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每月发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转去妈账户,只留五百块零花,妻子从没说过半个不字。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家里开销全靠她这点钱,买菜做饭、水电燃气,连我换季的内衣裤都是她挑打折的买。每天下班她先去菜市场捡便宜菜叶子,回家炖一锅汤能喝两天,自己总说不饿,把肉都夹给我。
妈身体不算差,就是总说腰腿疼,弟弟还在上大学,我作为长子,觉得养家是本分。妻子知道我孝顺,从没跟我提过攒钱买房的事,也没抱怨过没买过新首饰。去年她生日,我想给她买支一百多的口红,妈在电话里说“乱花钱不如给弟弟攒学费”,我就没买,妻子只笑了笑说“我本来也不爱化妆”。
那天公司发了季度奖金,我偷偷留了两千,想带妻子改善伙食。下班回家她不在,邻居说看见她跟同事去街角的烧烤摊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平时连三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怎么会去吃烧烤?赶到摊子时,看见她跟两个女同事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串烤串、一瓶啤酒,她正笑着咬一口烤鸡翅,嘴角还沾着酱汁。
那瞬间我像被点燃的炮仗,冲过去一把掀翻桌子。烤串、啤酒撒了一地,油渍溅到她同事身上。“你敢乱花钱!”我吼得嗓子发紧,“家里钱够你这么造的?我妈还在家省吃俭用,你倒好,出来潇洒!”
妻子愣住了,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她同事尴尬地劝我,她突然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哭腔:“我花自己的钱,怎么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小票,“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全勤奖,两百八十块,我想吃顿好的怎么了?”
我愣在原地,她继续说:“你工资全给你妈,我没说过啥,家里开销我扛着,你弟的生活费我偷偷补过好几次,你妈住院我端屎端尿,我连件新外套都没买过。今天同事请我吃烧烤,我想着难得放松,你凭什么掀桌子?”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满是油渍的地上:“我不是不孝顺,可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想被心疼。你总说妈不容易,那我呢?我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因为想吃顿烧烤,你就这么对我?”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脸上火辣辣的。想起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我做早饭,想起她冬天手脚冻得通红还在洗我的衣服,想起她看到打折商品眼睛发亮却舍不得买给自己,想起我妈总在电话里说“你媳妇懂事,不用管她”。
我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抹了把眼泪,捡起地上的包:“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还有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突然觉得手里的两千块钱像块烙铁。原来她的“没怨言”,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攒够了失望。我总以为自己孝顺顾家,却忘了最该疼的人就在身边,把她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夜风带着烧烤的油烟味,呛得我眼睛发酸,可心里的疼比呛咳更难受,不知道这日子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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