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祸福相依,运数流转,本是天道常理。可你是否想过,一个家族的运势,为何会如江河决堤般一泻千里,而另一个家族,却能于同期之中,无端兴旺,宛若平地起高楼?
道德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天道公允,而人心,却往往藏着最深邃的幽暗与贪婪。有些时候,所谓的“时运不济”,并非天意如此,而是有人在暗中行了那“损不足以奉有余”的阴诡之事。
气运,在古人眼中,并非虚无缥缈之物。它是一个家族的根脉,是子孙后代的福泽,是无形的庇佑。当这根脉被人为地截断,嫁接于他人之身,便会生出种种难以解释的怪事。原本身强体健之人,会莫名缠绵病榻;原本和睦融洽之家,会无故反目成仇;原本财源广进之业,会骤然间倾颓败落。
这世上,确有一种阴损至极的法子,悄无声息,能将旁人的好运、福气、乃至阳寿,一点一滴地“借”为己用。此法不见刀光剑影,却比明火执仗更为狠毒,因为它偷走的是一个人、一个家族最根本的“生机”。而施展此法的媒介,往往就藏在你最意想不到,最不设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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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象林县的夏家,曾是远近闻名的丝绸大户。
我家祖上三代经营绸缎庄,手里的“流云锦”织法,是宫里都挂过号的精绝手艺。我爹夏德忠为人忠厚,经营有道,将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自我记事起,家里的织机声,就从未在天亮前停歇过。
我叫夏竹茵,是夏家的独女。爹娘把我当成掌上明珠,从小用最好的绫罗绸缎包裹着长大。象林县的人都说,夏家的闺女,命好,生在福窝里,将来必定也是福泽深厚。
可谁也没想到,这福气,自我十八岁那年起,就像被戳破了的窗户纸,风一吹,就散了。
先是家里养的几亩桑蚕,毫无征兆地大片大片死去,吐出来的丝又黄又脆,根本无法织布。请遍了县里的老蚕农,都瞧不出个所以然。
紧接着,运往州府的一批上好绸缎,在半路上竟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山洪,整船的货,连人带船,被冲得无影无踪,血本无归。
作坊里的织机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出问题,不是绞断了经线,就是织出来的布匹上,无端出现一块块晦暗的斑点,如同人的脸上生了恶疮。
短短两年,家道急转直下。我爹头上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原本硬朗的身子骨,也渐渐佝偻了下去。娘亲整日以泪洗面,四处求神拜佛,却不见丝毫转机。
就在夏家濒临破产,愁云惨淡之际,县里最大的米粮商李家,托了城里最有名望的媒婆,上门提亲了。
李家要娶我过门,配给他们的独子,李文彬。
这门亲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李家家大业大,李文彬更是县里有名的俊俏郎君,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与真诚。
爹娘虽舍不得我,但为了能让夏家攀上这棵大树,借一笔钱款周转,重振家业,也只能含泪应下。
出嫁那天,十里红妆,风光无限。李家给足了夏家面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我坐在颠簸的花轿里,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为家族牺牲的酸楚。
拜堂之时,我偷偷瞧了李文彬一眼,他面带喜色,眼神温柔,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的婆婆,李夫人。
敬茶时,她拉着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那笑容太过和善,反而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她屏退左右,只留下我和她。
“竹茵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她说着,从身边一个贴身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古朴的木匣子。
“这是我们李家代代相传的几样宝贝,虽不值什么钱,但胜在灵验,能保家宅平安,子孙兴旺。”她打开匣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样东西,放在我手心。
我低头一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那不是什么金银玉器,而是三样再普通不过,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的旧物。
一支发齿已经磨秃了的黄杨木梳,梳子柄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
一面铜镜,镜面布满划痕,照出的人影都有些扭曲,镜柄是一截暗沉的木头,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
还有一支看不出材质的素银簪子,样式老旧,簪头的光泽早已被岁月磨去,显得灰扑扑的。
“婆婆,这”我有些迟疑。
“傻孩子,”李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三样东西,是咱们家的根。你身为长媳,日后要为李家开枝散叶,定要将它们时刻带在身边,方能沾染福气,早日为文彬添个大胖小子。”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热切和期盼。我不敢违逆,只好将三样旧物收下,贴身放好。
那晚,洞房花烛夜。原本与我情意绵绵的李文彬,却显得异常冷淡。他只是坐在桌边喝着闷酒,看我的眼神,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与愧疚?
