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深秋,可可西里边缘的临时保护站里,气氛罕见地轻松。 巡山队长多杰和队员刚经历一场恶战,成功端掉了盗猎头目李永强的一个窝点,缴获了几十张带血的藏羚羊皮。 李永强本人腿部中弹,被押了回来。
女警白菊长舒一口气。 她是县里派来协助办案的,这次联合行动,总算有了决定性成果。 队医给李永强取出了子弹,做了简单包扎。 夜里,保护站的大部分队员都疲惫睡去,白菊主动提出看守李永强。 她不是不信任战友,只是觉得,自己是警察,理当担起这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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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强蜷在角落的垫子上,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很虚弱。 白菊看了看他受伤的腿,又看了眼旁边桌面上冰冷的手铐。 她心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没走过去。 她想,一个腿部重伤的人,还能跑到哪里去? 就是这一念之差,给整个保护站带来了灭顶之灾。
后半夜,白菊实在撑不住,打了个盹。 就是这几分钟,李永强像一头蛰伏的狼,悄无声息地挣脱了绳索,那绳子本来就没绑紧。 他摸到了门边,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伤员。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浅睡的多杰。
多杰冲出来时,李永强已经窜出了保护站,消失在漆黑的荒野里。 多杰想都没想,抓起枪就追了出去。 白菊被喊声惊醒,跟着追出,只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和搏斗声。 等她和队员们打着手电找到现场时,多杰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一片殷红。 李永强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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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被紧急送往几百公里外的医院,但没能救回来。 这个在无人区巡护了十几年、像山一样可靠的藏族汉子,死在了自己守护的土地上。 而直接导致他死亡的李永强,仅仅因为白菊一时的心软和疏忽,成功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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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站的士气垮了。 多杰不仅是队长,更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李永强逃走前,还抢走了一部分还没来得及登记入库的缴获羊皮,以及站里为数不多的备用资金。 很快,县里有风声传出,说多杰可能是监守自盗,卷了钱和皮子跑了。 虽然白菊和队员们极力辩解,但死无对证,流言蜚语像毒草一样蔓延。
上级承受着压力,加上核心人物牺牲,队伍情绪低迷,曾经威名赫赫的这支巡山队,在被谣言笼罩的阴霾中,被迫解散了。 队员们含泪离开,白菊被调回县局。 无人区的盗猎活动,在短暂的沉寂后,据说又死灰复燃。 白菊的档案里,永远记下了这次严重的工作失误。 她夜夜被噩梦缠绕,梦里全是多杰倒下时看向她的眼神,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让她痛苦。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白菊从未放弃过追查李永强的下落。 她从年轻女警变成了沉稳干练的刑警队长,手中的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但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死死盯着任何与盗猎、与那个名字有关的蛛丝马迹。 直到2022年,一次边境地区的联合行动,意外抓获了一个使用假身份的走私贩。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时,白菊的手都在抖,李永强。
此时的李永强,已经是个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头,但眼神里的那股狠戾,丝毫未变。 审讯异常艰难,他对自己这些年的逃亡和零星盗猎行为供认不讳,但对当年多杰的死,只是冷笑。 白菊反复追问当年的细节,特别是那些羊皮和钱的去向。 李永强最后不耐烦地说:“钱? 皮子? 那点东西,我自己吞了都不够塞牙缝。 早交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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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上去? 交给谁? ”白菊立刻抓住这句话。
李永强闭紧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白菊心里尘封了十七年的疑惑。 当年他们就怀疑,李永强一个人,怎么能搞到那么多制式枪械,怎么能在无人区里神出鬼没,补给从哪来? 那些数量庞大的羊皮,最后究竟流向了哪里? 难道真像多杰生前偶然提过的那样,一张藏羚羊绒披肩在国际黑市上,能卖到上万美金?
