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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月是京城有名的悍妇。她腰间挂着一把戒尺,追着落魄国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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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月是京城有名的悍妇。

她腰间挂着一把戒尺,追着落魄国公世子萧行止打骂的事迹,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戒尺啪啪作响,打醒了箫行止浑噩度日的念头,打得他不敢有通房侍妾,也打得他一朝夺得新科状元,风头无两。

人人都夸箫行止年轻有为,提及姜绾月时却只剩摇头叹息:“好端端的世子爷又是状元郎,偏偏娶了个商户之女,还被压得抬不起头,真是丢人!”

姜绾月对此置若罔闻,只吩咐丫鬟小桃挑些嫁妆出来,准备给箫行止的仕途铺路。

话音刚落,箫行止便牵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走进门,“绾月,我要娶泠儿为平妻!”

满屋的下人瞬间低头,他们都见过世子爷被夫人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绾月的目光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心像被一支利箭捅穿。

她伸手摸向戒尺,就见箫行止死死护在沈泠儿面前:“绾月,我什么都能依你,唯独泠儿,我不会让你动她一根头发!”

“你就这么爱她?”姜绾月压下心头酸涩,拔下木簪,往屏风后的火盆一扔,“把簪子捞出来,我便依你。”

箫行止曾在一次大火中重伤,落下极重的心理阴影,连火星都不敢靠近。

她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果然,萧行止脸色骤白,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见状,一旁的沈泠儿立刻抱住他的手:“行止,不可!”

“你的手是要提笔写字的,烫坏了又要惹世子妃生气,我不要名分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哪怕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一番以退为进的话,激得箫行止忍不住怜惜,看向姜绾月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抬腿走向屏风后,将手往炭火深处探去。

此时正值寒冬,屋内的炭火本就烧得旺,再加上木簪易燃,烧得只剩残缺,余下的木渣一捏便碎。

萧行止指尖被烫得起几个大泡,却始终一无所获,眉宇间渐渐浮起急躁。

沈泠儿红了眼眶,“咚”地跪在姜绾月面前:“世子妃,求您让行止停下!再找下去,他的手就废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痴心妄想,身份低贱还妄图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我这就走,只求您别再为难行止!”

额头不停往地上磕,不过片刻就渗出血珠,看得人格外心疼。

“嫂嫂,你太过分了!”

小姑子萧芷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指着姜绾月破口大骂,“我哥不过是想纳喜欢的人,你至于这么逼他吗?这些年他从没反抗过,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如愿一次?”

她扶起沈泠儿,语气愈发刻薄:“况且泠儿姐姐不是外人,她娘亲是养大我和哥哥的奶娘!如今她被恶霸盯上,走投无路才来寻求庇护,你一个外姓女子,凭什么替我哥做主?”

姜绾月的心又被扎了一下,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些年,为了让萧芷烟在婆家挺直腰杆,她月月补贴大笔银子,两人的感情亲如姐妹。

可原来,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外人。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萧行止激动的喊声:“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捧着一点焦黑的木渣,快步走到沈泠儿面前,语气是掩不住的雀跃:“泠儿你看,我能娶你了!”

姜绾月眼眶一热。

那点焦黑,是箫行止落魄时,亲手打磨了一月送她的。

那支平平无奇的木簪被她戴了数年,视若珍宝。

他却早已忘了。

萧行止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绾月,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言而无信......”

他的眉眼弯弯,和当年从火场里把她救出来时一模一样。

可这次,却是为了求娶另一个女人。

姜绾月咽下喉间的腥甜,出声打断:“好,就定在七日后。”

萧行止闻言,立刻将沈泠儿拥入怀中:“泠儿,你听到了吗?你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

“哥,恭喜你,反抗悍妇第一步大获全胜!”

萧芷烟也笑着附和,“泠儿姐姐,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丝毫不避讳,姜绾月此刻还坐在上首。

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刺痛了姜绾月的眼睛。

她站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原来这座她倾尽心血维系的府邸,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回到主屋,小桃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小姐,姑爷一家真是欺人太甚!要不是您撑着,国公府哪能有今天?”

