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长白山脚下的小村子,村里人种地、养蜂、采山货,日子过得慢,人心却热乎。最让我记挂的,是王大爷家那坛泡了三年的人参蜂酒——如今酒色深如琥珀,喝一口暖到心口,里面藏着的故事,比酒还醇厚。
那年我刚毕业回家待业,整天对着电脑焦虑,王大爷看我没精打采,某天扛着个陶土坛子来我家,身后还跟着他家孙子小石头。“丫头,尝尝你王大爷的手艺!”坛子揭开的瞬间,一股清甜混着药香飘出来,琥珀色的酒液里,泡着两根胖乎乎的人参,还有密密麻麻的蜜蜂。
我吓得往后缩:“王大爷,这蜜蜂泡在酒里,能喝吗?”王大爷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这你就不懂了!咱山里的土蜂,采的是百花蜜,再配上咱自己挖的林下参,泡上三年,那是大补!”他给我倒了一小碗,我抿了一口,入口是蜂蜜的甜,咽下去却带着人参的微苦,回味还有点辛辣,居然不难喝。
王大爷说,这坛酒是三年前准备的。那年小石头他爸在外地打工摔了腿,回家养伤时总念叨着想喝口家乡的蜂酒。王大爷就揣着干粮上山挖参,又把家里蜂箱里的蜜都摇了出来,特意选了个陶土坛,一层蜜、一层参、一层活蜂地铺进去,密封好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活蜂泡酒才香,它们在酒里慢慢释放营养,跟参的药性融在一起,越泡越醇。”
我当时只当是村里老人的偏方,没太在意。直到半年后,我爷爷突发心梗,抢救回来后身体一直虚弱,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王大爷听说了,当天就扛着半坛蜂酒来我家,红着眼眶说:“丫头,让你爷爷试试这个,我泡了三年,刚开封,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那天我才知道,王大爷那坛酒本来是给小石头他爸准备的,可他爸伤好后就回了城里,说城里不兴喝这个。王大爷就一直把坛子埋在树下,舍不得动。“你爷爷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他身子骨不好,这酒该给他喝。”
我爷爷半信半疑地每天喝一小杯,没想到一周后,居然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精神头也足了不少。我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想着给王大爷买点东西报答,他却摆摆手:“咱村里人,不用来这套!以后常来大爷家坐坐,陪我唠唠嗑就行。”
从那以后,我总爱往王大爷家跑。他会给我讲上山挖参的趣事,说哪种参年份足,哪种蜂采的蜜最甜;我会给她讲城里的新鲜事,教他用智能手机视频跟小石头聊天。每次去,他都会给我倒上一小碗蜂酒,看着我喝完,才乐呵呵地去忙活。
去年冬天,我带着对象回村里过年,特意去看望王大爷。他比以前苍老了不少,头发也白了大半,可看到我们,还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自从我爷爷喝了他的蜂酒,身体越来越硬朗,前阵子还跟他一起上山拾柴呢。“丫头,你看这酒,泡了三年多,颜色越来越深,味道也越来越香了。”
王大爷说着,揭开了放在窗台上的坛子。我凑过去一看,酒液已经变成了深琥珀色,里面的人参变得晶莹剔透,蜜蜂的尸体也变得柔软。他给我和对象各倒了一碗,说:“这酒啊,就跟咱村里的人情一样,越沉淀越深厚。”
那天我们在王大爷家待了一下午,听他讲村里的故事,喝着暖乎乎的蜂酒,心里满是感动。我突然明白,王大爷的蜂酒之所以好喝,不仅是因为人参和蜂蜜的珍贵,更因为里面藏着浓浓的乡情和善意。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总在追逐名利,却忘了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最朴素——就像这坛泡了三年的蜂酒,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昂贵的价格,却藏着最真挚的情感。
如今,我在城里安了家,可总忘不了王大爷家的蜂酒,忘不了村里人的淳朴和善良。每次打电话回家,爷爷都会告诉我,王大爷又给他送了新泡的蜂酒,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上个月,我特意回了趟村里,给王大爷带了城里的点心和衣服。他还是老样子,推辞着不肯要,却转身给我装了满满一玻璃罐蜂酒。“丫头,这是我新泡的,才半年,你带回去慢慢喝。”
看着手里的玻璃罐,里面的酒液清澈透亮,还带着淡淡的蜜香。我知道,这坛酒里,藏着的不仅是人参和蜂蜜,还有村里人的温暖和牵挂。
生活就像这坛蜂酒,需要慢慢沉淀,才能品出其中的甘甜。而那些朴素的善意,那些真挚的情感,就像酒里的营养,滋养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始终感受到温暖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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