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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送老公出差,竟看到他和前妻相拥告别,我站在人群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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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生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巨大的穹顶下永远充斥着一种匆忙的、混杂着离别与希望的喧嚣。电子屏上航班信息流水般滚动,行李箱轮子滚过光洁地面的声音汇成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我,沈清宁,站在国际出发大厅23号柜台附近,手里还捏着刚刚帮陆景川换好的登机牌,指尖微微发凉。他要去新加坡开一个为期十天的行业峰会,行李已经托运完毕,手里只拎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和一件薄外套。

“到了记得报平安,酒店地址我再发你一遍,那边现在热,但空调房容易着凉,外套随身带着……” 我习惯性地絮叨着,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结婚三年,这是他第三次出长差,每次送别,我总也免不了这些琐碎的叮嘱。

陆景川低头看着我,他个子高,我需要微微仰头。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男人褪去青涩、沉淀出成熟气度的年纪,沉稳内敛,事业有成,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丈夫。此刻,他唇角带着一丝惯有的、安抚人心的温和笑意,握住我正在整理他衣领的手,包裹进他宽大干燥的掌心。“知道了,陆太太。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锁好门窗。我尽量早点回来。”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声音低沉悦耳。若是往常,这简单的触碰和话语足以熨平我心头因离别泛起的细小褶皱。可不知为何,今天从出门起,我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像阴雨天前关节莫名的酸胀,找不到具体缘由,却挥之不去。或许是因为他这次出差决定得有些突然,行程也比以往紧凑;又或许是他这几天偶尔会对着手机出神,问起时只说是在处理一些棘手的项目后续。

我甩开脑子里那些无谓的揣测,正要再说些什么,陆景川的目光忽然越过了我的肩头,落在了我身后的某个方向。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但那瞬间眼神里掠过的某种复杂情绪——惊讶?犹豫?一丝难以捕捉的紧绷?——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

“遇到个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 他松开我的手,语气如常,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我顺着他刚才目光的方向望去。不远处,靠近一家咖啡店的立柱旁,站着一个女人。距离有些远,机场人流穿梭,但那女人的身影依然显眼。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风衣,身姿挺拔窈窕,一头深栗色的长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侧脸线条优美。她似乎也在看向这边,或者说,看向陆景川。

我从未见过她,但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就攫住了我。那是一种属于女人的、对潜在威胁的本能感知。她的气质,她站立的方式,她与陆景川之间那种即便隔着人群也仿佛存在的无形磁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景川已经迈步朝她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挺拔。我看见那个女人——暂且称她为陌生女人吧——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不是对普通熟人礼貌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内容:惊喜、熟稔、温柔,还有一种历经时光沉淀后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略带俏皮的小动作,由她做来却丝毫不显轻佻,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

陆景川走到她面前,两人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机场的嘈杂里。然后,我看到陆景川点了点头,似乎回应了她的话。接着,在下一个瞬间,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眼睁睁的注视下——

那个女人上前一步,伸出了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自然地,环抱住了陆景川的腰身,将脸靠在了他的胸膛前。而陆景川,我的丈夫,在微微僵滞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之后,抬起了他的手臂,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竟轻轻地、安抚般地,在她背后拍了两下。

拥抱。

一个在机场这种离别场所、发生在成年男女之间的拥抱,本可以有很多种解释。老友重逢,至亲送别,安慰鼓励……可他们拥抱的姿态,持续的时间(在我濒临崩溃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以及拥抱时彼此身体语言透出的那种全然的接纳、无声的安慰、甚至是一丝……伤感的眷恋,都远远超出了普通社交礼仪的范畴。

那不是一个礼节性的、虚虚一揽的拥抱。那是紧密的、依偎的、带着体温和情感重量的拥抱。陆景川甚至拍了拍她的背,那动作我曾无比熟悉,在我难过或不安时,他常常这样拍着我的背,无声地告诉我“有我在”。

我的呼吸停滞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广播声、人语声、行李车声——都在刹那间退潮,消失得无影无踪。视野里只剩下那两人相拥的身影,清晰得刺眼,又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晃动的、冰冷的水。手里的登机牌不知何时飘落在地上,我也毫无知觉。

他们终于分开了。女人抬手,似乎轻轻拭了一下眼角(是眼泪吗?),又对陆景川说了句什么。陆景川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沉与柔和。然后,他转身,朝我走来。

他走回来的那十几步路,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茫然。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我像个突然被抛到异星的孩子,看不懂眼前的景象,理解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个拥抱是什么意思?那个女人是谁?陆景川为什么……会那样拥抱她?

