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湾海战(14）锡布延海海战·美航母战斗机对栗田舰队发起攻击

接上文

美军机群从视野中消失之后，西村下令排出防空阵型，准备迎接第二轮空袭。但让西村纳闷的是，预计很快将会来临的第二轮空袭迟迟未到。西村于是率部继续向西航行。14时，航行至苏禄海内格罗斯岛南端的西村，向主力舰队发去电报:“第三部队将按预定计划突入苏里高海峡，目前舰队航向140度、航速18节。”西村还将水上飞机发回的莱特湾内美军舰艇的分布情况发给了栗田。

未对西村舰队发起持续攻击并非戴维森少将发了善心，而是第二大队的侦察机在锡布延海有了新的发现。那里出现了一支更庞大的日军舰队。早于戴维森和谢尔曼，清晨6时05分，第二大队博根少将下令放飞了“无畏”号18架“地狱猫”和六架“地狱俯冲者”，对230度到290度区域实施560km带弹搜索。搜索队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与零星日机进行了格斗。第六搜索小组收获颇丰，7时45分，他们在科雷希多岛和巴丹半岛之间发现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各一艘，于是断然发起进攻。两艘日舰均受到中等程度伤害:轻巡洋舰“鬼怒”号伤亡水兵47人，驱逐舰“浦波”号伤亡25人。

第三搜索组在飞至名都洛岛以南56 km时有了重大发现。俯冲轰炸机飞行员马克斯·亚当斯中尉报称雷达在90度方位、46km外发现可疑目标，当即呼叫护航的两架“地狱猫”一起加速向南飞去。7时46分，他们在2700m高空发现海上出现了6条白色航迹。战斗机飞行员比尔·米勒中尉忍不住高呼道:“敌军舰队正在民都洛海峡东进，全是大家伙！”

8时15分，亚当斯的副驾驶马克·埃斯利克上尉发出了简洁明了的接敌报告:“名都洛海峡南端发现敌四艘战列舰、8艘重巡洋舰、13艘驱逐舰、航速12节、航向50度，舰队中无油轮和运输船。”

第四搜索小组飞抵科伦湾后一无所获，返航途中同样发现了这支舰队。从舰队构成就能看出，两个美军搜索小组发现的正是栗田亲自领军的主力舰队。

日军主力舰队终于露出行踪，好消息传到“新泽西”号上，哈尔西忽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敌舰队位置、航速、航向标注在海图上，根据航向判断，他们只能前往圣贝纳迪诺海峡，其最终目的地无疑是莱特湾。

哈尔西认为，金凯德的第七舰队已足够强大，足以应对莱特湾一带出现的任何情况，同时担负起支援陆上战斗的轻松任务。“至于。我的第三舰队，它的任务是进攻”哈尔西后来回忆说，他在大海上劈波斩浪，带着他的新型航母和战列舰，随心所欲对敌军舰队发起进攻。”

8时22分，哈尔西发出命令:位于南北两个方向的第三、第四大队立即向居中的第二大队靠拢，集中力量形成拳头，向栗田舰队发出致命一击。8时37分，兴奋异常的哈尔西向全舰队下达了进攻命令。分布在菲律宾以东海域上百艘美舰的扩音器，都响起了哈尔西通过高频无线电对讲机发出的命令:“攻击！重复一遍，攻击！祝你们好运！”现在哈尔西的底气更足，腰杆更硬了。

此时此刻，哈尔西于8时46分，他致电麦凯恩第一大队，取消补给休整计划，立即与第30特混舰队第八大队会合，完成海上加油后，以最快速度向北返回战场。

兴奋过头的哈尔西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蓄意的，按照正常的指挥程序，他应该将上述命令下达给第38特混舰队司令官米切尔中将，再由后者向各大队下达。而哈尔西跳过米切尔，直接对他的下属下令。哈尔西说这么做是为了节约时间，避免层层传达出现延误，是不是他个人的疏忽，已经不得而知。哈尔西用这种方式将米切尔排除在外，至少是不太礼貌的。

9时刚过，戴维森第四大队发来了新消息:“苏禄海发现一支日军舰队？。”戴维森正根据命令在向博根靠拢，他的舰载机已经够不到这支舰队了。这正是西村纳闷敌军空袭迟迟不到的原因。西村舰队位置很快被标注在海图上，他们显然也是前往莱特湾的，不过选择的航道是南方的苏里高海峡。

