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理发店门口排队的阵仗比春运抢票还吓人。有人攥着黄历,有人刷着手机,都在等一个“吉日”——2026年腊月十六,下午三点零五分,据说剪下去那一刀,能把一年的霉运齐根断。老板叼着烟,剪刀在手里翻花,嘴里嘟囔:“今天剪完,明年别来问我为什么没发财。”
旁边的小姑娘刚高考完,头发染成枯草色,她妈死活拽她来,说必须“剃旧迎祥”。小姑娘翻白眼:“我妈信这个比信我分数还虔诚。”可剪刀一响,她还是闭眼许愿,声音小得只够自己听见——“让我离开这座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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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上,腊月十七立春,老黄历印得清清楚楚:忌剃头。可仍有人推门进来,说公司年会定在十八,形象得提前收拾。老板没劝,只是多收二十块,叫“立春附加费”。那人付钱也爽快,边走边自嘲:“反正运势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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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闹的是腊月二十八到除夕,店门口支起小煤炉,烧热水兑生姜,给排队的爷们儿洗头。泡沫里混着鞭炮纸屑,像一锅翻开的年味。老头们把白发染回漆黑,回家好骗孙子叫“叔叔”;小伙子推个圆寸,只为相亲时显得精神。老板娘把音响开到最大,放《财神到》,剪刀声跟着节拍,咔嚓咔嚓,像在给旧年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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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的“禁区”是腊月二十四,灶王爷要上天汇报工作,动刀剪等于在他老人家面前撒头皮屑。老板这天干脆关门,拎着猪头肉和黄酒去祭灶,回来路上碰见隔壁卖糖瓜的,俩人蹲路边分烟,糖瓜粘掉了他一颗牙,他笑:“灶王爷先尝甜头了,明年让我也多赚点。”
有人翻书找吉时,有人随缘坐下就剪。老板最记得去年腊月二十九最后一个客人:外卖员,头盔压出的一圈汗渍把头发结成饼。他想剃光,说是“轻装上阵”,可剪到一半接到订单,顶着半边阴阳头冲出去,雪夜里像一盏坏掉的路灯。年后他再来,头发已经长匀,递给我老板一包喜糖,说摔断的腿好了,换到写字楼开电梯,不用飙电驴了。
黄历上写的“宜”“忌”只有两行字,日子却得自己一寸寸过。老板把烟摁灭,收起最后一块围布:信不信都好,腊月剪发其实就是给脑袋一次坦白——哪里秃了,哪里白了,哪里藏着不肯褪的色,一镜到底,藏不住。剪完吹干净,回家吃年夜饭,新年真不真顺利没人敢打包票,但至少此刻,风吹头皮是爽的,这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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