陆景川已经回到了我面前。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即将登机的匆忙。“清宁,发什么呆?”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登机牌,塞回我手里。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指,冰凉一片。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慌乱、愧疚或解释的意图。可是没有。他的眼眸依然深邃,像两潭平静无波的古井,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却没有半点波澜。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我此刻的失态有些不解。“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怎么了?他竟然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疼痛,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指着那个女人离去的方向(她已经转身,身影即将没入人群),我想质问他,我想尖叫。可所有的声音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和冰冷彻骨的麻木。

“没……没事。” 我听到自己用极其微弱、飘忽的声音回答,那声音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可能……有点头晕。”

陆景川看了看手表,又抬眼看了看远处的登机指示牌。“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过安检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头发,或者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发梢的瞬间,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了,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插进了西裤口袋。他看着我,眼神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我来不及捕捉,也无力分析。也许是探究,也许是不耐,也许……只是我过度敏感下的错觉。

“照顾好自己。” 他最后说,语气如常,甚至带着惯有的温和,“我到了联系你。”

然后,他转身,拎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地朝着安检口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挺拔的背影很快汇入排队的人流,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就那样站着,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没什么用的登机牌,塑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周围的世界重新变得喧嚣,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回来,冲击着我嗡嗡作响的耳膜。人来人往,拥抱,告别,哭泣,欢笑……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这茫茫人海中一个孤零零的坐标点,被遗弃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口那片茫然空洞的地方,开始泛起细密尖锐的、名为猜忌和恐惧的疼痛。

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拥抱,到底意味着什么?

陆景川……他有什么在瞒着我?

无数个问题像疯狂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猛地想起,有一次在家帮他整理旧物时,曾在一个落灰的盒子底层,看到过一张被小心保存的合照。照片上的陆景川年轻许多,笑容明朗,手臂亲昵地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女孩长发飘飘,眉眼精致,笑得一脸灿烂。我当时好奇地问过,他只淡淡地说:“以前的朋友,很多年没联系了。” 便不着痕迹地将照片收走了。那张脸……虽然气质变化不小,但轮廓,那眉眼……和刚才那个女人,惊人地重合!

一个名字,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浮上心头——顾晚晴。陆景川的前妻。那个在他口中“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早已各自安好,再无瓜葛”的前妻。

和平分手?再无瓜葛?

那刚才那个缠绵不舍、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拥抱,算什么?

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机场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扶着旁边的行李推车站稳,大口喘息,却吸不进多少空气。送老公出差的寻常早晨,转眼成了婚姻生活里一场毫无预兆的八级地震。而震中的我,站在废墟般的茫然里,手足无措,遍体生寒。

陆景川已经飞向万里高空,而我,却被留在了原地,独自面对这个由他留下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惊雷,和随之而来的、深不见底的猜忌旋涡。

02

从机场回家的路,四十分钟车程,我开得魂不守舍,几次差点错过出口。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依旧是冰凉的,掌心却不断渗出冷汗,在皮质方向盘上留下湿滑的印记。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高楼、车流、行人,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调。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机场那一幕,慢镜头,特写,循环不休——顾晚晴依偎进陆景川怀里的姿态,陆景川抬手轻拍她后背的熟稔,他们分开时彼此眼中的复杂情愫,以及陆景川走回我身边时,那该死的、若无其事的平静。

“以前的朋友,很多年没联系了。” 他当年平淡的语气犹在耳边,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这就是他所谓的“再无瓜葛”?藕断丝连?旧情复燃?还是……他们之间从未真正了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紧过一阵地抽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我不得不将车紧急停靠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味道涌上喉头。

好不容易平复一些,重新上路。到家后,推开玄关的门,屋子里安静得令人心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陆景川早晨用的须后水的清冽气息,此刻却冰冷得刺鼻。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一切都不同了。这个我精心布置、视为港湾的家,此刻像个华丽的空壳,每一件熟悉的家具、每一处温馨的细节,都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自以为是和盲目信任。

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缓缓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茫然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负面情绪。愤怒、委屈、被背叛的刺痛、对未知的恐惧,还有深深的自我怀疑。我算什么?这三年的婚姻算什么?他那些体贴入微的关怀,那些深夜的温存,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难道都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影子之上的海市蜃楼?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吓得我一颤。是陆景川吗?他落地了?我几乎是用扑的姿势抓过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却显示着“妈妈”。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接起电话。“喂,妈。”

“宁宁啊,景川上飞机了吧?”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关切,“你送完他没直接去上班?声音怎么有点哑?”

