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8日深夜,南京开往上海的军用运输机直插云层,几分钟后失控坠毁,机上“军统之王”戴笠再也没有回来。军统这柄老蒋手里的利刃,突然没了握柄,刀锋却仍在滴血。谁来接手?由此展开了一场静悄悄却暗流汹涌的权力争夺。
戴笠的座椅还没凉透,蒋介石的侍从室主任郑介民已被许多人视为“当然继任者”。他资历深,性格外柔内冷,背后还有宋子文系的撑腰。可他手里还攥着国防部的摊子,根本走不开,这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那个人正是毛人凤——戴笠的老部下、黄埔一期学员、温州人,外表寡言木讷,实则心眼细如针。
一年多里,毛人凤像一只耐心的猎豹,悄悄布网。最锋利的一根网线,正是郑介民的夫人。郑太太喜敛财,凡是“关照费”一概来者不拒,账本多到需要一个小箱子锁在床头。毛人凤派沈醉暗中搜集证据,厚厚一叠票据送到蒋介石办公桌。“主任,这是郑夫人的往来账。”沈醉低声汇报。蒋介石沉默片刻,把文件重重往桌上一拍,没再说话。几天后,郑介民被“专任”国防部次长,军统大门向他合拢。
郑介民被挤走,但位子仍悬空。另一个可能人选唐纵是戴笠的知己,偏偏被侍从室的公文拖得分身乏术。毛人凤顺势进言:“委员长,侍从室离不开唐主任,他若兼差军统,恐怕分心。”老蒋摸着茶杯,点点头。就这样,唐纵也被“善意”留下。
两位劲敌一退,毛人凤在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的同年同学、浙系同乡们便陆续被他调进军统关键岗位。叶翔之负责行动,指纹专家郭汝瑰负责编审,周养浩掌管财务,层层递补,亲疏分明。人事权一把抓,毛人凤才算真正坐稳了“军统二把手”——虽然名义上还要听命于蒋介石,但军统内部已是“毛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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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谙老蒋对军统这支私家特务机构又爱又怕的微妙心理。戴笠生前凡事请示,偶尔也擅作主张,这令蒋介石忌惮。毛人凤索性走向另一极端:先向上表忠,再对下动刀。老部下魏大铭是无线电天才,抗战时立大功,如今却因“泄密嫌疑”被卢沟桥桥头一间空屋幽禁。至于情报处元老沈之岳,被调去负责警卫处的“交通”,从此远离枢机。连毛人凤的夫人向影心,因为“精神异常”被强制送进上海宝隆医院,院方贴上“谢绝探视”四个大字——从家门口到病房都布了暗哨。保密局里私下议论纷纷,却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沈醉当时虽被重用,但自知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他在《自述》里写道:“毛主任办起自己人,一丝不留情。”这一评价并非夸张。当时的保密局经费骤减,外围行动组被裁到只剩三分之一。上海、北平、天津三大站连月发出的补给申请,被毛人凤用红笔批了一个字:“缓”。显微镜下,他的策略只有一条:巩固,而非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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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共内战形势急转直下。1947年冬,东北战场风声鹤唳。军统往年最擅长的铁路侦察、空投谍报,此时却因为缺员、缺经费变得稀稀拉拉。新中国成立前夕,毛人凤带着保密局残部退守台湾。与戴笠全盛时期相比,他手中的这支队伍已非当年之貌。少了大批对日伪斗争中锤炼出来的干将,剩下的多是新人或只懂内部钳制的“清道夫”,难以在两岸对峙的局面中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
1978年入狱的沈醉晚年回顾此段往事时,对友人说了一句话:“他那一刀刀先砍自己兄弟,最后烧到自己,怎么可能不垮?”言语不多,却点出保密局衰败的根本——不是缺枪,也不是缺钱,而是自废羽翼。
有意思的是,毛人凤本人在台湾过得并不安稳。1956年,他以“国防部情报局长”身分继续主持情报工作,却已被军事情报局、警备总部分摊了权力。1960年前后,蒋经国全面接管情报系统,毛人凤失势,六年后病逝台北,终年六十二岁。彼时的沈醉,正关在绿岛苦役。他得知消息,只淡淡说了一句:“是报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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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并不止步于悲剧本身,而是提醒人们:任何机关,无论多么精致,只要耗尽内部的才干,放大猜忌和内斗,衰亡就写在门口。毛人凤所做的,是用极端手段剪断了赖以生存的神经网络。失去精干谍员的保密局,最终只剩一副臃肿躯壳,面对新生的政权,既无情报优势,也无组织凝聚力。
从戴笠罹难到毛人凤病逝,前后不过二十载。历史车轮翻滚向前,留给后人深刻警示:机关筹谋,再精密也要靠人;失去信任,再强悍也会轰然崩塌。沈醉留下的那句评价,像一把镜子,照见了权力斗争中自相残杀的荒诞。毛人凤的名字最终被尘封,而那段用鲜血写就的军统往事,至今仍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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