我以为他是累了,便主动为他宽衣。他却像受惊一般,猛地推开了我。
“你早些歇着吧。”他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向外间的软榻,和衣而卧,留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
那一夜,我独守空房,红烛燃尽,泪湿枕巾。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婚后第三天,我回门。刚踏进家门,就看到娘亲哭着跑出来,一把抓住我:“竹茵啊!你快去看看你爹!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沉,冲进后院,只见家里仅存的最后一个丝绸仓库,正冒着滚滚浓烟。火,不知怎的就烧了起来,将我们最后的希望,烧成了一片灰烬。
我爹站在废墟前,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中风,口眼歪斜,半身不遂。
夏家,彻底完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家的生意,自我过门之后,竟是好得邪门。
原本只是做米粮生意的李家,莫名其妙地接到了几笔南边丝绸大单,赚得盆满钵满。没过多久,李家的船队在海上,竟从一艘沉船里,捞出了一整箱前朝的古董。一夜之间,李家的财富翻了几番,成了象林县当之无愧的首富。
我丈夫李文彬,也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温润的少年,而是终日忙于生意,手段变得果决狠辣,眼神里也再没了当初的温柔,只剩下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他对我,愈发冷漠,甚至不愿与我同处一室。
整个李家,都沉浸在飞来横财的狂喜之中。只有我,像一个局外人,被无形的冰冷包裹着。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总有一条巨大的,看不见的虫子,趴在我的身上,贪婪地吸食着什么。我一天天消瘦下去,脸色苍白,精神萎靡。
而每当我病容憔悴一分,我的婆婆李夫人,气色便会红润一分。她看我的眼神,也愈发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祭品,充满了满意的审视。
我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诡异,似乎都与我嫁入李家有关,更与婆婆送我的那三样旧物,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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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的陪嫁丫鬟小翠,是个忠心耿耿的姑娘。她见我日渐憔悴,又听闻夏家的惨状,急得直掉眼泪。
一日,她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小姐,城外青屏山上有个清风观,观主清虚道长,听说是个有真本事的。咱们夏家以前逢年过节,老爷都去上香的。您您要不要去问问?”
我看着纸条,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被困在李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爹瘫痪在床,娘亲以泪洗面,而我的丈夫,视我如无物。我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早已满溢。
我找了个借口,说是想为卧病在床的父亲祈福,要去寺庙上香。
婆婆听了,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异常爽快地答应了,还特意嘱咐我:“去吧,心诚则灵。记得,把娘给你的那三样东西带上,佛祖和我们李家的祖宗,都会保佑你爹的。”
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发寒。
我带着小翠,坐着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青屏山下的清风观。
这道观不大,甚至有些破旧,香火也并不旺盛。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童,将我引至后院一间静室。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长,缓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把拂尘,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便是清虚道长。
我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将我家遭遇的种种变故,我嫁入李家后的怪事,丈夫的冷漠,婆婆的异常,以及那三样诡异的旧物,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清虚道长一直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深。他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闭上眼睛,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什么。
等我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许久,道长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痴儿,痴儿啊”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你夏家的运,不是败了,更不是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被人,借走了。”
“借运?”我猛地抬起头,满脸不解与震惊。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不错。”清虚道长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世间万物,皆有气数。家族之运,如一池之水。有些心术不正之辈,不思自己掘井,却专好行那阴损之道,在别人的池子里,偷偷凿一个洞,用阴诡的法子,将一池清水,缓缓引入自家的枯井。”
“这法子,就叫借运。”
“被借运的家族,初期只是小有波折,诸事不顺。但随着时间推移,气运流失加剧,便会祸事连连,家宅不宁,直至人亡财散,根基断绝。”
“而那行借运之术的家族,则会凭空兴旺,财源广进,福泽绵延。但这福气,是偷来的,是踩着别人尸骨换来的,终有一日,会遭天道反噬。”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清虚道长的话,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疑惑。
为什么夏家会毫无征兆地衰败?为什么李家会自我过门后离奇暴富?为什么丈夫判若两人?为什么婆婆看我的眼神那么古怪?