“您可千万不能让那个沈泠儿进门,看她那个狐 媚样,要是进了门,往后恐怕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可姜绾月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小桃,去把我娘亲留下的玉牌拿来,我要和离。”

2

翊坤宫。

皇后端坐上首,鬓边珠翠轻晃,语气温和:

“世子妃一大早进宫,所为何事?”

姜绾月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臣妇恳请娘娘,允我与萧行止和离。”

得知和离是因为箫行止要娶平妻,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国公府虽不似从前,但箫行止终究是世子,如今又是新科状元,朝中大臣想结亲的不在少数,他娶平妻也正常。”

“你要是不想和另一个女人平起平坐,纳妾就是,何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

姜绾月垂眸,指尖攥得发白。

皇后说得对,男人纳妾再正常不过。

可旁人能忍,她不能。

娘亲当年为护皇后,硬生生挡下致命一箭,如果后续能好好疗养身体,还能活几十年。

可府中的姨娘却买通大夫,喂娘亲喝下了药性相克的汤药。

等她得知消息赶回家时,看到的就是娘亲冰冷的尸体。

从那时起,她就在心里暗自发誓,她要嫁的夫君决不能纳妾!

思及此,姜绾月再度叩首,额角抵着冰冷的地面:

“娘娘,当年臣妇娘亲舍身相护,您曾许诺她一个恩典。如今娘亲已逝,臣妇斗胆,向娘娘求这份恩典,允我和离。”

皇后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

“你既开口,我自然应你。只是萧行止现在身份特殊,我需知会皇上一声,晚些日子便让人把和离书给你送去。”

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姜绾月郑重谢恩后,离开了翊坤宫。

宫门外,寒风一吹,翻涌的情绪才稍稍压下。

抬眼便望见了矗立在街角的观月楼,那是她与萧行止初遇的地方。

五年前的上元节,知府父亲带着她出门相看夫婿。

她生得明艳,往来搭话的世家公子络绎不绝,可要么是家中早有正妻、只想纳她为妾,要么是通房侍妾成群、品行孟浪。

姜绾月瞧不上这些人半分,独自登上观月楼远眺。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身着素色锦袍的男子身上。

男人斜倚着栏杆,手执酒壶,饮酒时喉结滚动,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郁色,姿态落寞却难掩俊美。

小桃在一旁低声告知:

“小姐,那是国公府的世子箫行止,家族败落后便常常借酒消愁,但他很奇怪,从不留女子作陪,还算洁身自好。”

让见惯了好色之徒的姜绾月瞬间有了兴趣。

她刚要上前搭话,楼下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箫行止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只剩清明。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便往楼下狂奔。

火势蔓延得极快,眼看一根横梁轰然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萧行止猛地将她推出去,自己却被横梁砸中后背,晕了过去。

那之后,她每日提着汤药登门照料,一来二去两人渐生情愫。

后来,萧行止听闻她娘亲被姨娘所害,姨娘还妄图侵吞她的嫁妆,当即撑着病体上门为她讨公道。

国公府虽落魄了,但凭着老国公的英名将作恶的姨娘送进大牢,替她保住了娘亲留下的家产。

她还记得那天,箫行止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

“绾月,往后我护着你,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人,成婚之后,你便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时他眼底的光,让情窦初开的姜绾月动了心。

美艳知府小姐与落魄国公世子,就这样结为了夫妻。

婚后,萧行止确实做到了。

夜里她因娘亲的事梦魇惊醒,他会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至天明;

她外出晚归,他总会守在门口,第一时间送上温热的甜汤;

府中老仆轻视她娘亲是商户,他得知后当即把人发卖,断了府中的闲话。

过往细碎的甜蜜,曾是她对抗世事艰难的底气。

可国公府败落多年,外债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她带来的嫁妆再丰厚也难填窟窿。

看着府中日渐拮据,姜绾月咬了咬牙,一边亲自打理产业赚钱,一边拿起戒尺逼着萧行止上进。

她熬坏了身体,日日只能靠汤药温养,以为自己是在保卫这个家。

却不知箫行止早已跟她离了心。

姜绾月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心,真的太痛了。

3

刚踏进国公府,正厅传来一阵嬉闹声。

姜绾月抬眼便望见刺眼一幕。

萧行止与沈泠儿并坐主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是平日府里三日的用量。

萧行止频频给面前的女人夹菜,动作熟稔又宠溺,不过片刻,沈泠儿面前的白玉碗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泠儿身侧的丫鬟笑着打趣:

