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找到驯服日本唯一办法，不是轰炸东京，也非西伯利亚“冰狱”

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56年冬，最后一批日本战俘从苏联港口登船回国。奇怪的是，有人胸前别着苏共党徽，嘴里念叨着马克思。

十一年前，他们还是喊"天皇万岁"的关东军。苏联到底做了什么？不是酷刑，而是一场比寒风更可怕的"灵魂手术"。

七天之内，六十万人的命运被改写

1945年8月8日午夜，苏联做了件很"俄式"的事。

他们向日本驻苏大使递交宣战书，然后立刻切断大使馆通信。大使想给东京报信？没门，等关东军反应过来，苏军坦克已经碾过边境。

这仗打得太快。

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此时早被抽调得七零八落。精锐都去了太平洋战场，留在东北的多是临时拼凑的新兵，连枪都没摸熟。

苏军一百七十多万人压过来，关东军撑了不到三个星期。八万多人被打死，将近六十万人成了俘虏。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多人不知道。

8月16日，苏联内务人民委员贝利亚给远东军下了一道命令：就地设立战俘营，不要把日本战俘往苏联境内运。这道命令符合《波茨坦公告》精神，战俘应尽快遣返回国。

但仅仅七天后，8月23日，斯大林推翻了这个决定。

苏联国防委员会通过了一份编号9898的密令：征用五十万日本战俘，运往苏联各地从事强制劳动。

七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为什么？

原因现实得很。

战后处置日本的问题上，美国把苏联挤到一边。麦克阿瑟独占日本，苏联连插手机会都没有。斯大林咽不下这口气，但又没办法。手里唯一能攥住的，就是这六十万战俘。

想想看，日本政府要跟苏联谈领土、渔业权、外交关系都绑不开这六十万人。这是筹码，是王牌。

还有一层原因更现实。

战争打完了，苏联损失了两千七百多万人，国内青壮年劳动力严重不足。西伯利亚那些矿、那些铁路、那些森林，总得有人去开发吧？六十万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苏联外交部副部长马立克后来在给莫洛托夫的报告里写，从国民经济角度考虑，希望尽可能延长利用日本战俘在苏联劳动的时间。

这话说得够直接了。

于是这批战俘被装上闷罐车，一路向北。苏联士兵告诉他们，这是"途经中国返回日本"的路线。

骗人的。

火车开了三十多天，车厢里又挤又臭，有人扛不住死在路上。等他们在黑河登上开往苏联的汽船，才明白真正的目的地——不是日本，是西伯利亚。

苏联的"驯服术"：不打你，但要换掉你的脑子

很多人以为，苏联对日本战俘的手段就是"冻死累死饿死"。

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肉体折磨，那只能制造仇恨，制造不了服从，苏联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从根子上瓦解这批人对天皇、对军国主义的信仰。

换句话说，要把"鬼子"变成"同志"。

怎么做？三步走。

第一步，用肚子控制人。

战俘营里的食物按等级发放。1946年11月，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专门下了命令，规定得清清楚楚：完成劳动定额80%以下的，一天250克黑面包、350克大米、600克土豆蔬菜；完成80%到100%的，面包增加到330克；超额完成125%以上的，能拿到450克面包加550克大米。

干得好吃得饱，干不好饿肚子。

这套制度把战俘之间的"战友情"撕得粉碎，为了多吃一口饭，有人开始抢别人的活儿干，有人开始举报同伴偷懒。战俘营里流行一句话：食物标准分成无数个等级——这是用肚子控制营里的人。

第二步，强制洗脑。

每周一和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是固定的政治学习时间。教材是《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后来又发了《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斯大林传》，全是日译本。

战俘营还成立了"战俘民主委员会"，宗旨是讲授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改造战俘根深蒂固的资产阶级思想，使其成为永远不做反人民事业的民主主义者。

学得好的有奖励。

表现积极的战俘会被送到"休养房"去待十来天，能穿上干净衣服，吃上好饭。对于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堂。

于是"积极分子"越来越多，战俘营里办起了日文报纸，交流学习心得；还创办了《新生》板报，登小故事、笑话、谜语。你能想象吗？一群在零下四十度挖矿的战俘，晚上还要讨论辩证唯物主义。

