汉——那是他的手下,但现在,那两人的眼神里,也透着恐惧。

他又看了看加代。

加代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深水底下,是刀子。

王老虎知道,今天如果不低头,可能真的走不出这个门。

他深吸一口气。

“我走。”

晚上10点,天津第一医院住院部

住院部大门已经关了。

加代敲了半天门,才有个值班护士来开门。

“你们干什么?探视时间早过了!”

“护士同志,我们来看病人,很急。”

加代说着,塞过去一个信封。

护士摸了摸厚度,犹豫了一下。

“哪个病房?”

“306,薛老爷子。”

“进去吧,小声点,别吵到其他病人。”

“谢谢。”

一行人进了住院部。

王老虎走在中间,身后跟着他那六个大汉。

加代和丁健走在前面。

江林已经在三楼等着了——他带着五个人,早早清理了那四个守在病房外的混混,现在守在楼梯口。

“哥,都搞定了。”

江林低声说。

加代点点头,走到306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

薛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的心电图机在“滴滴”地响着。

薛勇坐在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加代,他赶紧站起来。

看到后面的王老虎,他的脸色变了。

“代哥,这是……”

“让他给老爷子磕个头。”

加代推开门。

病房不大,一下子挤进来十几个人,更显得拥挤。

王老虎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昏迷的老人。

他的脸色很难看。

“王总,请吧。”

加代说。

王老虎咬了咬牙。

他慢慢跪下。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

然后,他弯下腰。

额头触地。

磕了一个头。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天津河西区叱咤风云二十年的王老虎,跪在一个病重的老人面前,磕头认错。

王老虎磕完头,没立刻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不是哭。

是气的。

“可以了吗?”

他声音沙哑地问。

“可以了。”

加代说:“明天上午10点,带着转让协议和四百万现金,来宾馆。这事儿,就算了了。”

王老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了加代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一样。

然后,他转身就走。

那六个大汉赶紧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加代、丁健、江林、薛勇,还有昏迷的老爷子。

薛勇“扑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我……”

他泣不成声。

加代把他扶起来。

“行了,老爷子没事就好。”

“那四百万……”

“该拿就拿。”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

薛勇用力点头。

江林走过来:“哥,王老虎刚才那眼神,不对劲。”

“我知道。”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王老虎带着人上了车,车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咱们……”

“明天拿到钱和协议,立刻离开天津。”

加代转过身。

“正光和聂磊那边怎么样了?”

“都撤了。医院这边,那四个混混被打晕了,扔在楼梯间。矿上那边,聂磊他们堵了一个小时,对方来了三车人,但没动手。”

“好。”

加代松了口气。

“让大家今晚都警醒点。王老虎可能会报复。”

晚上11点30分,金碧辉煌夜总会三楼办公室

王老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白酒。

他已经喝了大半瓶。

眼睛通红。

“老板……”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明天真要把钱和协议送过去?”

“送他妈的送!”

王老虎抓起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

“老子混了二十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加代……加代……我操你妈!”

“老板,要不咱们……”

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老虎停下脚步。

“不行。”

他摇头:“刘秘书都出面了,说明加代背后有人。硬来,咱们吃亏。”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给他四百万吧?”

王老虎想了想。

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阴。

“钱,我给。协议,我也给。”

手下们面面相觑。

“但是……”

王老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

“这份转让协议,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翻开文件,指着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薛勇的签名,我找人模仿了。公章,我也刻了一个。”

手下们眼睛亮了。

“老板,你是说……”

“明天,我就把这份假协议给他。钱,我也给。四百万,一分不少。”

王老虎把文件放回抽屉。

“等他们拿着协议和钱,高高兴兴离开天津……”

他顿了顿。

“我就报警。”

“报警?”

“对,报警。”

王老虎重新坐下,点了一根烟。

“报什么案?”

“抢劫,敲诈勒索。”

他吐出一口烟。

“协议是假的,但钱是真的。四百万现金,足够立案了。到时候,加代他们就是抢劫犯,敲诈犯。”

手下们恍然大悟。

“高!老板这招高!”

