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长得磕碜,我爹却很帅;我问他咋看上我娘,他撇嘴:被她赖上了呗。
我坐在门槛上,瞅着院里忙活的两人,心里总觉得这话掺了假。爹浓眉大眼,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俊后生,提亲的踏破门槛;娘眉眼普通,颧骨略高,皮肤是常年干农活晒的黝黑,搁人群里一眼就找不着,咋看都不是一路人。
娘听见这话,手里的笤帚就朝爹身上挥,嘴上嗔怪:“没良心的,当年是谁发烧昏迷,我守了三天三夜,端屎端尿不嫌脏?”爹嬉笑着躲开,嘴上还硬:“那不是你趁我迷糊,非说要跟我过日子,我能咋办?”
可我看在眼里,爹的嘴硬,从来都抵不过行动上的软。家里的重活累活,爹从来不让娘沾手,农忙时天不亮就下地,日落才回来,娘只需要在家做做饭、喂喂鸡;娘换季容易咳嗽,爹每年入秋就提前备好冰糖雪梨,每晚睡前都给娘蒸一碗;赶集时,爹总攥着娘的手,生怕人多走散,路过卖头花的小摊,还会顺手挑一朵最艳的,别在娘的发髻上。
有次我趁爹喝醉,又缠着问这事,爹靠在椅背上,眼神朦胧,没了平日里的嘴硬,慢悠悠说起了旧事。那年他上山砍柴摔了腿,又染了风寒,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家里兄弟姊妹多,没人顾得上他。娘那时刚搬到邻村,听说后天天过来,给他熬药、擦身、洗衣裳,村里人都笑话娘,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娘却不管不顾,直言:“我就看上他了,不管他咋样,我都守着。”
等爹病好,娘收拾东西要走,爹却一把拉住她的手,红着脸说:“你别走了,这辈子我赖着你了。”
我这才明白,爹嘴里的“被赖上”,不过是男人嘴笨的温柔。好看的皮囊终究抵不过真心的相待,娘没有出众的相貌,却有一颗热腾腾的心,在他最难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爹看着潇洒,却记了一辈子的情,用往后的几十年,把那句玩笑话,过成了实打实的日子。
如今爹娘都老了,爹的眼角爬满皱纹,娘的头发也白了大半,可每次吃饭,爹还是会把鱼肉夹给娘,娘还是会把爹爱吃的咸菜摆到他面前。两人偶尔还会为当年的事拌嘴,可眼里的笑意,从来都藏不住。
我渐渐懂得,爱情从来都不是看脸的般配,而是风雨里的相伴,是落魄时的不离,是把一句随口的玩笑,变成岁岁年年的陪伴。爹的撇嘴和那句“被赖上”,不过是藏在岁月里,最笨拙也最动人的情话。
夕阳落在院里,爹娘并肩坐在板凳上择菜,影子依偎在一起,比任何精致的模样,都要好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