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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早已不是新鲜词汇,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不恋爱、不结婚、不生育、不买房,用消极的姿态对抗着不确定的未来;而网络上,中年人们诉说的奋斗史也满是心酸——耗尽半生力气打拼,最终却依旧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努力改变命运”“知识改变人生”,如今在许多人心中已然动摇,甚至沦为被质疑的口号。
我亦是这迷茫群体中的一员。人生过半,回望来路,曾经憧憬的人生目标悉数落空,展望前路,依旧是望不见光亮的漆黑。
我绝不承认自己不够努力,也不愿相信是智商不及他人,可现实的落差终究摆在眼前。年轻时,那些“性格决定命运”“选择大于努力”“方法不对一切白费”的励志鸡汤,我曾奉为真理,如今再听闻,只剩哑然失笑。
若命运真能被个人意志轻易左右,为何无数人的挣扎终究是徒劳?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源于何处?走过半生风雨,结合自身经历与所见所闻,我愈发坚信一个答案:人生的走向,固然与个人能力、奋斗程度息息相关,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时代大环境与地域禀赋,才是决定命运的核心变量,个人的努力在宏大的现实面前,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我的这一认知,源于上海郊区与我老家大西北的鲜明对比——两个地域的人们,命运轨迹截然不同,却并非源于个人能力的悬殊。
我租住的地方,算是上海的远郊区,这里一半是本地人,一半是像我一样的外地租客。在我这个外地人的眼中,这些半城半乡的上海本地人,无疑过着令人艳羡的生活。
他们手握数量不等的土地,种着应季蔬菜,自家吃不完便拿到市场售卖,仅凭这份收入,便足以覆盖基本生活开销;地处郊区的他们,没有市中心的生存压力,交通却并不不便,不少家庭甚至保留着水井,连水费都省去大半,生活成本低到令人咋舌。
因此,这里的人们无需为生计过度奔波,勤快些的会找份轻松工作,更多人则将打麻将、闲聊当作日常,日子过得闲适自在。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他们的房租收入。
我在这里租住三年,房租已然涨了三倍,而我的收入不仅没涨,反而有所下降。钱越来越难挣,房租却只增不减,房东们语气客气,态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房租要涨了,给你说一声,不接受就随时搬走。”他们有恃无恐,只因地处上海,租房需求源源不断,你不租,自有他人争抢,甚至能让房东再抬价几百。
据我所知,这里但凡有房可租的家庭,每月房租收入都在万元左右,而这些房子大多是在原有房屋基础上加盖而成,造价并不高,却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被动收入。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上海郊区的本地人中,五十岁以上的群体里,不少人是纯文盲,尤其是女性。这与“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标签格格不入,我至今未能完全理解其中缘由,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没有文化、缺乏专业技能,他们的实际收入也远高于大多数人——不仅碾压我们这些外地租客,甚至超过了许多上海市区的高知群体。
他们无需为养老担忧,无需为生计奔波,国家的各项优惠政策总能充分享受,脚下的土地能自给自足,房租能带来稳定收益,堪称全中国最没有生存压力的群体之一。
反观我老家的大西北,情况则截然不同。外界总以为大西北人没文化、受教育程度低,但事实恰恰相反,老家的人们普遍重视教育,识字率并不低,而且个个勤劳肯干、吃苦耐劳。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都在为生计打拼,可即便付出了数倍于上海郊区本地人的努力,生活依旧拮据。
没有土地带来的自给自足,没有房租带来的被动收入,他们只能靠体力或微薄的工资维持生活,养老、医疗的压力如影随形,稍有变故便可能陷入困境。
再看我身边的租客们,他们大多是外地来上海打拼的“人才”——有学历、有技能,或是怀揣梦想的小老板,或是勤恳工作的上班族。他们是公认的奋斗者,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劳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房租、生活费、家庭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甚至有人会因为一时周转不开而交不起房租。
明明是更有能力、更努力的一群人,却过着远不如那些上海本地文盲滋润的生活,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不得不深思:个人的努力,在地域与时代的红利面前,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
若干年前,上海的这片郊区也曾是上海最穷的农村之一,而如今的富庶与安逸,并非源于当地人的突然觉醒或加倍努力,而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上海的城市扩张,让这片曾经的农村土地身价倍增,政策的倾斜让他们享受着城市发展的红利,地域的禀赋赋予了他们旁人无法复制的优势。
而我老家的人们,即便再勤劳、再聪慧,也难敌地域资源的匮乏与时代机遇的缺失。
这便是普通人的命运真相:我们总以为自己是人生的掌舵者,却往往忽略了,个人的小船终究行驶在时代与地域的洪流之中。
时代的浪潮既能将一些人推向顶峰,也能让另一些人在原地挣扎;地域的禀赋既能成为天然的保护伞,也可能成为难以逾越的枷锁。努力与能力固然重要,但它们更多是“加分项”,而非“决定项”。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你出生在哪个时代、成长在哪个地域,早已为你的人生划定了大致轨迹,个人的挣扎与奋斗,或许能让你在轨迹内过得更好一些,却很难真正跳出既定的命运框架。
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跨越阶层、实现梦想时,“躺平”便成了一种无奈的选择。这不是年轻人的颓废,也不是中年人的矫情,而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承认个人力量的渺小,接受命运的底色难以更改,或许才是对生活最坦诚的态度。
而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盲目信奉“努力就能改变一切”,而是在认清现实后,依旧选择在既定的轨迹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温暖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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