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高低决定生命价值”，你认同吗？

这几天，“武松杀嫂案”，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起源于近期崛起的大网红牢A在直播中激烈的反驳了法学教授罗翔关于“武松杀嫂案”的解读。

他们也将一个古老的对立概念带入公众视野：程序正义、道德正义。

1.

当然，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他俩分别具体观点都是怎么样的。

罗翔老师的大致观点：

以“武松杀嫂”为案例，解读法律，罗翔认为“武松杀嫂”这个案件如果置于当下，即便是出于为兄报仇或者是义愤杀人，也会被判个“防卫过当”或者是“故意杀人”。

现在再来看看“牢A”通过音频转过来的观点，他说的挺长，为了较为完成的展现他的观点逻辑，也只好尽量的放全：

看过武二郎杀潘金莲和西门庆吧，请问武二郎最后判了什么罪呢？流放啊！

有人说为什么就判他一个流放呢？是吧？潘金莲只杀了他哥，但是武松杀了她全家，那武松不该死吗？

按照西方价值观，这个叫做人命就是人命，对吧？啊，一命抵一命，大家都是一样值钱的。

不是的，这套西方国际价值观在我眼里简直就是狗屁，忠臣孝子能和奸夫淫妇一命抵一命吗？

兄弟们，你们告诉我，我们现在就不讲法律，我现在就要讲道德。你告诉我奸夫淫妇的命和忠臣孝子的命一样值钱吗？对吧？

你要是永远在西方的价值观体系下面聊，那就是大家人人平等啊，你的命是命，奸夫淫妇的命是命、忠臣孝子的命也是命。

我说放pi，你少跟我说什么人人平等。忠臣孝子就是比奸夫淫妇的命值钱。哪怕在封建社会，武松这样的没有门路的普通人，也是有人愿意保的，是吧？

你少给我来那套什么的命也是命，我告诉你这种东西永远会滑坡。

我告诉你只讲法律，冰冷的分析法律条文，走西方那套人人平等的所谓原则的人最后一定滑坡到这儿，这就是西方为什么最后是废死的。

就是他总给你在这儿盘逻辑、盘理性，盘分析：哎呀，你杀了他也于事无补。

不是的！我们中国人是相信先祖和灵魂的，杀了这个人就能告诫先祖，就能告诫灵魂，就能告诫冤死之人。

如果武松算现在的刑警队长，那你告诉我，刑警队长现在杀了奸夫淫妇一家，是不是要罪加一等？知法犯法，就是不讲道德，就是不讲我们的道德，只讲西方那一套傻逼逻辑，你在他的框架里面跳不出来。

你告诉我，凭什么奸夫淫妇一起做扣算计正常男人还要分他一半的家产，凭什么？就是有人总讲法律，我告诉你最讲法律的人一定是畜生，他不讲道德。

我很讨厌罗翔这个人，但是我想有一句话是对的，就是如果一个人特别了解法，特别懂法，他又不是律师，那么你离这个人远点，那大概率是个人渣。

为什么？因为法律是底线，要求是最低的。

2.

我支持罗翔老师的观点。

至于大网红的观点，像“法律是底线”这样的话，也是认同的。不过，像“ 忠臣孝子就是比奸夫淫妇的命值钱 ”才是他的核心观点，这种观点或许可以理解为 “道德高低决定生命价值”。

牢A的观点契合了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朴素情感，但却暗藏着致命漏洞。

对此，古今中外的历史与现实早已反复证明：以道德为标尺衡量生命的轻重，终将滑向道德专制与人性灾难。

为什么这么说？

道德标准的主观性与时代局限性，决定了它绝不可能成为衡量生命价值的普世标尺。

道德从来不是凝固的教条，而是随文化、时代、立场流转的变量。

在中国古代，“三从四德”被奉为女性的道德圭臬，祥林嫂因再嫁被斥为“不贞”，受尽鄙夷与践踏，其生命价值被所谓的封建道德彻底否定；可在现代文明语境下，婚姻自由是基本权利，昔日的“不道德”早已成为时代的糟粕。

放眼西方，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将“异端”视为道德的敌人，无数科学家、思想家被冠以“亵渎神明”的罪名活活烧死，布鲁诺为捍卫日心说慷慨赴死，在当时的道德体系中他是“罪无可赦”的叛逆者，如今却成为捍卫真理的英雄。

倘若生命价值由道德定义，那么同一生命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便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价值判断，这显然是荒诞的。更危险的是，谁掌握了道德的定义权，谁就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这正是历史上诸多暴行的逻辑起点。

3.