“沈姑娘可真是好福气,这一桌子菜全都是世子爷亲自下厨做的呢”

萧行止捏了捏沈泠儿的小脸,语气亲昵:

“我就是要把我的泠儿养得白白胖胖,将来给我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小崽子。”

沈泠儿闻言,眉眼间满是娇怯:

“谁要给你生孩子”

萧行止爱意更甚,趁机舀了一颗汤圆递到她嘴边。

沈泠儿轻轻咬了一口:

“生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沈泠儿握起粉拳轻锤男人的胸口。

“行止,你就会打趣我!”

随即便倒在箫行止怀里,全然不顾府中上下的目光。

姜绾月立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陡然翻涌。

娘亲离世后,她悲伤过度,连水都喝不下一口,身形日渐消瘦。

萧行止看在眼里,悄悄寻了城中名厨学艺。

从前连灶房都不曾进过的男人,被热油溅得满手燎泡,也只是忍着,从没在她面前抱怨半句,每日变着花样做好饭菜端来。

她不肯吃,他便默默端走,次日依旧准时送来新的。

是萧行止身边的小厮看不下去,告诉了她真相。

她寻去厨房时,看见箫行止在涂药。

灶上的粥还温着,袅袅热气模糊了男人英俊的脸。

那一刻,她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动,主动吃下了第一口饭。

后来她渐渐走出伤痛,望着空荡荡的国公府,跟萧行止提过想要个孩子。

可他当时只是推辞:

“绾月,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她信了。

以为只要熬过去这段艰难的日子,一切都会如她所愿。

直到此刻才懂,他从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和她有孩子。

嬉笑间,萧行止瞥见廊下的姜绾月,笑意瞬间凝固。

他慌忙站起身,语气生硬地招呼:

“绾月,你,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要不......坐下一起吃?”

姜绾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我不饿。”

说罢便转身要走。

萧行止快步追了出来,伸手拉住她解释:

“绾月,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以为你去铺子里查账,晚饭才会回来,所以就没等你吃饭。”

“我没生气。”姜绾月声音依旧冰冷,“沈姑娘再过几日便要进门,你们一起吃饭,我为什么要生气?”

萧行止暗自松了口气。

同僚们说得对,男人只要硬气起来,女人们就只有臣服的份。

沈泠儿是,如今的姜绾月也是。

他开始享受起这种,被漂亮女人娇声奉承的感觉。

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绾月,泠儿来的路上染了寒疾,大夫说要多晒太阳才能好得快。主院采光最好,你先搬去偏院住些日子。”

“我保证,等她养好了身子,就立刻让你搬回来。”

闻言,姜绾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必,主院就让给沈姑娘住。”

反正她已决意和离,无论是主院,还是国公府,她本就住不了几日。

争与不争,无所谓了。

进了主院,姜绾月便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搬去偏院。

小桃气鼓鼓地指挥下人装箱,愤愤不平:

“小姐,凭什么要让给那个沈泠儿?这主院本就是您的!”

小桃说着,搬来一个紫檀木箱,里面珍藏着萧行止这些年送的礼物。

姜绾月淡淡扫了一眼:

“扔了吧。”

4

重重打击之下,姜绾月还是病倒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睁眼,她觉得喉间干得发疼:

“水......水......”

萧行止听到动静,瞬间从床边弹起身,语气难言激动:

“绾月,你终于醒了!”

“你不知道,你都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当时小桃来报,说你高热昏迷,我都快吓死了!”

他眼底布满青黑,显然是熬了许久。

说着,他眼眶竟渐渐红了:“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这么吓我。”

和当年刚定情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那时箫行止黏人得紧,一日见不到她便委屈巴巴的,看得她心都化了。

可此刻,姜绾月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虚伪。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一言不发。

萧行止见状,又往前凑了凑:

“绾月,你昏迷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回到了刚成亲那会儿。那时你温婉可人,我们琴瑟和鸣,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神仙眷侣。”

“可后来你变得越来越凶,整日拿着戒尺逼我苦读,我是真的不喜欢念书,又怕让你失望,只能硬扛......”