“嗯,送走了。今天调休,在家休息一下。” 我含糊地应着,喉咙依旧发紧。

“那就好。你呀,就是心思重,景川出个差你也惦记。对了,跟你说个事,” 母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昨天我跟你爸去参加老同事孙阿姨孙女的满月酒,你猜我看到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谁?”

“顾晚晴!” 母亲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就景川那个前妻!她回来了!听孙阿姨说,好像回来有一阵子了,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看着……气色不是很好,瘦了不少,一个人来的酒席,也没带伴。”

顾晚晴回来了。而且,我父母圈子里的人已经知道了。母亲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显然不只是分享八卦,更多的是提醒和担忧。我的婚姻,从来不只是我和陆景川两个人的事,它牵扯着两个家庭,以及周围无数双或善意或探究的眼睛。

“哦……是吗。”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应。

“宁宁,” 母亲语气严肃起来,“妈不是要挑拨什么,但这事你得心里有数。顾晚晴当初跟景川为什么离,咱们不清楚细节,但总归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突然回来,又出现在有咱们家熟人的场合……妈是怕你受委屈。景川他……知道她回来吗?”

机场那个拥抱狠狠撞进脑海。他知道吗?他何止知道!他们恐怕早就联系上了,甚至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见过面,有过我不知道的交流。那个拥抱的熟稔程度,绝非久别重逢的激动可以解释。

“我……不太清楚。” 我选择了隐瞒,巨大的屈辱感让我无法对母亲说出在机场看到的一切。那太不堪了,仿佛承认了,我就成了这场三角关系里最可悲、最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你留个心眼。” 母亲叹了口气,“景川这孩子,稳重是稳重,但有时候心思太深,你摸不透。你们结婚也三年了,一直没要孩子,你婆婆那边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能没想法?现在顾晚晴又回来了……唉,总之,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跟妈说,啊?”

母亲的担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我已经不堪重负的心上。孩子的问题,一直是我和陆景川之间一个微妙的、未曾深入触碰的话题。我们都还年轻,事业处于上升期,共识是顺其自然。可此刻,在顾晚晴回归的阴影下,这个“顺其自然”仿佛也变成了某种不确定的因素。婆婆那边……我几乎可以想象,如果顾晚晴以某种姿态重新出现,会引发怎样的家庭波澜。

挂了母亲的电话,我瘫坐在沙发里,只觉得身心俱疲。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闺蜜林薇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宁宁,在干嘛?送走你家陆总了没?”

“【图片】” 图片是一张朋友圈截图,发布人是顾晚晴。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从高处俯瞰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江流如带。配文只有短短一句:“归来。物是,人非?还是,一切皆有可能?” 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暧昧的留言,比如“欢迎回来!”“一切都会好的!”“缘分妙不可言~”

林薇紧接着发来语音,语气急切:“宁宁,你看到没?顾晚晴发的!她回来了!还发这种意有所指的话!下面还有你们那个共同认识的高中同学王骏留言说‘景川知道吗?’,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这什么意思啊?陆景川知道她回来吗?他们有没有联系?”

连林薇都看到了,都来问我了。我像个傻瓜,被所有人提醒着,才发现自己的世界里早已潜入了不速之客,而我的丈夫,可能是那个打开门的人。

我盯着那张截图,盯着那句“一切皆有可能”,盯着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血液一点点冷下去。物是人非?她在暗示什么?一切皆有可能?是指她和陆景川之间吗?

陆景川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们今天还在机场拥抱告别!可他对我说了什么?什么都没说!他甚至在我面前,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即将出差、对妻子略有担忧的丈夫角色!

巨大的欺骗感和孤立无援感将我吞没。我关掉手机,将它远远扔到沙发的另一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窒息的信息。我环顾这个家,每一个角落都有陆景川留下的痕迹。书房里他常坐的那把椅子,衣帽间里他熨烫整齐的衬衫,床头柜上我们俩的合影……曾经觉得温暖安心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刺痛着我的眼睛和心脏。

我该怎么办?像个怨妇一样,打电话去质问他?在他刚刚落地、工作行程密集的时候,歇斯底里地追问那个拥抱和顾晚晴?他会怎么回答?解释为“普通朋友的礼节性拥抱”?责怪我想太多、不信任他?还是继续用沉默来应对,让我一个人在这边煎熬?