白菊重新调阅了所有与当年盗猎案、与多杰之死相关的卷宗,包括当年那些看似无关的投资记录、商业往来。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上,丁董事长。
这位丁董事长,是在多杰牺牲前两年,来到县里的投资商。 主要宣称的投资方向是矿产勘探。 他看起来斯文儒雅,还曾以个人名义,向当时经费紧张的保护站捐赠过十万块钱,解了多杰的燃眉之急,因此赢得了包括多杰在内很多人的好感。 当时县里正为发展经济发愁,县长林培生大力招商引资,对丁董事长非常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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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菊梳理时间线发现,丁董事长来到县里后,无人区的盗猎活动反而进入了最猖獗的时期。 他投资的矿产勘探队,几次进入无人区都“无功而返”,声称没有开采价值,亏损了上百万。 但他却从未撤资离开,反而长期驻扎在县里,显得十分有“耐心”。
当年多杰牺牲、巡山队解散后不久,丁董事长的勘探队也悄无声息地撤走了,项目不了了之。 而李永强,恰恰是在那之后,才逐渐在边境地区失去了大规模活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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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胆到令她脊背发凉的猜想,逐渐清晰。 白菊申请重启调查,并亲自带队,再次进入那片让她愧疚了十七年的无人区。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根据李永强零星吐露的方位,寻找可能的藏匿地点或交易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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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区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冰蚀洞穴里,他们有了震惊的发现。 那里不仅有一些早已锈蚀的狩猎工具和空罐头盒,更深处,在永冻土层附近,他们挖出了一具早已与冰雪冻在一起的骸骨。 骸骨旁,有一个破烂的防水背包,里面装着几本被水浸泡、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的账本,以及一个锈死的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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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身上残存的衣物碎片,经过鉴定,确认属于多杰。 铁盒里,不是钱财,而是一沓沓记录着不同代号、日期、羊皮数量和金额的纸条,还有一些指向境外银行的复杂符号。 账本里,除了羊皮交易,还夹杂着一些与“矿区样品运输”、“通道维护费”相关的记录。 其中一个频繁出现的代号,经过破译和交叉比对,指向了一家当年由丁董事长实际控制的离岸空壳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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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残酷得让人无法呼吸。
李永强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盗猎头子。 他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工具”,一个负责组织人手、冒死猎杀藏羚羊的“生产队长”。 他获得的武器、物资补给、藏身情报,以及最重要的,将羊皮安全运出无人区、并通过复杂渠道洗钱出口的整个链条,都依赖着暗处那个真正的“老板”提供支持。
这个“老板”,利用投资商的身份作掩护,长期潜伏。 他一面用“慈善捐款”获取当地信任,特别是接触并了解巡山队的行动规律;另一面,他派出的所谓“勘探队”,其主要任务很可能就是为盗猎活动勘探安全路线、设立隐蔽补给点,甚至协助运输。 矿产勘探,是他最好的“护身符”和活动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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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和他的巡山队,是这个犯罪网络最大的障碍。 所以,当李永强意外被活捉时,“老板”必须让他消失。 白菊的疏忽,或许是一个偶然,但李永强能那么顺利地挣脱、逃跑,并在逃跑后准确找到多杰并下死手,事后又能迅速制造谣言、搅乱视线,这一系列动作,单凭一个慌不择路的逃犯,很难完成。
最大的可能是,那天晚上,或者更早,就有人将保护站内部的情况传递了出去。 李永强的逃跑路线,甚至可能是预先设计好的。 多杰的追捕和牺牲,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计划好的灭口和清除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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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他可能在追捕李永强的过程中,发现了指向背后黑手的证据(比如账本或其它物品),才遭到了坚决的杀害。 凶手抢走了羊皮和少量现金,制造出卷款潜逃的假象,而真正值钱的、能指向核心罪证的交易记录,可能被李永强带走,或者就地隐藏,最终阴差阳错,随着多杰的遗体被埋在了冰层之下。
白菊站在冰洞中,看着多杰的遗骸,十七年的愧疚、悔恨、不甘,瞬间被另一种更冰冷、更沉重的愤怒所取代。 她想起丁董事长当年捐赠时温和的笑容,想起他在县委会上对多杰“阻碍发展”表示出的那种遗憾却宽容的态度。 原来,那个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看似支持他们工作的人,才是吸食藏羚羊鲜血、并最终夺走多杰生命的真正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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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强在审讯室里那句未完的“交上去了”,终于得到了印证。 他只是产业链上的一环。 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谈吐不凡的丁董事长,才是稳坐幕后、通过血淋淋的走私获取暴利,并冷酷地清除掉任何威胁的“老板”。
2023年初,在严密布控和大量的证据链支撑下,已经改头换面、成为某环保基金会挂名顾问的丁董事长,在南方一座大城市被逮捕。 面对从他各地秘密住所搜出的、与境外走私集团多年的资金往来凭证,以及当年一些“勘探队员”的证词,他最初的镇定逐渐瓦解。
直到白菊将多杰遗骸旁发现的账本复印件,放在他面前时,这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老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长时间地沉默着,望着窗外,仿佛在看那片他从未亲自踏入,却攫取了无数财富,也埋葬了多条人命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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