他话锋一转:“那几年我过得太煎熬,做梦想逃离,还好有泠儿,是她偶尔传信安慰,我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姜绾月在心底冷笑。

那些年,她拿着戒尺逼箫行止上进,哪怕被他怨怼,被外人骂作悍妇,也从未放在心上。

因为她知道,这是箫家唯一的出路。

所以她白日打理铺子,夜里守在书房陪他念书,熬坏了身体也没抱怨过一句。

如今他金榜题名,反倒将功劳全算在沈泠儿头上。

一股难言的荒谬涌上心头。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千挑万选,还是选错了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沈泠儿提着裙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语气雀跃:

“行止,我想好了几样成亲时的菜式,还有要邀请的亲友名单,你帮我瞧瞧合不合适?”

她全然无视床上的姜绾月,径直凑到萧行止身边。

萧行止立刻接过,又将沈泠儿抱在腿上,语气宠溺:

“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往后内宅的事,都交由你做主。”

那姿态,俨然已将沈泠儿当成了国公府的女主人。

沈泠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头看向姜绾月:

“姐姐,真是对不住,我初来乍到,一心忙着筹备婚事,倒忘了你还在养病,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行止的。”

姜绾月别过头,声音沙哑:

“无妨。”

萧行止也适时打圆场:

“泠儿,你想多了,绾月既已答应你进门,便不会再为难你。”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绾月,明日宰相夫人设宴游湖,特意点明要我们同去,你身子刚好,就去露个面,别失了礼数。”

和离在即,姜绾月实在懒得再起争执,点头应下:

“知道了。”

次日清晨,姜绾月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洗漱。

小桃心疼地给她裹上厚实的锦袍:

“小姐,那湖上多冷啊,您还病着呢,姑爷就让你出去吹风,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要不我去跟姑爷说,您实在起不了身,推了吧。”

姜绾月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那边迟迟没有回复,我也想借此机会出门,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话说开了,小桃扶着她上了马车。

姜绾月掀开帘子,看到沈泠儿已经坐在里面了。

5

沈泠儿身着一身粉嫩的衣裙,披着厚厚的大氅,坐在软垫上。

萧行止连忙解释:

“绾月,泠儿没游过湖,想去见见世面,你别介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今我和泠儿成婚的帖子已经散出去了,外头都想看你拿戒尺把她打出门,不如趁此机会,让大家看看你们姐妹和睦,免得落人口实。”

他说得义正言辞,却半分没顾及姜绾月的脸面。

高门主母递帖设宴,当家主母才有资格前往赴宴。

萧行止执意带未进门的平妻出席,不仅是告诉别人姜绾月不得宠爱,更是在打宰相夫人的脸。

换作从前,为了萧行止的仕途,她定会据理力争。

可如今和离在即,她不必再为箫行止的前程而劳心劳力。

姜绾月面无表情开口:

“都依你。”

一路颠簸,萧行止的注意力全在沈泠儿身上,不停往她嘴边递吃食。

沈泠儿被塞了一嘴,皱眉推开:“行止,人家吃不下了”

萧行止随手就递到了姜绾月面前,语气随意:

“你吃吧。”

姜绾月垂眸看向他手中的蜜饯,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别开脸,语气冷淡:“不必。”

沈泠儿立刻摆出委屈的模样:

“姐姐,这些都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还是我跟你们同去游湖,惹姐姐不开心了?”

姜绾月平静地看着沈泠儿,一字一句:

“是,我不喜欢。”

娘亲离世前缠绵病榻,嫌汤药苦涩,总爱用蜜饯压下苦涩,临终时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蜜饯。

从那时起,她便发誓,此生再不吃蜜饯。

这些箫行止都是知道的。

但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沈泠儿,竟亲手将她的伤疤再次揭开。

萧行止这才看清是蜜饯,神色一僵,慌忙收回手:

“没事,我爱吃。”

他自知理亏,下意识避开姜绾月的目光,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泠儿也识趣地闭了嘴,眼底却藏着几分窃喜。

原来萧行止对姜绾月,也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上心。

很快,马车缓缓停下。

姜绾月率先下车,侍者将她引上船。

她的座位被安排得很在靠前,显然是按正妻规制相待。

下一秒,萧行止便牵着沈泠儿的手走了过来,径直在她身侧落座。

三人并排而坐,惹得周围宾客频频侧目。

“跟在萧世子身边的姑娘,就是他即将迎娶的平妻吧?瞧着模样也没什么特别的,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