或者,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直到他回来,直到顾晚晴的阴影以更具体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哪一种选择,都让我痛苦不堪。前者可能引发激烈的冲突,将我们本就因这件事产生裂痕的关系推向更不可知的境地;后者则是漫长的凌迟,用猜忌和隐忍一点点耗尽我对他的感情和对婚姻的信心。

伦理的困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一边是夫妻间的忠诚与信任,一边是我亲眼所见的、他与前妻逾越界限的亲密;一边是来自至亲的担忧和提醒,一边是周围熟人圈子暗流涌动的窥探和议论;一边是我渴望维系完整家庭的愿望,一边是残酷现实带来的、对婚姻根基的动摇。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是不是那个拥抱真的只是礼节性的,是我在母亲和林薇的信息暗示下过度解读了?陆景川平时对我很好,体贴负责,是个公认的好丈夫。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我错了?

可是,那个拥抱的温度,他拍她后背时自然的动作,他们分开时眼中的情绪……这些细节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海里,无法用“礼节”二字轻易抹去。

我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陆景川的电脑。我知道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以前我从未想过要查看他的隐私,我觉得信任是婚姻的基石。但此刻,猜忌和不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理智。我需要知道点什么,哪怕只是蛛丝马迹,来佐证或推翻我的恐惧。

电脑开机,桌面很干净。我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近期的浏览记录大多与工作相关。社交软件他习惯在手机上用。我点开邮箱客户端,需要密码。尝试了几个他常用的密码组合,都错误。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挫败和更深的寒意。他在防着什么吗?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左侧一个带锁的抽屉上。那个抽屉他很少打开,钥匙通常放在哪里?我起身,开始在书房里小心地翻找。最终,在书架顶层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硬壳书里,我找到了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心跳如鼓。拿着钥匙的手有些颤抖。我知道,打开这个抽屉,可能意味着彻底打破某些边界,可能看到我无法承受的东西。但那个拥抱和顾晚晴的影子,像魔鬼的低语,催促着我。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我缓缓拉开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看起来很旧了。我打开,里面是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切割精致的钻石。这不是他送过我的任何一件首饰。盒子底部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给二十五岁的晚晴。愿时光不负。” 没有落款,但字迹……我曾在陆景川旧物里见过他大学时代的笔记,这字迹,与笔记扉页上顾晚晴当年的赠言,如出一辙。这是她送他的礼物?还是他准备送她的?无论哪种,都被他珍藏在这个上锁的抽屉里。

下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我翻开,前面几页是陆景川大学时代的一些零散日记和随笔,笔迹青涩。我快速翻动着,直到接近本子后半部分,有一些较新的、日期模糊的 entries。其中一页,只有寥寥几句:

“她回来了。电话里的声音,疲惫不堪。我该怎么做?清宁……不能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有些责任,无法推卸,即使这意味着……”

字迹到这里有些凌乱,戛然而止。日期是……大约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顾晚晴那时候就已经回来了!并且联系了陆景川!“电话里的声音,疲惫不堪。”“有些责任,无法推卸……” 什么责任?对谁的责任?顾晚晴的吗?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另一页,日期更近一些,就在上周:

“见面了。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她瘦得脱形,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人……心酸。医生的话不容乐观。钱不是问题,但有些事,钱解决不了。她提出想去新加坡看看,那是我们曾经计划度蜜月的地方。我……无法拒绝。清宁这边,只能先瞒着。出差是个机会。希望……一切顺利,不要节外生枝。”

新加坡!他这次出差的目的地!蜜月计划!医生?情况糟糕?钱?

所有的碎片,仿佛瞬间被这几行字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我浑身发冷、却又与单纯的“旧情复燃”截然不同的可怕图景。

顾晚晴生病了?很可能很严重。她联系了陆景川,寻求帮助,不仅是经济上的,还有情感上的依托?甚至提出了去他们曾经梦想的蜜月之地“看看”的请求。而陆景川,出于某种“无法推卸的责任”(是愧疚?是旧情?还是纯粹的同情?),答应了。他安排了这次新加坡之行,名义上是出差,实际上……可能是为了陪病重的前妻完成一个心愿?所以他对我隐瞒,所以他机场与顾晚晴那个充满安慰和伤感意味的拥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这份“责任”重要到需要他如此隐瞒我,甚至可能欺骗我?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未了的纠葛,或者……陆景川对她,是否还有超越责任和同情的感情?