生命价值的平等性，是人类文明摆脱野蛮、走向进步的核心标志，它拒绝以道德进行层级划分。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提出“自然奴隶”论，将奴隶视为“缺乏理性的低等存在”，其道德价值的缺失被视为生命价值低下的佐证，这一观点最终随着奴隶制的消亡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18世纪法国大革命喊出“人生而自由平等”的口号，将生命的平等权写入《人权宣言》，彻底打破了“道德优劣决定生命贵贱”的封建桎梏。

二战期间，纳粹德国以“种族优劣”为幌子，将犹太人、吉普赛人等视为“道德低下的劣等民族”，对其实施种族灭绝，这场惨绝人寰的灾难难道不值得警醒吗？

现代法治的核心要义，正是剥离道德对生命价值的绑架——法律惩罚的是违法犯罪行为，而非“不道德的人”。

我们可以谴责一个人的恶行，却不能因此否定其作为人的基本生命尊严。

4.

那些被贴上“道德低下”标签的生命，往往藏着时代与社会的创伤，以道德否定其价值，是对公平正义的背离。

正在央视热播的《太平年》，五代十国时期，自号“长乐老”的冯道，历史上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执相位二十余年，在五代时期颇有影响。有人说他是忠贞之士，更有人说他是奸臣之尤，可冯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大文豪欧阳修就认为他“仕非一代，不可以国系之者”, “诚君子之所羞”，在欧阳修眼中，冯道是最羞耻的文臣；可回溯历史，冯道“仕非一代”背后是五代时期的乱世绝境，面对政变攻伐之际充满戾气的武人，冯道不止一次劝谏他们不要屠城或滥杀，不要过分搜刮财物。他维护了百姓的生命不至丧失、家庭不至离散，尽量降低战争与恶法的掠夺。从这个角度讲，他比欧阳修要伟大太多。

不同立场的道德判断，让冯道的生命价值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解读，但若仅以“忠君”这一封建时期奉为圭臬的至上道德标准来否定其生命的意义，显然实不可取的。

再看当下，一些失足青少年甚至于成年人因一时冲动犯下罪行，他们被贴上“顽劣”“道德败坏”的标签，其生命价值常被轻易贬低。

可深入探究便会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成长于破碎的家庭、缺乏关爱与引导的环境，其“不道德”的行为背后，是社会支持体系的缺失。将社会的失职归咎于个体的道德缺陷，进而否定其生命价值，既是对个体的不公，也回避了真正需要解决的社会问题。

正如哲学家尼采所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那些我们眼中“道德低下”的生命，或许正是深渊的折射，而非深渊本身。

5.

诚然，我们无法否认道德的社会意义——高尚的道德能让生命绽放更璀璨的光芒，卑劣的行径会给他人与社会带来伤害。我们可以赞美善良、利他的行为，谴责自私、残忍的恶行，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用道德的标尺去秤量生命的重量。

道德的作用始终是用来律己而非律人，更不能用来定义生命的价值；我们可以惩罚恶行，却不能剥夺生命本身的尊严。

从古希腊的“人是万物的尺度”到现代人权理念的普及，人类文明的进步之路，正是不断挣脱道德专制、坚守生命平等的过程。

以道德高低决定生命价值，本质上是对人性的简化与对文明的倒退。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种存在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这与道德优劣无关。唯有摒弃以道德秤量生命的谬误，坚守生命平等的伦理底线，才能让文明在包容与尊重中不断前行。

说到这里，大网红牢A到底是去美国留学的，还是去的伊朗。一个藏头藏尾的人大谈道德，他或许更适合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