“管她配不配,能看到姜绾月吃瘪就好!先前我家夫君总说她能干,把国公府的烂摊子盘活了,逼着我学看账本,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就是,她整天拿着那破戒尺吓唬谁呢?箫世子不还是要娶别的女人。”

姜绾月却置若罔闻,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不多时,她便在角落的廊下看到了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

姜绾月起身,径直朝嬷嬷走去。

嬷嬷朝她微微福身:

“世子夫人,奴婢奉命带小公主来游湖,听闻您也会来,便特意留下等您。”

“皇上龙体欠安,皇后娘娘托奴婢给您带话,您要的东西最迟三天,她会派人送来。”

姜绾月轻轻颔首:“有劳嬷嬷。”

有了这颗定心丸,她总算不用再担心了。

告别嬷嬷后,她刚走出两步,便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沈泠儿朝她身后的嬷嬷看去,却被挡住视线。

“姐姐,你偷偷摸摸见了谁?”

“不关你的事。”她撂下一句,侧身离开。

突然腰部传来一股推力,姜绾月的身体瞬间失重。

求生本能让她攥紧了沈泠儿的手腕,两人直直朝水面摔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猛地灌入口鼻,姜绾月感觉意识愈发混沌。

忽然听到岸上传来惊叫声:

“那边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慌乱中,她模糊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跃入池中。

是箫行止。

“救......命......”

她双手不停挣扎,想要引起箫行止的注意。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在下一秒转过头,径直朝着沈泠儿的方向游去。

心口的寒意远胜池水的冰凉,残存的期待彻底破裂。

姜绾月缓缓松开手,任由冰水淹没身体,彻底晕了过去。

6

再睁眼,姜绾月已经躺在偏院的软榻上。

沈泠儿站在床边,满眼担忧:

“姐姐,还好你醒过来了,行止把我带上岸后,才遣人去捞你,我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说出的话里,却满是挑衅。

她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

“姜绾月,我劝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箫行止的心里,只有我!”

话音刚落,萧芷烟便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姜绾月,你心肠也太歹毒了,竟敢故意推泠儿姐姐下水!若不是我哥反应快,泠儿姐姐就没命了!”

“下次再敢耍这种阴毒的手段,我定不饶你!”

姜绾月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萧芷烟,只觉得与当年那个趴在她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萧芷烟刚嫁人那会儿,婆家人打从心底瞧不上她。

虽这门亲事由两家长辈早早定下不得不娶,但进府后却过得很是艰难。

婆婆整日以立规矩为由刁难,动辄当着下人的面打骂羞辱,半点情面不留。

夫君更是在新婚第二日便纳了三房小妾,把萧芷烟的脸面踩进泥里。

萧芷烟实在受不了,跑回国公府哀求:

“哥哥嫂嫂,求你们让我和离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姜绾月那时便知,婆家人敢这么对她,全是因为国公府落魄。

她咬咬牙,从自己丰厚的嫁妆里拿出大半给萧芷烟撑腰,又逼着萧行止重拾书本。

唯有重振国公府声威,萧芷烟在婆家才能真正抬头做人。

后来婆家人见国公府有复苏之势,才收敛了气焰,萧芷烟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可如今,她倾尽心力扶持的小姑子,却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沈泠儿那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恶毒。

姜绾月别过脸,懒得再辩解。

在这对糊涂兄妹面前,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沈泠儿起床头的药碗:“姐姐,我喂你喝药。”

“不用。”

姜绾月并未有动作,却听到“哐当”一声。

沈泠儿利用身体做遮挡,将滚烫的汤药全都浇在自己的手背上。

“姐姐,你怎么......”

箫行止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快步走到沈泠儿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沈泠儿疼得落下一滴泪水,哽咽道:

“行止,你别怪姐姐。”

“想必姐姐也是因你救了我而心存芥蒂,她拿我出气也是应该的......”

萧行止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转头对着姜绾月厉声呵斥:

“姜绾月,你简直恶毒至极!”

“泠儿好心待你,你却反过来伤害她!我箫行止娶了你这样的妻子,真是家门不幸,给祖宗蒙羞!”