12时05分，从莫罗泰岛基地起飞的一架陆军B-24轰炸机在苏禄海发现了另一支日军舰队，距戴维森3小时前发现的那支舰队仅仅75km，由3艘巡洋舰和数艘驱逐舰组成。陆军飞行员发现的正是志摩第二游击部队。由于西村和志摩距离很近，哈尔西和金凯德都把他们看成同一支舰队的两部分。幸好这一“误判”并未对之后的作战产生不利影响。

“新泽西”号作战室在图板上，标出了三支日军舰队的准确位置，敌情已经明朗，，两只——其实是三支日军舰队分别沿南北两条水道，试图对莱特湾实施南北夹击。这两路日军都无需过多担心，让哈尔西纠结的恰恰是至今仍杳无音信的日军航母舰队。谢尔曼拂晓时分向北派出的侦察机飞得不够远，未能及时发现日军北路舰队。实际上，作为诱饵的小泽舰队正在吕宋岛东北320km海面上缓缓行驶。小泽命令各舰频频释放烟雾，使用各种频率进行无线电通信，等待被美军发现后及时掉头，将敌主力舰队引到更北的地方去。

哈尔西一直忧心忡忡，美军必须尽快找到日军航空母舰，也就是小泽舰队。不然，它们随时可能向他的舰队猛扑过来。它们到底在哪里？难道目前发现的两路日舰都是佯攻？哈尔西迅速做出决定，先集合第38特混舰队所有力量，迎击锡布延海的敌军舰队。至于苏禄海出现的那支偏师——哈尔西估计其作用很可能只是牵制，就交给金凯德第七舰队去应付好了。

考虑到航母舰队不一定能将日军中路舰队的舰船全部击沉，当晚仍有发生水面夜战的可能，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15时12分，哈尔西给米切尔中将、战列舰舰队指挥官威利斯·李中将及各特混大队司令官发出了一份名为“作战方案”的电报:从第二大队和第四大队抽掉部分水面舰艇，临时组建第34特混舰队，兵力包括新式战列舰“新泽西”号、“衣阿华”号、“华盛顿”号和“阿拉巴马”号，重巡洋舰“新奥尔良”号，“威基塔”号，轻巡洋舰“迈阿密”号、“文森斯”号、“比洛克西”号，第52、第100分队的14艘驱逐舰，在李中将的指挥下实施远程水面打击。第二、第四大队剩余舰船单独行动。

关于这道在后来引发无数争议的命令，战后哈尔西在自传中这样写道:“这份电报对第二天的战斗起到了关键作用。”

对哈尔西这道命令，第一高兴的当属凭瓜岛海战一战成名的神炮手李中将。战列舰逐渐沦为海上新贵航空母舰的贴身保镖，李已经很难捞到单独出手的机会。现在战列舰对决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再能不让李中将精神抖擞，豪情满怀。

第二高兴的无疑是金凯德，虽然不太合规，但第七舰队通信人员广泛应用从别人频道上截听的办法，获取了哈尔西15时12分发出的电报。金凯德据此认为，奥尔登多夫的火力支援编队只要守住苏里高海峡就可以了。他希望攻击力更强的第三舰队可以击退来自日本本土或通过圣贝纳迪诺海峡前来进攻的所有日军舰队。哈尔西这一分兵举措，无疑正是为了同时兼顾以上两个方向。也就是说，金凯德认为已经有一支强大的水面舰队在固守圣贝纳迪诺海峡。他告诉身边的参谋:“哈尔西怎么会放弃执行这个周密的战斗计划呢？这是不可理解的。”由于麦克阿瑟不许他和哈尔西直接联系，金凯德对哈尔西命令的真正含义只能是猜测。两人本就心存芥蒂，从个人情感上来说，金也不大愿意主动去联系哈尔西。

远在珍珠港的尼米兹和他的幕僚，夏威夷和华盛顿同样高度关注着前线战况。尼米兹和他的参谋人员认为，哈尔西这种战术安排非常适合当时的战场情况，把航母部分护航力量抽出来对付敌人水面舰艇，同时在隐蔽位置雪藏空中打击力量。虽然未能收听到“执行”该计划的详细命令，但他们推断“执行”信后已通过TBS发出，只是珍珠港无法收到而已。坐镇华盛顿的金上将和尼米兹判断基本一致。在金、尼米兹和金凯德的脑袋里，第34特混舰队已经成立了，非常适合对付已被发现的日军中路舰队——栗田舰队。