第三步，制造背叛。

苏联特工在战俘中发展情报人员，怎么发展？很简单，想活命吗？想回国吗？那就配合我们，告发你的同胞。

俄罗斯学者后来披露，苏联从战俘中筛选出近千人作为"自己的干部"。这些人在战俘营里充当秘密情报员，监视同胞的一举一动。

最讽刺的是什么？

那些曾经残暴对待共产党人的日本宪兵，为了活下去，也加入了"民主化突击队"。他们每天早晚出工收工时，扯着嗓子高唱《国际歌》和《红旗歌》。

一个叫平野好郎的日本农夫后来回忆：看到他们的样子，我目瞪口呆，这些人过去是怎么折磨反战人士的，我太清楚了。现在摇身一变，变得让人认不出来。

但问题来了，这种"改造"，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

三种归来者：有人沉默，有人忏悔，有人永远留下

1946年开始，苏联陆续遣返日本战俘。但斯大林不肯一次放完，每年挤一点牙膏，一直拖到1956年。

这些人回到日本，大致分成三种。

第一种占绝大多数，是"假装改造"的人。

他们在战俘营里唱《国际歌》、学马列，纯粹为了活命。一踏上日本土地，立刻把那些东西抛到脑后。

平野好郎后来说：我们充满恐惧，担心任何对"民主化"教育的抵制都会推迟遣返，或者把我们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所以大家都在演戏。

这批人回国后，对自己的战争罪行绝口不提。他们宁愿忘掉西伯利亚的一切，也不愿承认自己曾经"被改造"。

日本共产党当时还指望这批人能壮大队伍，结果大失所望。1949年以后，日共大势已去，这些"新党员"更是无所适从。

第二种是极少数，真正觉醒的人。

1950年，苏联把九百多名日本战犯移交给中国，这批人后来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了完全不同的改造。

中国的方式跟苏联不一样，不是用饥饿和恐惧控制人，而是用人道主义待遇和耐心教育。战犯们吃的第一餐是大米饭和东北大炖菜，有人狼吞虎咽，说五年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这批人回国后成立了"中国归还者联络会"，用余生做忏悔。

他们写书、作证、揭露日本侵华战争真相。日本右翼骂他们是"卖国贼"，他们不在乎。老兵藤田茂说：既然犯了错就要承认，只有不断忏悔，才能减轻良心的谴责。

2002年，这个组织因成员年事已高而解散，但有一个支部拒绝解散，誓言"坚持到最后一个人"。

第三种，是永远留在西伯利亚的人。

官方统计有六万多日本战俘死在苏联，实际数字可能更高。还有几十人与苏联妇女结婚，定居在西伯利亚，成了"日裔俄罗斯人"。

但最让人寒心的，不是西伯利亚的风雪，而是日本政府的态度。

这些归国者不被承认为退伍军人，在苏联劳改的那些年不算工龄，连养老金都拿不到，多次上诉，全被驳回。

1987年日本政府终于同意赔偿，每人十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不到六千块。十一年的苦难，就值这个价。

反倒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给这些人发了劳工证书，还为当年的行为道了歉。

你说讽刺不讽刺？

一场未完成的博弈

苏联的"驯服术"到底成功了没有？

从意识形态输出的角度看，基本失败。大多数日本战俘回国后，并没有变成共产主义者。他们只是想活着回家，演戏演得逼真罢了。

但从政治博弈的角度看，苏联赢了。

这六十万战俘，让苏联在战后东亚的谈判桌上握了十年好牌。

1955年苏日在伦敦谈判，日本想要回战俘，苏联想在领土问题上占便宜。双方拉锯一年多，最后各退一步，苏联同意放人，日本同意建交。

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签署，这张"战俘牌"，苏联打到了最后一刻。

但历史的吊诡在于，苏联的做法给日本社会留下了深刻的创伤记忆。

"西伯利亚"这几个字，至今是日本人心中的阴影。那些归国老兵写的回忆录一代代传下去，让日本民众对俄罗斯始终保持警惕。

苏联想"驯服"日本，结果却种下了仇恨。

有意思的是，被中国改造的那批战犯，反而成了日本社会里最坚定的反战力量。

同样是改造，苏联用的是饥饿、恐惧和告密，中国用的是人道待遇和心理疏导，结果天差地别。

也许这才是历史真正想告诉我们的：用恐惧和强制换来的服从，从来不会长久。真正能改变一个人的，从来不是皮鞭和铁丝网，而是让他直面自己的良心。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战后苏联地区日本战俘集中遣返过程的历史考察》《苏联战俘收容所中的日本战俘》《前苏联解密档案对"日本战俘"问题的新诠释》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中归联︱逃避、盲从到忏悔：日本战犯绘鸠毅的战争认识》《日本人讲抗战︱中国和苏联如何改造日本"鬼子"》 中国新闻网：《新中国改造日本战犯纪实：从宽处理令顽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