原来,我不是福星,而是祭品。
我这桩风光无限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一个用来盗取夏家百年气运的,阴毒陷阱。
我浑身发抖,声音颤抖地问:“道长这这是真的吗?世上真有如此歹毒的法术?”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运数流转,本有其道。可总有人,妄图逆天而行。”道长叹息道,“此法极为隐秘,非一般人所能知。施法者往往会选择一个与被借运家族气数相连之人作为桥梁,通过此人,将两家气运勾连。”
“而你,夏家的独女,便是最好的桥梁。”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哭着问道:“道长,那该如何是好?我爹他我们夏家”
清虚道长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看穿。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问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问题。
“孩子,你嫁入李家之时,那家人,可曾送过你什么看似不起眼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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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清虚道长的话音刚落,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婆婆李夫人那张慈祥和善的脸,以及她亲手放在我掌心的那三样东西磨秃了的黄杨木梳,有裂纹的旧铜镜,和那支灰扑扑的素银簪。
“有!有!”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布包,颤抖着双手,将三样旧物一一摆在道长面前的案几上。
“道长,您看,就是这三样东西!我婆婆说,这是他们李家的传家宝,能保佑我早生贵子,让我时刻带在身上。”
清虚道长没有立刻去碰触那三样东西,他只是俯下身,双目微阖,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怒。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好一个阴毒的三才换运局!”
“三才换运局?”我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不错。”道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这借运之术,也分三六九等。寻常的法子,不过是偷些财运,损些阴德。可你婆家用的这个局,却是所有借运法门里,最为阴损歹毒的一种。”
“它所借的,早已不止是财运那么简单了。”
他指着案几上的三样旧物,声音低沉地说道:“天、地、人,谓之三才。一个家族的兴旺,也离不开这三样根基:祖荫福泽、家宅人合、子孙阳寿。”
“这三样看似破旧的物品,便是引流你夏家三才气运的媒介,也是一个不断吸食你家运数的活阵。你将它们日夜带在身上,就等于亲手为你婆家,打开了窃取你家气运的大门。”
“这这怎么可能?”我瘫坐在地,浑身冰冷,“不过是三样死物,怎会有如此大的魔力?”
“死物?”清虚道长冷笑一声,“孩子,你太天真了。这些东西,早已被施法者的心血和秘术祭炼过,内里寄宿着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它们以你的血脉为引,以你的身体为桥,一头连着你夏家百年的根基,另一头,则连着李家贪婪的欲壑。”
“怪不得怪不得自我过门,父亲便一病不起,家业也毁于一旦”我喃喃自语,心中那片最后的侥幸,也彻底被击得粉碎。
我的父亲,我的家族,所有的一切,都在通过我,被李家无情地吸食,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亲手捧着这催命的符咒,助纣为虐。
“道长,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救救我们夏家!”我重重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要能救我爹,竹茵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清虚道长连忙将我扶起,叹道:“痴儿,快起来。此局阴毒,环环相扣。你与这三样东西,以及两家气运,早已被强行勾连在一起。如今之计,绝非是简单地将它们丢弃或损毁就能了事的。”
他神色严峻地警告我:“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此局已成,你若强行毁掉媒介,气运反噬,首当其冲的便是你和你父亲。轻则让你代他受过,重则你父亲顷刻间便会灯尽油枯,而你,也可能会被这阵法彻底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我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想回去就砸了这些东西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那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夏家眼睁睁地看着我爹他”我泣不成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天道循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他家行此阴损之术,便是逆天而行,既是逆天,便必有破绽。”清虚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家能借,你便能夺回来!不但要夺回属于你夏家的一切,还要让施术者,自食其果!”
我愣住了,看着道长,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道长,我我该怎么做?”
