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南“鸟道”上的夜间“守鸟人”（保护候鸟·我在一线）

本报记者 李 纵

连南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板洞水库。

吴书德正在板洞水库边巡护与监测候鸟。

连南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沙木塘水库边，群鸟飞翔。 本文图片由连南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提供

深夜11点，在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的深山里，山风穿过杉木塘垭口，带来浓浓寒意。一束束手电光柱划破黑夜，林中鸟鸣四起。

“许多候鸟选择在夜间迁徙，为了保护候鸟，我们在迁徙季每天都需要巡夜，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夜，虽然又冷又累，但只要能保护好候鸟，再累也值得。”连南县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林业工程师吴书德说，这样的日子他和同事都已经习以为常。

连南“鸟道”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的重要节点，这里独特的地形“高山垭口”形成了“鸟道”奇观。每年当万千候鸟途经此地，吴书德和伙伴们作为“守鸟人”便进入了特别的忙碌时期。从2009年至今，十几载春秋，这位朴实的瑶族汉子将自己的青春倾注在这条候鸟迁徙通道上。

缘起：“那一片‘白云’，让我再也放不下”

2008年6月，吴书德从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生态学专业毕业。来自一个农民家庭的他，从小就对大自然充满了热爱与好奇，大学的学习让他更加坚定了保护生态环境的信念。当年9月，怀揣着对林业事业的无限憧憬，吴书徳开始投身连南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的保护工作。

连南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位于连南县最南端，距离县城60多公里，是2004年1月经广东省政府批准建立的省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10195.8公顷，其中湿地面积367公顷，森林覆盖率94.7%，主要保护对象为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珍稀动植物和水源涵养林。

“那时候的保护区，条件十分艰苦。但我喜欢跟大自然接触，乐在其中。”吴书德说，他喜欢在板洞保护区的大山里巡山，从不觉得条件差。

谈起2009年9月那次改变职业生涯的偶遇，吴书德眼中依然闪着光：“那景象，我一辈子忘不了。”那天傍晚，在板洞水库边巡护的吴书德，看见一只领头鹭鸟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折返。十几分钟后，天际线传来由远及近的扑翼声。“哗——”仿佛一片巨大的、流动的“白云”瞬间覆盖了水库中央的“虎门”小岛，鹭鸟的鸣叫声响彻山谷。

“太壮观了，心都在颤。我当时就想，这里肯定不一般。那一片‘白云’鸟群，让我再也放不下。”吴书德说，从那以后，自己更加留意保护区内候鸟的活动情况。他经常拿着望远镜，在山上、水库边寻找候鸟的踪迹。

2012年9月，他又在板洞水库边用望远镜观察到约30只浮须鸥。经过后来几年的调查走访，吴书德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板洞保护区的沙木塘、牛塘林场、板洞水库片区是候鸟每年的必经之地，是它们迁徙途中的停歇点和补给站。

突破：“三十年的寻找，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在监测与保护候鸟的过程中，吴书德深知，仅凭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更多的支持和帮助。在单位领导与同事们的帮助下，他开始找寻与专家学者合作的机会，寻求监测候鸟迁徙的路径和办法。

2022年，当吴书德将积累了十余年的信息及资料摆在广东省鸟类专家邹发生面前时，邹发生激动不已：“我在广东找了30多年的候鸟迁徙通道，今天终于在连南找到了!”邹发生的肯定，让吴书德倍感振奋。

2023年，经全国鸟类环志中心鸟类专家现场确认，“广东连南板洞鸟类环志监测站项目建设”正式启动。这个消息让吴书德十分兴奋，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吴书德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他与同事们经常在现场忙上忙下，顶着烈日，冒着风雨，为监测站的建设付出了辛勤的汗水。

如今，“全国鸟类环志中心广东连南板洞鸟类环志监测站”已经揭牌，广东首家夜间鸟类环志监测站已经正式成立，它就像一个守护候鸟的堡垒，为候鸟的顺利迁徙提供了有力的保障。通过环志监测，科研人员可以更好地了解候鸟的迁徙规律、生活习性，为候鸟的保护提供科学依据。

“夜间迁徙鸟类环志工作除了对候鸟进行鉴定、测量、环志、疫源疫病样品采集等常规流程外，还为候鸟佩戴北斗卫星定位装置，为研究候鸟迁徙路线、停歇地点等迁飞特征提供更加精准的数据支持。为做好环志工作，板洞环志站所在的广东连南板洞省级自然保护区组建了由管理处技术人员和护林员组成的环志工作组，对环志工作人员开展环志技术培训。”监测站负责人介绍。

截至目前，板洞环志站共环志放飞候鸟10目25科71种，新增保护区鸟类记录2目8科20种，其中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有仙八色鸫、小鸦鹃、水雉、斑胁田鸡、红角鸮、白喉林鹟、红喉歌鸲等近10种。

坚守：“蹲一夜是常事，但保护好候鸟更重要”

候鸟迁徙通道的发现让吴书德兴奋不已，同时也让他深感责任重大。他知道，这些候鸟就像大自然的精灵，它们的迁徙之旅充满了艰辛和危险。而他，要成为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守护者，为它们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栖息环境。

“这些候鸟是大自然的宝贵财富，我们有责任保护它们，不让它们受到任何伤害。”吴书德说。

“这里的垭口就像天然的漏斗，鸟群必须从这里通过，有些盗猎分子也摸清了这点。”吴书德解释。于是，每年候鸟迁徙季，在天堂山、鸡爪山等关键山口，他和同事们与森林公安夜间蹲守成为常态。深山寒夜，露水浸透外套，蚊虫围着手电光柱飞舞，有时还能听见不远处草丛里蛇游过的窸窣声。

“环志工作也是在夜间进行，蹲一夜是常事，但保护好候鸟更重要。”吴书德轻声说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测量、记录、上环、释放，每个环节都娴熟而细致。虽然深夜的山里又冷又潮，但看着又一只候鸟带着环志重返天空，所有的疲惫都化为欣慰。

有时，吴书德还要兼职“劝退员”。遇到外来人员进山挖采药材，他总是第一个上前：“老师傅，这里是保护区，一草一木都不能乱动。”

在吴书德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候鸟保护的行列。志愿者来到保护区，协助吴书德进行巡护和监测工作。当地的学校也组织学生们来到这里，开展科普教育活动，让孩子们从小就树立起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

又一个守护季过去，鸟群飞越山峦，沐浴在晨光中。从青涩学子到“护鸟专家”，吴书德用坚守证明：“守护好这片绿水青山，鸟儿会用翅膀来投票。”而在连南“鸟道”的天空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故事，正在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