我合上笔记本,手指冰冷颤抖。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收缩着,疼痛着。发现的“真相”并没有让我感到释然,反而将我推入了更黑暗、更复杂的迷雾深渊。这不是简单的出轨背叛,却可能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界定和应对的情感牵扯与道德困境。

陆景川在承担什么?他把我置于何地?我们的婚姻,在他这份对前妻的“责任”面前,又算是什么?

抽屉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像是一份文件。我颤抖着手打开。那是一份英文的医疗报告复印件,患者姓名:Gu Wanqing。诊断结论那一栏,一连串复杂的医学名词中,有几个词即使我不完全懂,也触目惊心:“Metastatic”(转移性的),“Stage IV”(第四期),“Palliative care suggested”(建议姑息治疗)……

日期是三个月前。

顾晚晴,癌症晚期。

我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纸张飘落在地。震惊、错愕、怜悯、更深的困惑,以及一种荒谬的、不知该投向何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冲击得我头晕目眩。

所以,这就是真相?陆景川隐瞒的,是他前妻身患绝症、寻求他帮助的事实?他机场那个拥抱,是给予一个生命可能即将走到尽头的旧识的安慰?他去新加坡,是为了陪她完成最后的心愿?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在他心里,我就是那么不通情理、不能共患难的人吗?还是说,他对顾晚晴的感情,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坦然面对,更无法对我言明?那份医疗报告,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那趟隐秘的“蜜月之旅”……真的只是纯粹的同情和道义吗?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书房里暗了下来。我坐在昏暗中,看着地上那份冰冷的医疗报告,看着锁孔大开的抽屉,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陆景川,你究竟在哪里?你此刻,是在会议桌前,还是在病床旁?你心里,到底装着几分责任,几分旧情,又还有几分,是属于我这个妻子的位置?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而我,被困在这个由丈夫的秘密和前妻的绝症构成的伦理迷宫里,找不到出口,只能任由冰冷的茫然和尖锐的痛楚,一寸寸侵蚀我全部的温暖和期待。隐忍似乎成了我唯一的选择,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我心里,悄然碎裂了。

03

接下来的两天,我如同行尸走肉。公司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适。我确实“不适”,从心脏到指尖,都泛着一种被掏空后的虚脱和钝痛。手机一直静音,陆景川发来过几条信息,报告平安抵达,入住酒店,会议日程紧凑,嘱咐我好好休息。每条信息的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些关切。若在以往,我会为他的细心而心生暖意,可如今,这些字句落在眼里,却像精心排练的台词,每一个标点都透着令人心寒的虚伪。

我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质问?揭穿?在电话或信息里?那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更多时间编织谎言,或者干脆用沉默应对,让我在这边独自崩溃。我需要面对面,需要看着他的眼睛,需要在他无法闪避的空间里,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但同时,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如同暗流,在我心底涌动——对顾晚晴病情的知晓。那个拥抱,那趟新加坡之行,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悲情的色彩。一个生命或许正在急速流逝的女人,在最后时刻,想抓住一点曾经的温暖,完成未竟的梦想。而陆景川,作为她曾经最亲密的人,似乎成了她唯一可以倚靠的浮木。

我能理解这种绝望中的依赖,也能体会陆景川可能面临的道德压力。如果只是纯粹的人道主义帮助,我虽然会因他的隐瞒而伤心,但或许最终能够释然。可是,抽屉里的项链,笔记本上那句“心酸”,那句“无法拒绝”,以及他们之间那份显而易见的、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熟稔与情感联结……所有这些,都让我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责任”或“同情”。

它们指向一种更深的情感羁绊,一种我作为现任妻子,永远无法介入、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过去”的亲密空间。陆景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模糊而危险。他是在履行道义,还是在弥补遗憾?是在陪伴一个朋友走完最后一程,还是在与一段从未真正逝去的感情做最后的告别?