“可是老板,刘秘书那边……”

“刘秘书只说了别插手煤矿的事儿,没说别的。”

王老虎冷笑:“我这是被抢劫了,被敲诈了,报警抓坏人,天经地义。”

他越想越得意。

“等加代他们进了白房,我再慢慢收拾薛勇。矿,还是我的。钱,我也能拿回来。”

“那要是加代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王老虎打断手下:“刘秘书出面,已经是最大的面子了。我不信加代还能找到更大的关系。”

他掐灭烟头。

“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演一场好戏。”

1998年7月22日上午9点50分,宾馆房间

加代、江林、丁健、薛勇都在。

李正光和聂磊也来了。

二十多个兄弟,分散在宾馆各个房间,随时待命。

“哥,王老虎会不会耍花样?”

江林有些担心。

“肯定会。”

加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昨天他磕那个头,心里肯定恨透了。今天来送钱送协议,不会这么简单。”

“那咱们……”

“见招拆招。”

加代转过身:“正光,你带几个人,在宾馆外面盯着。聂磊,你带几个人,在一楼大堂守着。江林和丁健跟我留在房间。”

“好。”

两人立刻出去安排了。

9点55分。

楼下的兄弟用对讲机报告。

“代哥,王老虎来了。两辆车,一辆奔驰,一辆面包车。带了大概十个人。”

“收到。”

加代看向薛勇:“勇子,一会儿你负责验协议。仔细看,特别是签名和公章。”

“明白。”

10点整。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

王老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手下。

每个手下都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代哥,早啊。”

王老虎笑着打招呼,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早。”

加代点点头。

“钱带来了。”

王老虎示意手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四个箱子,一一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一沓一万,一共四百沓。

“四百万,一分不少。代哥要不要数数?”

“不用了。”

加代摆摆手:“王总的人品,我信得过。”

王老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协议呢?”

“这儿。”

王老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薛勇。

薛勇接过来,仔细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代哥……”

他看向加代,眼神里透着疑惑。

加代走过去,接过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是薛勇的名字。

公章,是煤矿的公章。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加代总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签名看了很久。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王老虎。

“王总,这签名……是你亲自看着薛勇签的?”

王老虎愣了一下。

“当、当然是。昨天我派人去医院,让薛勇签的。”

“昨天?”

加代笑了。

“昨天薛勇一直跟我在一起,哪儿也没去。你派去的人,被我兄弟打晕了,扔在楼梯间。他们怎么让薛勇签的字?”

王老虎的脸色,变了。

“这……”

王老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四个手下,手悄悄摸向腰间。

丁健的手也动了。

他的手按在腰后,枪已经掏出来一半。

加代抬手,示意丁健别动。

然后他看着王老虎,慢慢地说:“王总,昨天咱们说好的。协议,钱,磕头。事儿就了了。”

“我……”

“你现在拿份假协议来糊弄我。”

加代把协议扔在桌上。

“是不想好好解决了?”

王老虎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他咬了咬牙。

“行,既然代哥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装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四个手下,立刻掏出家伙——不是砍刀,是四把黑黝黝的“真理”。

枪口对准了加代和丁健。

“加代,你以为你赢了?”

王老虎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我告诉你,今天这房间,你们谁都走不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

“四百万现金,足够让你们进去蹲一辈子了。抢劫,敲诈,伪造文件……随便哪一条,都够判的。”

薛勇吓得腿都软了。

“王、王老虎,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王老虎冷笑:“薛勇,你真以为找了个深圳来的,就能扳倒我?告诉你,在天津,我王宝山说了算!”

加代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看手表。

10点05分。

然后他抬起头。

“王总,你带来的那十个人,现在应该在楼下,被我兄弟控制住了。”

王老虎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带来的那十个人,现在应该在楼下,被我兄弟按着呢。”

加代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宾馆门口。

李正光带着十几个兄弟,正把十个穿黑西装的人按在地上。

那十个人,都是王老虎带来的手下。

现在,一个个脸贴着地,动弹不得。

王老虎冲到窗边,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进宾馆开始。”

加代转过身:“正光他们就在大堂等着。你的人一进来,就被盯上了。”

王老虎的手在抖。

他带来的四个手下,也慌了。

枪口开始晃。

“王总。”

加代走回沙发边坐下。

“现在,咱们可以重新谈谈了吗?”

“谈……谈什么?”

“谈真的协议,谈真的和解。”

加代点了根烟。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打电话让你的人,把煤矿的真实转让协议送来。公章要真的,签名要薛勇当场签。”

“还有,四百万现金留下,算是赔偿。”

“做到了,你今天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做不到……”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抢劫,敲诈,伪造文件,随便哪一条都够判的。”

他看着王老虎。

“你猜猜,伪造公章,伪造签名,敲诈勒索,持械威胁……这几条加起来,能判几年?”