清虚道长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缓缓走到案几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三样阴森的旧物上。
他沉声道:“想要破局,并且反制,你首先必须明白,这三样东西,究竟各自对应着你家被偷走的哪一部分气运。它们各自的功能是什么,又是如何协同作用,构成这个恶毒的三才换运局的。”
他指着那三样东西,神情肃穆。
“这三样旧物,每一样,都对应着一个最为关键的阵眼。只有洞悉了它们的秘密,才能找到反制的法门。你听好了,此事关乎你阖家性命,万万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尤其是你那个看似无辜的丈夫。”
我用力地点点头,大气也不敢出,全神贯注地听着。
清虚道长看着我惊惧交加的脸,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支发齿已经磨秃的黄杨木梳。
“三才换运局,讲究的是天地人三路齐断。这三样东西,便是截断你家运数的三把利刃,每一把,都插在你夏家最致命的要害之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禅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且看这第一样”道长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木梳的表象,看到了其内里隐藏的阴毒核心。“它所针对的,并非你家的钱财,也不是你家的人丁。它所窃取的,是比这两样东西更为根本的存在,是一个家族赖以生存和兴旺的地气与祖荫。”
“所谓地气,便是一个家族的根基,是祖辈埋骨之地所汇聚的风水。所谓祖荫,则是先人积累的福报德行。此物日夜伴你身侧,就如同一把无形的铲子,在你不知不觉间,将你夏家祖坟的根脉挖断,将你家数代人积攒的福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李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想到了父亲的骤然病倒,想到了蚕丝的无端枯黄,那都是与土地、与根基相关的。
道长又将手指移向那面裂纹斑驳的旧铜镜,寒声道:“这第二样,则主攻人和。一个家之所以为家,在于人心凝聚,在于情意相通。此镜歹毒之处,在于它能映照并吸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情分。它让你丈夫对你的爱意,转化为冷漠与疏离;让你与娘家,在气运上产生隔阂与冲撞。家不和,则万事不兴。人心散了,再大的家业,也只是一盘散沙。”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为何昔日温情的李文彬会变得如此冷酷,那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这面邪镜在作祟。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支样式老旧、毫不起眼的素银簪子上。前两样已是如此歹毒,这最后一样,又该是何等凶险?
清虚道长看着那支簪子,沉默了良久,他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与愤怒。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说的话,有着千钧之重。
“孩子,前面两样,虽然阴损,但终归只是夺运。而这最后一样”道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尽的寒意,“它所针对的,既不是地气祖荫,也不是家宅人和。它针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命。”
“它才是这个三才换运局里,最核心、最致命的杀器。它不是在借,而是在换。它是一只贪得无厌的器皿,专门用来盛放和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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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阳寿与生机。”
清虚道长吐出的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入了我的骨髓。
我瞬间明白了。我不断做的那个噩梦,那只趴在我身上吸食着什么的无形巨虫,原来是真的。
那只虫,就是这支簪子!
它吸走的,是我的青春,是我的阳气,是我的命!
而这被吸走的命,则被它毫无保留地“换”给了另一个人我的婆婆,李夫人!
怪不得,我憔悴一分,她便红润一分。
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祭品般的满意。
原来,她不是在看一个儿媳,而是在看一剂能让她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活药”!
“这黄杨木梳,断你家地脉,绝你家祖荫,让你家根基败坏。”道长指着木梳,声音冷冽。
“这破裂铜镜,乱你家人和,散你家情缘,让你家众叛亲离。”他又指向铜镜。
“而这支所谓的素银簪,则是最恶毒的收尾。它将祖荫断绝、人心离散的夏家仅剩的活气你这个夏家独女的阳寿生机,榨取干净,为你婆婆逆天换命!三才尽占,三路齐断!好一个赶尽杀绝的毒计!”
我瘫坐在地,泪水早已流干,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与冰冷。
我想到病榻上口眼歪斜的父亲,想到日夜以泪洗面的母亲,想到夏家满目疮痍的废墟。
这一切,都源于李家那深不见底的贪婪!源于李夫人那张慈祥面皮下,蛇蝎一般的心肠!
“道长!”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决绝,“我不甘心!我夏家三代积德行善,为何要遭此横祸?我不信天道不公!求道长教我,我要把属于我们夏家的一切,都拿回来!”
清虚道长看着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孺子可教。”他点点头,“此局虽毒,却也并非无解。万物相生相克,它既然是以你为桥,那这破局的关键,便也在你身上。”
“记住,此法名为三才换运局,其根本在于一个换字。它能换走你的好运,自然也能将霉运换回去。你只需”
道长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了许久。
他教我的法子,匪夷所思,却又与这三样邪物一一对应,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听完之后,我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我朝着清虚道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道长救命之恩,夏竹茵没齿难忘。此事若成,我夏家必将重修道观,再塑金身!”