这种不确定性,比明确的背叛更折磨人。它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细刺,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它的存在,让我吞咽困难,呼吸不畅。

家里寂静得可怕。我试图用家务麻痹自己,擦地板,整理衣柜,清洗每一个角落。可无论做什么,那个拥抱的画面,那份医疗报告的诊断,总会在最不经意的瞬间闯入脑海,让我动作停滞,心口一阵抽痛。我翻出以前的相册,一页页看着我和陆景川的合影。婚礼上他望着我微笑的眼睛,旅行时他紧紧牵着我的手,日常里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曾经的甜蜜和幸福,此刻都变成了淬毒的回忆,提醒着我,我所以为的坚固堡垒,其地基之下,可能早已布满了我看不见的裂痕和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去,是婆婆。心里猛地一紧。婆婆退休前是中学教师,为人严谨,心思细密,对陆景川这个独子寄予厚望,对我们的婚姻也一直颇为关注。她这个时候来……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打开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婆婆拎着一袋水果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清宁,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景川才走几天,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请病假了?”

“有点感冒,没什么力气,就在家休息两天。” 我搪塞着,接过水果袋。

婆婆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姿态端庄。她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茶几(我无心收拾),叹了口气:“景川出差,你一个人是不容易。不过,身体要紧,别胡思乱想。”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这话,意有所指。

“妈,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试探着问,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婆婆端起我给她倒的水,没有立刻喝,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清宁,妈不是外人,有些话,就直说了。顾晚晴回来的事,你知道了吧?”

果然。我垂下眼睫,点了点头。“听说了。”

“听说?” 婆婆的语调微微上扬,“只是听说?景川没跟你提过?”

我心头苦涩,摇了摇头。

婆婆放下水杯,语气严肃起来:“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你!”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我知道,顾晚晴是景川心里的一道坎。当年他们……唉,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景川也不肯多说,但分手离异,总归是伤筋动骨。后来他遇到你,结婚,我看得出他是真心想安定下来,也是真心待你好。我和你爸,对你这个儿媳,是满意的。”

她的话带着安抚,却也像一把软刀子,轻轻剖开我最害怕面对的部分——陆景川心里,顾晚晴是“一道坎”。这道坎,过去三年,我以为已经迈过去了,填平了。可现在才发现,它一直都在,只是被时间的尘土浅浅掩盖,顾晚晴的回归,像一阵风,轻易就吹散了浮土,露出了它原本狰狞的模样。

“妈,” 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您觉得……景川对她,还有感情吗?”

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锐利而复杂,仿佛在权衡该说出多少真相。良久,她才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一刀两断?尤其是他们那样……轰轰烈烈地开始,又仓促潦草地结束。顾晚晴那个人,我接触不多,但听说,心思活络,当年也是她……唉,不提了。关键是现在。”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以前的老同事说,顾晚晴这次回来,状态很不好,好像……是身体出了大问题。具体不清楚,但看着就一副病容。她这时候回来,又联系旧人……清宁,妈是怕你受委屈,也怕景川一时心软,做出糊涂事。”

婆婆的担忧,和我的猜测不谋而合。连她都看出了顾晚晴的“病容”,并且担心陆景川会“心软”、“糊涂”。这份来自长辈的、基于阅历的洞察和忧虑,让我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侥幸也破灭了。陆景川的隐瞒和那个拥抱,在旁人眼中,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妈,我……” 我想说我在机场看到了,我想说我看了陆景川的抽屉,我想倾诉我的恐惧和茫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告诉婆婆,除了增加她的烦恼和可能引发更大的家庭风波,又能解决什么问题?这终究是我和陆景川之间的事。

“妈知道你不容易。” 婆婆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干燥温暖,却无法驱散我心底的寒意,“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陆景川法律上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有些事,该问的要问,该坚持的要坚持。不能一味地忍让,把自己憋坏了。景川那边,等他回来,我也可以说说他。但最主要的,还是你们夫妻之间要沟通。”

沟通?我和陆景川之间,还有有效沟通的可能吗?当他选择用隐瞒和欺骗来应对顾晚晴的回归时,我们之间那扇坦诚的门,就已经被他从外面关上了。

婆婆又坐了一会儿,嘱咐我好好吃饭休息,才起身离开。送走她,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婆婆的到来,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在我本就混乱的心里,又投下了一块确认的巨石。来自家庭的、伦理的压力,无声地收紧。

晚上,林薇不放心,直接杀到了我家。一进门,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她就红了眼眶。

“我的天,宁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一把抱住我,“是不是因为顾晚晴那事?陆景川到底怎么说的?”