尼米兹

尼米兹还是觉得日军行动有些诡异，除非日军要动用航空母舰，否则，他们不会把这么多水面舰艇派往有大量美军航母驻守的海域。有确切情报显示，日军航空母舰此前正在本土训练。尼米兹判断，它们将在小泽治三郎的率领下，从北方开来，配合已被发现的中路舰队和南路舰队，对莱特湾实施三面夹击。

尼米兹的判断一点也没错，同一问题同样令哈尔西感到困惑，日本人的航母到底哪里去了？按以往惯例，日军航母肯定会出来打头阵的，或者至少会全力支援水面舰艇对莱特岛滩头的进行进攻行动。但不管是潜艇还是从中国大陆和新几内亚出发的侦察飞机，都没报告过在新加坡或文莱一带发现日军航母，它们估计仍待在日本本土。如果它们要参加战斗，势必从北方直接南下。

13时34分，哈尔西命令米切尔:“敌航空母舰位置不明，务必高度关注北方状况”。

让哈尔西气恼的是，偏偏位于北方的第三大队无法执行米切尔的命令，他们正在抵抗日军陆基战机的疯狂攻击。由于应对持续不断的空袭和营救中断起火的“普林斯顿”号(详见后文），谢尔曼迟迟无法向北方派出搜索力。，时间到了下午，日军航母依然踪影皆无。第三舰队航空参谋道格拉斯·莫尔顿中校不停用拳头擂击海图:“该死的日军航母到底在哪里？”

在北方数百公里外的海面上，“瑞鹤”号上的小泽可能有类似的挫败感:“一向精明的美国人怎么还没发现我们呢？”

二十四日天气晴朗，海上波澜不惊，对栗田他这支几乎毫无空中掩护的庞大舰队极端不利。7时02分，栗田下令出动7架水上飞机——“矢矧”号和“金刚”号各两架，“鸟海”号、“铃谷”号、“能代”号各一架，对美军航母舰队最可能出现的圣贝纳迪诺海峡以东海域实施搜索。

清晨7时30分，“大和”号率先发出“发现敌机”的警报，不过很快被证实不过是瞭望哨的过度反应而已。，舰队如此庞大，想躲过美军空中侦察绝无可能，空袭来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7时47分，未雨绸缪的栗田下令进入塔布拉斯海峡的第一部队展开环形防空阵形。内环直径4km，由战列舰和巡洋舰组成，外环直径7km，由驱逐舰组成，旗舰“大和”号位于圆心，被两个环团团拱卫。7时59分，随后进入海峡的铃木第二部队照此运作，核心是“金刚”号快速战列舰。栗田和铃木之间相距12km。

“大和”号

8时10分，“大和”号瞭望哨在5万米距离发现了三架美机。这回可不是草木皆兵，狼真的来了。栗田下令舰队加速至二十四节，同时向60度方向转向试图欺骗敌人。但直到美军攻击机群出现之前，那三架飞机一直在附近空域盘旋，时刻盯着日军舰队。

9时30分，一架美机试图接近第二部队的轮形阵，“金刚”号和“筑摩”号同时开炮将之驱走。鉴于美军频频对外发出接敌电报，栗田命令“武藏”号实施电子干扰，效果不明。空袭随时可能来临。

10时18分，第七巡洋舰战队司令官白石万隆下令剩余五架水上飞机全部起飞，前往圣阿塞机场避难。如此，栗田舰队就只剩下“大和”号3架用于执行校射任务的水上飞机了。

10时08分，“能代”号雷达探测到90度方位、110km外有大批美机飞来。5分钟后，“大和”号在85km外、130度方位同样发现了来袭机群。10分钟后，“羽黑”号在130度方位发现敌㇏机。10时25分，“大和”号和“武藏”号瞭望哨同时捕捉到30km外的美机编队。此时栗田舰队刚刚驶出塔布拉斯海峡，进入锡布延海仅半小时。看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栗田立刻传令:“敌军空袭临近，全体官兵各就各位！”他同时致电马尼拉基地航空部队司令部，速派战斗机前来增援。日军水兵纷纷奔向各自战斗岗位，无数高炮和防空机枪齐刷刷指向美机来袭方向，甲板上的所有易燃物被提前推入大海。