王老虎的额头,全是汗。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看着楼下被控制的兄弟,看着房间里虎视眈眈的丁健,看着加代平静却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输了。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我打电话。”

上午11点30分

王老虎的人把真正的转让协议送来了。

公章是真的。

签名是薛勇当场签的。

四百万现金,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加代让江林和薛勇仔细验过协议,确认无误。

“行了。”

加代站起身。

“王总,今天这事儿,就算结了。”

王老虎低着头,不说话。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加代走到他面前。

“矿,是薛勇的了。钱,是赔偿。以后,你别再找薛勇的麻烦。”

“如果他,或者他家里人,出了任何意外……”

他盯着王老虎的眼睛。

“我会算在你头上。”

王老虎浑身一颤。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那你可以走了。”

王老虎如蒙大赦,带着四个手下,狼狈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薛勇“哇”一声哭了出来。

“代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行了,别哭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钱你收好。协议收好。以后好好经营煤矿,照顾好老爷子。”

“嗯!”

薛勇用力点头。

加代看向李正光和聂磊。

“兄弟们辛苦了。今天下午,咱们就撤。”

“这么急?”李正光问。

“嗯,夜长梦多。”

加代说:“王老虎虽然认怂了,但这种人,心眼小。保不准会耍什么花样。”

“行,那我去安排。”

“等等。”

加代叫住他:“给兄弟们每人拿两万,算辛苦费。”

“代哥,这……”

“拿着,别推辞。”

李正光点头:“好,那我替兄弟们谢谢代哥。”

下午2点,宾馆门口

三辆车已经准备好了。

加代、江林、丁健一辆。

李正光带着兄弟们两辆。

薛勇和周律师一辆。

正要上车。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

“呜哇——呜哇——”

声音越来越近。

几辆白色面包车,闪着红蓝灯,疾驰而来。

“吱嘎——”

车停在宾馆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二十多个穿制服的人。

“阿sir”来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

他一挥手。

手下立刻把宾馆围了起来。

加代心里一沉。

他知道,王老虎的报复,来了。

“谁是加代?”

领头的中年男人问。

加代上前一步:“我是。”

“我是河西区分公司治安科的,我姓陈。”

中年男人拿出证件晃了晃。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涉嫌敲诈勒索,伪造文件,持械威胁。请你们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薛勇急了:“阿sir,是王老虎他……”

“闭嘴!”

陈科长瞪了他一眼:“我没问你话!”

他看向加代。

“加代先生,请吧。”

丁健的手,又摸向了腰后。

但这次,加代按住了他。

“别动。”

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科长。

“陈科长,王宝山报案的时候,有没有说,他伪造公章,伪造签名,持械闯入宾馆房间威胁我们?”

陈科长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王宝山伪造公章,伪造签名,持械闯入宾馆房间威胁我们。”

加代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这里有协议原件,有他带来的假协议,有他手下持械闯入的监控录像。”

他顿了顿。

“还有,他堂哥王宝林,河西区分公司副经理,涉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这些,我们都掌握证据了。”

陈科长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手下,也面面相觑。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已经让人送到该送的地方了。”

加代掏出手机。

“陈科长,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上面,证据收到了没有?”

陈科长额头开始冒汗。

他当然知道王宝林是谁。

更知道,这事儿如果真闹大了,别说王宝林,就连市分公司赵副经理,都得受牵连。

而他一个小小的治安科长,哪敢趟这浑水?

“加、加代先生……”

他语气软了下来。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加代笑了。

“王宝山报案的时候,怎么没说这是误会?”

他走到陈科长面前。

“陈科长,我给你指条路。”

“您……您说。”

“现在,带着你的人,回去。”

加代看着他。

“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以后,王宝山再找你,你就说管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打断他:“你要是还想穿这身衣服,就照我说的做。”

陈科长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一咬牙。

“收队!”

手下们愣住了。

“科长,这……”

“我说收队!没听见吗?!”

陈科长吼了一声,转身上车。

几辆面包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警笛声渐渐远去。

宾馆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加代长出一口气。

他知道,刚才是在赌。

赌陈科长不敢硬来。

赌赢了。

“哥,你怎么知道他……”

江林问。

“猜的。”

加代说:“王宝林虽然是他堂哥,但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陈科长不傻,知道该站哪边。”

他顿了顿。

“不过,咱们得赶紧走。再不走,真走不了了。”

“好!”