“去吧。”道长将我扶起,神色肃然,“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七日之后,若局势未转,你父亲的命数,便会彻底被这阵法耗尽。而你,也将沦为一具被吸干了阳气的行尸走肉。”
“对付恶人,便要比他更狠。你要记住,此刻的你,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是执剑的判官。你的心,不能有半分的慈悲与犹豫。”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三样旧物重新用布包好,紧紧揣在怀里。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催命的符咒。
它们,将是我复仇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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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李家,我依旧是那副病怏怏、了无生气的模样。
婆婆李夫人见了我,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亲自端来一碗参汤。
“竹茵啊,去庙里拜过了?佛祖可有保佑?快,趁热把这参汤喝了,好好补补身子。”
她越是热情,我心里就越是发冷。
我看着她那张容光焕发、甚至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的脸,再想想病榻上形容枯槁的父亲,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我顺从地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谢谢娘。”我低着头,声音虚弱地说,“许是累了,我想回房歇着了。”
“去吧,去吧,好好歇着。”婆婆满意地点点头,那眼神,就像一个富农在打量自己圈里养得膘肥体壮的肥猪。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我悄悄起身,从床底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捧干硬的泥土。
这是我离开清风观后,特意绕道回了一趟早已破败的夏家老宅,从后院那棵伴我长大的老槐树下,亲手挖来的。那是我夏家的根。
我摊开手心,将那把磨秃了的黄杨木梳放在泥土之上。
按照道长的吩咐,我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梳子柄上那模糊的刻纹里。
鲜血滲入,那木梳竟发出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
我闭上眼睛,脑中观想着道长教我的法诀,口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念诵着:“我家之土,育我家木。斩汝邪根,断汝通路。祖荫归位,地气回护!”
念罢,我拿起木梳,用它沾染着夏家的泥土,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这一次,我观想的不再是福气被吸走,而是一条条无形的黑线,被这把沾染了故土与血脉的梳子,从我的发根中,一一梳断、斩断!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二日,我依旧装作病弱,却暗中观察着李家的动静。
果然,李家出事了。
一大早,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说李家在城南新开的一家米铺,夜里走了水,虽未伤人,但一整间铺子的粮食,全都被泡了汤,损失惨重。
婆婆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而我,则将目光投向了第二样东西那面有裂纹的铜镜。
道长说,此镜乱人心,散情缘。
人心与情缘,最集中的地方,莫过于供奉着先祖牌位的祠堂。
李家的祠堂,平日里除了洒扫的下人,只有婆婆和丈夫李文彬能进去。
我等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傍晚时分,婆婆要去祠堂给祖宗上香,她喊上了李文彬。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躲在祠堂外的月亮门后。
我看到他们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祠堂。婆婆点上香,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些保佑李家财源广进,万事亨通的话。
李文彬站在一旁,神情却有些恍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知道,这是我丈夫心中仅存的良知,在被邪镜压制下,发出的最后悲鸣。
就是现在!
我悄悄从怀中摸出那面铜镜,按照道长的指点,将它对准祠堂内那排得满满当当的李家祖宗牌位。
我没有去看镜中反射出的扭曲人影,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些牌位上。
道长说,镜能照物,亦能反噬。既然此镜能吸我夏家“人和”,我便让它去照李家的“祖宗”,让它去吸食李家自己的根!
我要让你们李家的列祖列宗看看,你们的后人,是靠着怎样阴损的法子,才换来这片刻的富贵。
我要让你们的祖宗,亲自来“收拾”你们!
我举着铜镜,一动不动,直到手臂都开始发酸。
突然,祠堂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我心中一惊,连忙从门后探出头去。
只见祠堂正中的供桌上,李家最高处那块代表着开山祖师的牌位,竟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
“啊!”婆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
李文彬也吓得脸色惨白,指着那裂开的牌位,说不出话来。
祖宗牌位无故碎裂,这在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天大的凶兆!
