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科建设这个角度来说,在我看来,大概无非可以区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实体性的队伍建设,另一个就是内涵性的学术研究。
从实体性的队伍建设这个方面来说,首先是队伍要有一定规模,人数过少肯定不行的,难以达到学科的前列,因此,师资队伍需要扩大。师资的结构、梯队(包括年龄层次)等等都是需要关注的问题,学术队伍很难忽视这些方面。一般而言,一个学校的学科强不强,主要是看学术队伍,比如说,现在认为北京大学学术较过硬,就是因为它的队伍比较好。从培养的方式来说,队伍的充实无非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引进,一个是培养。现在引进人才,通常都比较倾向于有“帽子”的人(即各种人才项目),有帽子的人比较容易引进,没帽子则比较困难。其实,可以对此作一改变:有真才实学的就可以引进。另一种方式是自我培养,这里,培养还是很重要的。这是从实体性的方面来说。
从内涵性的方面看,自然应当注重学术研究。学术研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保持学术特色。从这方面来看,一些学校已经在很多方面形成了自己的优势。比如,以厦门大学而言,在规范哲学的领域还是很有特色的,这方面如果能够持之以恒,必然能做出成绩来的。另外,在中国传统哲学方面,一些学人专注于社会儒学,这方面体现了中国古典哲学如何实现现代转换,可以说,它表现为哲学层面的另辟蹊径。另外在科技哲学上,如果能持之以恒、不断加强,相信还是会在中国学术研究占有一席之地的。学术研究不是空的,一定要有特色。另外,从学科发展来说,还有闽南朱学学派。
现在常常说要有组织的科研,有组织(科研)引领不是说要把人的手脚都捆绑起来,都做同样的事。而是指向方向性的东西。有组织的学术研究,就是指某一个学科,可以让不同的学人做多样的研究,这里,确实可以做不同考察,但是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做一样东西,这是一个方面。另外有些学科是可以做联谊工作的,比如说,我注意到厦门大学最近在儿童哲学上面还是很不错的,开过很多高端的学术会议。儿童哲学是个重要的学科,现在方兴未艾,这个学科在其他学校,如华东师大也是正在兴起,如果把这些力量都整合起来,也将形成一定的作用,在这方面显然也可以做点工作。另外现在一再受到关注的人工智能问题。人工智能好像是现在新兴的学科,但是对它的作用似乎有点夸大了。有的人说糟得很,有的人说好得很,但事实上它无非就是一种新技术进步而已。就像当初,我们都知道蒸汽机发明的时候,多少工人下岗,人工智能也是一样的。另外,从认识的角度来说,它要比计算机等等要前进一步,就是把计算机和和自动化的这个方面结合起来,这就构成了人工智能的一个重要方面。所以它是重要的,但并不是唯一的。同时,我们在哲学方面可以对此加以引导。
总之,从哲学层面来说,学科发展既要注重队伍建设,也需要关注学术研究。关于如何展开学术研究,我已经多次提及,现在再重复一下。
第一,就是要注重学和思的统一,也就是实质性的材料和理论思维的统一。如果光有材料没有思维,这是走不远的:也就是行之不远。尽管所从事的只是某个具体的科学,但每一学科都有理论积累,对此一定要高度重视。如果对理论思维都不重视,则在面对相近问题时,只能重复已有的观念,难以在学术上有突破。从历史上看,中国哲学中在先秦以来几千年没有在资料上有实质的变化,但不同时代却有不同推进,两汉、魏晋、隋唐、宋明、清代,中国哲学取得了新的形态,这主要是理论视域的不同所致。特别是佛教东渐后,为中国哲学提供重要的理论资源,隋唐、宋明的哲学发展,与之直接相关。
第二,要扩大视野,指向有更多的智慧资源,作为我们进一步发展的一个前提。现在学界的往往仅仅偏于一端,像西方哲学或中国哲学。西方哲学着重于从古希腊到现在学术进路,其他东西都不不太理会,对主流的西方哲学来说,中国哲学并不入他们的法眼,这实际上也限制了他们的视野。西方哲学从罗尔斯、罗蒂、蒯因等等这些人过世之后,没有真正哲学家出现,这里原因很多了,其中之一就是因为他们资源太少,仅仅关注从古希腊到现代西方哲学,多少忽视了东方这些丰富的资源。从中国哲学的发展来说,当然不能走他们的老路,应当扩大资源。我一直很欣赏王国维中20世纪初的那句话,“中、西二学,盛则俱盛,衰则俱衰”,这是一种世界的眼光在现代,其中包含着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都要高度重视。从人类发展角度来看,不管是中国哲学还是西方哲学,都是人类文明成果,都具有普遍意义。西方人可以使用中国人的成果,中国人同样也可以使用西方的成果。这样,哲学的资源就丰富了、扩大了。总之,多元的智慧,必然出现丰富的成果。
第三,应立足现实,关注现实问题。从中国哲学历史上看,礼法之争曾经是我们中国哲学史上的一个重要争论,像先秦一些政治上的争论都是与之相关。到了明清之际的时候,出现了社会剧变,民族矛盾、阶级矛盾,这些都出来了。民族矛盾是清军的入侵,阶级矛盾则是李自成起义所体现的。按照黄宗羲后来的说法,这是个天崩地解的时代。这样一个时代,从社会来看它是非常复杂的,但从思想来说,它也确实提供了很多资源。近代以来,以中国向何处去的追问为核心,古今中西之争成为时代问题,现在我们又到了一个新时代,其中包含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刚才很多人都提到了。我一直说,现在从这个生活方式,从科技发展来说,我们已经走到前面了,比以前石器时代的人不知道高出多少了。但是在国际关系上,很多人依然还是走老路,还是没有超出丛林原则:谁的拳头硬,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显然是不对的,但是现在事实就是如此,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特点之一。我们做研究就要注重这个事实,即对现实层面要加以关注。从有组织的研究来说,文科跟理工科有所不同,理工科就是有组织的研究,现在中国芯片比薄弱,理工科就集中力量攻芯片。但文科不是这样的,文科包含一个更广泛意义上的引导,在理论上也有不同特点。
另外,刚才很多人提到,我们的拔尖成果不多,然而拔尖成果实际上是可遇不可求的。有人归之于项目不多,我个人认为不必多在意项目。只要真正有特色的东西、能够真正持之以恒地加以研究,那必然会为学界所承认的,从而,不需去关注什么拔尖的,而更应当注意学术成果是否具有积累意义。
(本文系作者2026年1月于厦门大学学科建设会议上的发言)
来源:杨国荣(西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暨浙江大学马一浮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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