一行人立刻上车。

三辆车,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下午4点,天津滨海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加代、江林、丁健站在安检口外。

薛勇握着加代的手,眼睛又红了。

“代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

“行了,别整这些。”

加代拍拍他:“照顾好老爷子,好好干。”

“嗯!”

薛勇用力点头。

周律师也走过来:“加代先生,这次真的……很佩服您。”

“客气了。”

加代笑笑:“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另一边,李正光和聂磊也在跟兄弟们告别。

“正光,磊子,辛苦你们了。”

加代走过去:“回去好好休息。”

“代哥你也小心点。”

李正光说:“王老虎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加代点头:“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丁健突然拉了拉加代的袖子。

“哥,你看那边。”

加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候机大厅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

正盯着他们这边。

“王老虎的人?”

江林低声问。

“不知道。”

加代皱起眉头:“但肯定不是善茬。”

“要不要……”

丁健又摸向腰后。

但这次,加代摇了摇头。

“机场人多,别惹事。”

他看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也看着他。

双方对视了十几秒。

然后,那两个人转身走了。

消失在人群中。

“哥,他们……”

“不管他们。”

加代收回目光。

“咱们走。”

通过安检,进了候机区。

登机口在23号。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加代找了排椅子坐下,闭上眼睛休息。

江林和丁健坐在他两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哥,你觉得王老虎会就这么算了吗?”

江林问。

“不会。”

加代闭着眼睛说:“他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损失了四百万,矿也没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报复。”

“那咱们……”

“等他报复。”

加代睁开眼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

“不过,得先搞清楚,他背后还有谁。”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听。

“喂?”

“加代先生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我是。您是?”

“我姓刘,刘秘书是我丈夫。”

加代心里一动。

“刘夫人,您好。”

“加代先生,我丈夫让我给您打个电话。”

刘夫人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说,今天上午,有人给上面递了一份材料,是关于王宝林和赵志刚的。材料很详细,证据很充分。”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那是他让江林派人送出去的。

“我丈夫说,这份材料,他会处理。”

刘夫人顿了顿。

“但是,他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您说。”

“天津的水很深,您最好不要再来了。”

说完,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江林看着他:“哥,怎么了?”

“没事。”

加代把手机放回口袋。

“就是有人提醒咱们,以后别来天津了。”

“谁?”

“刘秘书的夫人。”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是警告,也是保护。

警告他们,别再惹事。

保护他们,平安离开。

“哥,那咱们还来吗?”

丁健问。

加代看着窗外,飞机起起落落。

“不来了。”

他说:“有些地方,来一次就够了。”

晚上7点,深圳宝安机场

飞机落地。

加代走出航站楼,深吸一口气。

南方的空气,湿热,但熟悉。

“哥,回家还是……”

江林问。

“回家。”

加代说:“敬姐该担心了。”

三人上了车,往市区开。

路上,加代给叶三打了个电话。

“三哥,事儿办完了。谢谢您。”

“客气啥。”

叶三笑了:“老刘给我打电话了,说材料收到了。王宝林和赵志刚,估计得挪位置了。”

“那王老虎……”

“没了靠山,他就是条虫。”

叶三顿了顿。

“不过加代,你这次动静闹得有点大。以后做事,得收敛点。”

“我明白,三哥。”

“明白就好。有空来四九城,咱哥俩喝一杯。”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三天后,深圳,加代家中

敬姐端着一碗汤走进书房。

“喝点汤,补补身子。”

加代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

敬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天津那事儿,我听江林说了。”

“嗯。”

“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敬姐握住他的手:“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加代点点头。

“我知道。”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

是薛勇。

加代接听。

“喂,勇子。”

“代哥!老爷子醒了!”

薛勇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

加代笑了。

“还有,矿上已经开始复工了。第一批煤,下个月就能出来。”

“好,好好干。”

“嗯!代哥,等你孩子出生,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敬姐看着他。

“薛勇?”

“嗯。”

“他爹醒了?”

“醒了。”

敬姐也笑了。

“那就好。”

加代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深圳的夜景,灯火璀璨。

这座城市,永远在变化,永远在前进。

就像江湖。

永远有新人,永远有旧事。

永远,有讲不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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