我把她让进屋,倒了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机场看到的一幕,以及后来发现医疗报告的事情,简单而克制地告诉了她。隐去了查看抽屉的具体细节,只说“偶然得知”。

林薇听完,目瞪口呆,随即气得脸色发红:“他陆景川什么意思?前妻病重,他心疼,要帮忙,这我理解!可他凭什么瞒着你?还偷偷摸摸安排什么‘蜜月之旅’?他把你当什么了?摆设吗?还有那个拥抱!就算是安慰,需要抱那么紧,那么久吗?他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她的愤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被理智和复杂情绪压抑着的委屈和怒火。是啊,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凭什么我的婚姻要笼罩在另一个女人,尤其是他前妻的绝症阴影之下?

“薇薇,我现在很乱。” 我靠着沙发,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恨他瞒我,怨他对她可能还有情,可一想到顾晚晴的病……我又觉得,如果真是最后的心愿,我是不是应该……大度一点?可是我心里过不去,我真的过不去……”

“大度个屁!” 林薇恨铁不成钢,“宁宁,你醒醒!这不是大度不大度的问题!这是尊重和底线的问题!陆景川尊重你了吗?他有把你当成可以共担风雨的伴侣吗?没有!他选择了欺骗和隐瞒!这说明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比你们的婚姻,比你更重要!至于顾晚晴,她是可怜,但她的可怜不是你造成的!更不应该由你的婚姻幸福来买单!”

林薇的话尖锐而直接,刺破了我试图用“同情”和“责任”来包裹伤口的那层脆弱纱布。是的,底线。陆景川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婚姻信任的底线。无论出于何种高尚或无奈的理由,欺骗就是欺骗,隐瞒就是隐瞒,与前任超越界限的亲密(无论出于何种情感),就是对现任的伤害。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茫然地问。

“等他回来,当面锣对面鼓,问清楚!” 林薇斩钉截铁,“所有的事情,拥抱,新加坡之行,顾晚晴的病,他隐瞒的原因,他到底怎么想的,未来打算怎么处理……一件件,一桩桩,问明白!然后,你再决定,这段婚姻,还要不要,该怎么要!”

林薇的支持给了我一丝力量,但更多的是更深的不安。当面质问,摊牌……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引发怎样的风暴?我和陆景川,还能回到从前吗?或者说,我们之间,是否真的有我以为的“从前”?

夜深了,林薇陪我吃了点东西,又说了许多宽慰和打气的话,才忧心忡忡地离开。家里重新恢复寂静。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着,陆景川又发来一条信息:“今天会议结束早,这边夜景很美。想起你怕黑,记得开盏小夜灯。晚安,清宁。”

看着这条充满关怀的信息,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自然地扮演深情丈夫的角色?是愧疚的补偿,还是习惯性的表演?亦或是,在他那复杂的内心世界里,对我的感情,和对顾晚晴的责任/旧情,是可以并存的?

我颤抖着手,第一次,对他的信息做出了回应。不是质问,不是哭诉,只是一句简单到极致的、带着我全部心灰意冷的询问:

“陆景川,新加坡的夜景,是和谁一起看的?”

信息发送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回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酸涩,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这一夜,我睁眼到天明。而陆景川,始终没有回复。

那条信息,像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投进了深不见底的沉默之湖,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隐忍到了极限,试探的触角伸出,却只碰到了更冰冷的虚无。我知道,风暴正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或者就在我和他之间看不见的维度里,悄然积聚。而我,除了等待那场迟早要到来的、或许会摧毁一切的正面冲击,已经别无选择。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煎熬让我在凌晨时分昏昏沉沉地睡去,但睡得很浅,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机场冰冷的拥抱,一会儿是顾晚晴苍白病弱的脸,一会儿是陆景川沉默转身的背影。我被梦魇住,挣扎着想要醒来,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下沉。

直到一阵急促的、锲而不舍的门铃声,像锋利的锥子,刺破了我混乱的梦境和清晨的寂静。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门铃还在响,一声接一声,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灼。

是谁?这么早?婆婆?林薇?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我赤脚跳下床,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我以为的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衣着得体但面容憔悴至极,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机。她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眉眼间……竟与顾晚晴有几分依稀的相似。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门外的女人看到我,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更多的泪水,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扑上来抓住了我的胳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

“你是沈清宁对吗?陆景川的妻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晚晴!救救景川!他们……他们出事了!在新加坡……医院……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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