她恶毒至极?

她给祖宗蒙羞?!

姜绾月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简直荒唐地可笑。

她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所以箫世子是打算与我和离,还是现在就让我下去赔罪?”

萧行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姜绾月,你、你别逼我!”

望着女人那张心如死灰的脸,他喉间发紧,再多怒火也被堵了回去。

姜绾月懒得看他,强撑着坐起身,拿过针线篮里的剪子,又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

里面是两人成婚时,用彼此发丝打成的同心结。

她声音平静却决绝,剪子稳稳落下:“萧行止,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咔嚓”一声。

红绳断裂,缠绕的发丝散落开来,如同他们彻底破碎的情分。

萧行止瞳孔骤缩,震惊地冲上前:

“姜绾月,你竟敢......”

同心结此刻被生生剪断,竟让他心底生出恐慌。

目光扫过一旁沈泠儿的脸,他只能强压下慌乱的情绪:

“好好好,既然你恃宠而骄,我就罚你闭门思过三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偏院半步!”

姜绾月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了回去。

眼下箫行止不过是妄图掌控她。

三天后,她便会拿着和离书彻底抽身,任这国公府再大,也困不住她。

7

接下来的三天,萧行止果然未曾踏足偏院半步。

姜绾月倒乐得清静,她将府中掌家对牌交给小桃:

“你拿着这个,去清点我所有的嫁妆,还有我名下各铺产这些年赚的银钱,一一核对清楚,尽数打包,半点都不能落下。”

这些东西,是娘亲留给她的底气,也是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成果,凭什么留给萧行止与沈泠儿挥霍?

她要带着属于自己的一切,干干净净地离开。

小桃早看透了萧行止的薄情,立刻接过对牌,高兴地跑了出去。

姜绾月坐在梳妆台前,将朱钗首饰一一收好。

忽然,小桃去而复返,神色慌张:

“小姐,刘掌柜求见,说是有要紧的事!”

刘掌柜是她名下最红火的那家首饰铺的掌柜。

年过半百、行事沉稳,若非真的急难,绝不会这般失态。

姜绾月挥手:“让他进来。”

刘掌柜气都没喘匀,就急切开口:

“夫人,您快去店里看看吧!世子爷带了位姑娘过去,张口就要把铺子里的所有首饰都送给那位姑娘。”

“小人不敢擅作主张,说必须得您点头才行。可世子爷恼了,当场命下人硬抢,伙计们快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铺子都要被砸了!”

小桃忍不住出声:

“小姐,姑爷未免太过分了,再宠爱那沈泠儿,也不该如此对您啊!”

姜绾月神色未变,语气淡然:

“给他。让伙计们别拦着,也别伤了自己。”

刘掌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痛快,迟疑着道:

“夫人,那些首饰价值连城......”

“无妨。”

姜绾月出声打断。

如今库房的钥匙还在她手里,箫行止今日抢走,明日她就能借着喜宴掩人耳目,尽数带走。

今日这一闹,无非就是要带走的东西多了些。

送走了刘掌柜,小桃进来禀报,说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到了。

姜绾月眼底终于有了光亮,连忙起身相迎。

嬷嬷左右扫视一圈,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她手中:

“姜姑娘,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愿姑娘往后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姜绾月接过信封,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里面正是她期盼已久的和离书,字迹工整,还盖着皇后的印信。

她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对着嬷嬷鞠了一躬:

“有劳嬷嬷,也请嬷嬷替我转告皇后娘娘,多谢成全。”

嬷嬷笑着颔首,又叮嘱了几句,便悄然离去。

拿到和离书,姜绾月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夜,她睡得异常安稳。

次日天刚蒙蒙亮,国公府便热闹非凡。

府中下人都忙着筹备喜宴,无人注意到十几辆马车正跟着迎亲队伍,出了国公府。

姜绾月回头望了一眼喧闹的国公府,眼底没有留恋。

“走吧。”

她轻声吩咐车夫。

马车驶离国公府的那一刻,身后的鞭炮声震天响。

姜绾月掀开轿帘一角,望着天际初升的朝阳,只觉一身轻松。

世间的大好河山,她还没去看过。

至于国公府那个烂摊子,往后便交给萧行止与沈泠儿去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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