我知道,第二步,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家彻底乱了套。
先是李文彬和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老掌柜,为了账目上的事情当众反目,大吵一架,那老掌柜一气之下,卷走了所有客户的名录,投奔了对家。
紧接着,婆婆最信任的一个陪房丫鬟,被发现偷了她的金手镯,两人撕打在一起,闹得人尽皆知。
家宅不宁,人心涣散。
这面邪镜吸食情缘的恶果,开始在李家内部,疯狂地反噬。
婆婆李夫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和得意。她变得疑神疑鬼,暴躁易怒,看谁都像是要害她。
她的眼角,也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鬓角,甚至长出了几根银丝。
这“换运局”,已经开始松动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那支换命的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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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道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簪为利器,可伤人,亦可噬主。此物吸你阳寿,亦可将衰败与病气,还于其主。你只需找到她的本命之物,以簪刺之,便可逆转乾坤。”
婆婆的“本命之物”是什么?
是她睡觉时,夜夜不离身的那个塞满了名贵香料的云锦枕头。
道长说,那枕头被她的气息浸润了几十年,早已与她的命数紧紧相连。
刺破那个枕头,就等于刺破了她的命门。
第六天夜里,我开始行动。
我丈夫李文彬,因为生意上的焦头烂额,以及家中接连不断的怪事,已经连续几晚都睡在了书房。
这给了我绝佳的机会。
我换上一身黑衣,将那支灰扑扑的银簪,死死攥在手心。簪身冰冷,一如我此刻的心。
婆婆的院子一片寂静。我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到她的窗下。
捅破窗纸,我看见她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可她的眉头,却紧紧地锁着,脸上带着一丝惊恐,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
她的容貌,在这短短几天里,竟像是苍老了十岁。
我的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我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床边。
那只华丽的云锦枕头,就放在她的头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
我举起手中的银簪,对准枕头的正中心,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
簪子没入了柔软的枕芯。
就在簪子刺入的一瞬间,床上熟睡的婆婆,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她嘶吼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那张曾经慈祥的脸,此刻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怖。
我被她吓得连退几步,但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半截露在枕头外的簪子。
“是你搞的鬼!是你破了我的局!”她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指甲像鹰爪一样,要来抓我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文彬冲了进来,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呆住了。
“娘!竹茵!你们在做什么!”
“文彬!快!杀了这个贱人!她要害死我!她要毁了我们李家!”婆婆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尖叫。
而我,看着李文彬那张写满了震惊和痛苦的脸,冷笑一声,缓缓开口:“李文彬,看看你的好母亲!看看她是怎么把我夏家的气运,把我爹的命,把我的阳寿,一点点偷过来,变成你们李家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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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我猛地将那支银簪,从枕头里拔了出来!
随着银簪的拔出,一股黑气,肉眼可见地从枕头里冒了出来,然后疯狂地涌向李夫人!
“不!”
李夫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她整个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老下去。
她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瘪、蜡黄,长出大块大块的黑斑,就像我们家作坊里那些被毁掉的布匹。
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她的身体,迅速地萎缩,佝偻,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个雍容华贵的李夫人,就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满脸死气的老妪。
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
她被自己的恶毒法术,彻底反噬了。
李文彬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又看了看我手中那三样已经恢复了平平无奇模样的旧物,最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竹茵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夏家”他痛哭流涕,不住地磕头,“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娘是她逼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我将那三样东西,扔在他的脚下。
“这桩姻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一个陷阱。”
“如今,物归原主,债,也还清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与贪婪气息的屋子,走出了这座用我家族鲜血和骨肉堆砌起来的华丽牢笼。
那晚的月光,格外清冷。
我离开了李家,没有带走一丝一毫属于他们的东西。
三日后,我爹奇迹般地苏醒了,虽身体仍需调养,但已能开口说话,神智也恢复了清明。
夏家的桑蚕地里,竟又吐出了嫩绿的新芽。
而象林县的首富李家,则在短短半月之内,急遽败落。生意尽毁,家财散尽,最终一把无名大火,将那座豪宅烧成了白地。
李文彬疯了,终日跪在废墟前,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报应啊,都是报应”
我没有再回象林县。
我带着爹娘,去了南方一个小镇,重操旧业。没有了“流云锦”的绝技,我们就从最普通的棉布做起。日子清贫,却很安心。
很多年后,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织机上新织出的布匹,在阳光下泛着朴实的光泽。娘亲端来一碗清茶,爹在一旁侍弄着他的花草,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我忽然明白了,道德经里那句话的后半句。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可天道,终究是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心的贪婪可以扭曲一时,却扭曲不了一世。所有妄图走捷径、窃取他人福运换来的东西,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不是福,是债。
迟早,都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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