来袭美机全都来自博根少将的第二大队，位于圣贝纳迪诺海峡东出口之外，与栗田舰队距离最近。美军第一波攻击有21架战斗机、12架俯冲轰炸机和12架鱼雪机，分别来自重型航母“无畏”号和轻型航母“卡波特”号。美军机群在距离20km处分成三组，背阳朝日军第一部队舰队猛扑过来。

10时26分，“大和”号率先开火，1分钟后，“长门”号高炮也打响了。仅十几秒钟之后，第一轮形阵所有日舰全部开始对空射击，锡布延海海战在隆隆炮声中拉开了序幕。

大部分美军飞行员还是头一回看到日军声名显赫的战列舰队。要打肯定打挑块头大的，两组美机分别选择了“大和”号和“武藏”号，第三组则将“长门”号和“妙高”号作为进攻目标。

10时29分，美军俯冲轰炸机从云层中突然窜出，从“武藏”号右舷舰首、舰尾两个方向突入投弹。一颗60kg炸弹准确命中1号炮塔顶盖，这是颗哑弹被战列舰坚固的炮塔顶盖弹开。三颗炸弹分别在舰首和舰体中部两舷取得近失，舰首部位的近失弹造成水下舰体破裂进水。为了给轰炸机俯冲创造条件，三架“地狱猫”使用机枪对准战列舰上层建筑肆意扫射，第一机炮指挥官星周藏中弹阵亡。“武藏”号和“大和”号像两头笨拙的大象，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左右躲避，竭力躲闪纷纷落下的炸弹。

10时13分，俯冲轰炸机投弹完毕，掉头返航，轮到鱼雷机登场。美军三架“复仇者”向“武藏”号右舷投雷。虽然两条从舰底穿过，但最后一条鱼雷准确命中战列舰右舷后部130号肋骨部位。剧烈爆炸导致“武藏”号出现5.5度右倾，舰体右侧隔壁受损，7号、11号锅炉舱侧板损坏，海水汹涌灌入，导致巨舰航速骤减。爆炸产生的剧烈震动，造成前主炮方位盘卡死，炮长越野下令切换后部方位盘瞄准。

“武藏”号上，信号兵细谷四郎危险地蹲在第二舰桥一个露天信号台上，对空眺望。细谷看到美机冲破高炮编织的密集火网，向“大和”号猛扑过去，巨舰周围立即升起了6条水柱，几乎看不见那艘舰了。他恐惧地透过正在落下的水柱观察，直到再次看见“大和”号劈波斩浪向前航行，就像以前演习时那样雄壮。细谷的想法，他脚下的“武藏”号比他的姐妹舰还要坚固，它同样是永不沉没的。

猛然间，细谷正前方升起一条30m高的冲天水柱，甲板上的水兵都被淋成了落汤鸡。“武藏”号舰身抖动了两下，细谷所在的信号台也跟着摇晃起来。“武藏”号照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它的确是难以摧毁的。“武藏”号与“大和”号的设计基本一样，但他比“大和”号结构更好，舰上有豪华的长官起居舱。前两任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古贺峰一都曾将它作为旗舰。让细谷等人气愤的是，为什么在“捷一号”这样的重要作战中，栗田不选择它作为旗舰。这些年轻人当然不知道，栗田为选择“大和”号作为旗舰曾付出过多少努力，最终因座舰“爱宕”号被击沉才戏剧性把登上了“大和”号。

“武藏”号舰长猪口1896年8月11日出生于鸟取县，1918年11月从海兵第46期毕业后曾在横须贺海军炮术学校深造并担任炮术教官，之后历任“日向”号分队长、“鬼怒”号炮术长、联合舰队炮术参谋、“球磨”号副舰长等职，1939年11月晋升大佐。太平洋战争爆发时，猪口是海军炮术学校教务主任。1944年8月15日接替朝仓丰次出任“武藏”号第四任舰长。从以上履历可以看出，猪口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与炮术有关。

“武藏”号

发现美机来袭，炮长越野向猪口敏平申请发射对空三式弹，被舰长猪口拒绝。作为炮术专家，猪口清楚发射3式弹对炮膛有巨大的磨损作用:为将这种“大烟花”一样的霰弹射入万米高空，需要使用更大分量的发射药包，大大增加对炮管的磨损和烧灼，导致射击精度下降。猪口仍念念不忘此行目的是突入莱特湾，用主炮攻击敌登陆船队。虽然“武藏”号已经受伤，但猪口依然禁止越野用主炮发射三式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