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危险的,莫过于用一代人的经验,去规定下一代人的人生。
上周末家庭聚餐,表姐眉飞色舞地宣布:“我家小磊高考分估出来了!就盯死计算机、电子信息这些专业了,好找工作,赚得多!”一桌子亲戚纷纷附和,仿佛选定了这几个词,就为孩子镀上了一层金的未来。只有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埋头刷手机、对这场“人生定调会”毫无兴趣的侄子小磊,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在所谓“高科技”行业里爬滚了十几年的“前辈”,我太知道这里面,对一个普通二本孩子隐藏的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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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亲戚眼里的“金饭碗”,可能是个“高压锅”
饭桌上,我表姐的论调很有代表性:“不管学校好不好,牌子硬就行!你看新闻里,程序员年薪几十万上百万的。”“电气多稳啊,国家电网,那是铁饭碗!”他们眼中,这些专业名称就像一个光芒万丈的入口,只要挤进去,前途自然一片坦途。
我忍不住问小磊:“你自己呢?喜欢捣鼓电脑?还是喜欢物理电路那些东西?”
他茫然地抬起头,挠挠头:“都……还行吧。我妈说学这些好。”我表姐立刻接过话茬:“喜欢能当饭吃?要紧的是实用!我们打听过了,这几个专业,就算普通学校出来,也好就业!”
我没再争辩。因为我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和无数我面试过的年轻人。他们带着对“高薪”的憧憬挤进赛道,却发现等待他们的是:技术的飞速迭代让人喘不过气(昨天学的框架,明天可能就过时了);激烈的同质化竞争(985、211的毕业生已经扎堆,普通二本的优势在哪里?);还有行业周期性的“优化”浪潮。这些,局外人很少提及。对于学习能力、自律性和资源都相对普通的二本学生来说,这个“金饭碗”捧在手里,可能格外烫手,也格外易碎。
它不光有想象中的高薪,还有你看得见的油腻、听得到的焦虑和熬不完的夜。”他小声说:“舅,这……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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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抛开“热词”,我们开始了“匹配度”搜索
那次探访后,小磊主动来找我了。我们爷俩在他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进行了一次真正的“志愿分析会”。我告诉他,选专业不是追风口,而是找一把最适合自己形状的钥匙,去开未来那扇门。
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诚实评估他自己。他数学物理中等,并不拔尖,但动手能力不错,小时候就爱拆装小家电。性格偏静,坐得住,但面对极高强度的竞争和压力会容易焦虑。这是最基本的“用户画像”。
第二,拓宽信息渠道,看“下游”。不再只看专业名字,而是去查普通二本院校这些专业的真实就业报告:毕业生都去了哪些具体公司?什么岗位?(很多是技术支持、运维、销售,而非研发)。薪资的中位数是多少?工作三年后的流失率高不高?
第三,寻找“价值洼地”。我引导他去看那些听起来不“时髦”,但社会需求稳定、技能生命周期长、且对学校出身相对宽容的专业。比如,和“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相比,“电气工程与智能控制”或许更聚焦;与其扎堆纯软件,不如看看“汽车电子技术”、“医疗器械维护”这类与具体产业结合的应用型专业。它们的名字不够响亮,但恰恰因此,竞争可能没那么惨烈,而你扎实肯干的特点,反而能成为优势。
最后,小磊自己把“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从第一志愿栏里删掉了。他选择了一所二本院校里,一个听起来很“土”、但主打“智能交通设施运维”方向的专业。他的理由是:“我感觉,修路架桥搞交通,总归是需要人的。而且,我好像更能想象出我将来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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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最近,表姐还在偶尔念叨,觉得小磊选“亏”了。但我却挺踏实。我不是在教他逃避竞争,而是在帮他进行一次更清醒的“人生资源配置”:在分数既定、学校平台普通的前提下,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特点,去一个竞争稍缓的赛道,积累可持续的、不易被替代的价值。
告诉一个普通二本的孩子去冲击金字塔尖,有时不是激励,是消耗。真正的负责,是帮他认清普通,然后,在“普通”的范畴里,找到那条最适合他行走的、能走得长远且心安的路径。 毕竟,人生的幸福感和成就感,从来不仅仅由专业的“热度表”和毕业头三年的薪资单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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