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5岁,退休前在小区旁边的超市做收银员,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守着老伴儿,把女儿拉扯大。女儿今年42,结婚晚,生孩子更晚,39岁才生了小外孙,小家伙落地那刻,我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喜,当即就跟她说,妈过来帮你带娃,你好好养身体,好好上班。
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女儿嫁的远,在隔壁市,女婿是做工程的,常年在外跑,家里就女儿一个人撑着。她在公司做财务,朝九晚五不算轻松,生了孩子之后,月嫂走了,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我老伴儿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人,空落落的,能去帮女儿搭把手,我心里也踏实。
这一带,就是三年。
从外孙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到现在能跑能跳、会喊外婆的小不点,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粥、煮鸡蛋、洗奶瓶,等孩子醒了换尿布、喂奶、哄睡,中午给女儿做午饭,下午带孩子下楼遛弯,晚上哄孩子睡着后,再收拾家里的碗筷、拖地板、洗一家人的衣服。一天下来,腰累得直不起来,眼睛也花,可看着小外孙胖乎乎的小脸,听他奶声奶气喊外婆,所有的累就都烟消云散了。
女儿倒是孝顺,从我来的第一个月开始,每月十号,准准的,一万块钱就转到我微信上。一开始我死活不要,跟女儿说,妈来帮你带娃,不是来要钱的,你刚生了孩子,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妈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够自己花,不要你的钱。
可女儿犟,说妈,你过来帮我,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每天累死累活的,这一万块钱是你的辛苦费,也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就拿着,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别舍不得。
推来推去好几次,我还是收下了。但这钱我一分都没花,全都存进了银行卡里,想着等孩子大一点,女儿压力小一点,或者以后外孙上学、娶媳妇,再拿出来给他们。我知道女儿的难处,她看着光鲜,其实背地里扛了不少压力,女婿的工程款有时候结不回来,家里的开销全靠她那点工资撑着,我这个做妈的,能帮一点是一点,哪能真的花她的钱。
这三年,我几乎没回过老家,逢年过节都是在女儿家过的。老家的老邻居偶尔给我发微信,说想我了,让我回去看看,我都笑着说,等孩子大点,我就回去。其实我也想老家,想楼下的老槐树,想巷口的早餐店,想和老邻居们坐在楼下唠嗑,但一想到女儿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又把念想压下去了。
我总觉得,母女之间,哪有那么多计较,我养她小,她养我老,现在她需要我,我就义不容辞。我以为我做的这一切,女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直到那天,我无意中听到了她和女婿的对话,才知道,原来我的一片真心,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交易”。
那天是周末,女婿难得在家,我带着外孙在楼下的小公园玩,玩到中午,孩子有点困,我就抱着他往家走。走到家门口,刚想拿钥匙开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女儿和女婿的说话声,声音不算大,但楼道里安静,我听得一清二楚。
是女婿的声音,他说:“老婆,妈来带娃这三年,你每月给她一万,这都三十六万了,咱们现在房贷还没还完,孩子的早教班又要交钱,我这边工程款又结不回来,压力太大了,能不能跟妈说说,少给点,或者不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停在半空中,没敢开门。
然后是女儿的声音,她叹了口气,说:“我也想啊,可我怎么说?她帮咱们带娃,每天从早忙到晚,我要是不给钱,她肯定有意见,到时候又要闹,说我不孝。”
女婿又说:“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啊,一万块钱一个月,比请保姆都贵,保姆还能休息,她天天在家,也没别的事,不就是带个孩子做个饭吗?”
女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说:“你以为我愿意给啊?要不是没人带孩子,我能让她来?她来了之后,家里的事我倒省了不少心,但这钱也不能少给,毕竟她是我妈,表面功夫要做足,不然别人要说我闲话。再说了,她拿着这钱,也没花,都存着呢,说到底,还不是给咱们留着?就算是花钱买个省心吧,总比请个保姆不放心强。”
“花钱买个省心”“表面功夫要做足”“比请保姆都贵”……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抱着怀里熟睡的外孙,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以为我是女儿最坚实的后盾,是她可以依靠的家人,没想到,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比保姆更“划算”的劳动力,我付出的时间、精力、真心,都被她用“一万块钱一个月”标上了价格,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想起我累得腰间盘突出犯了,贴着眼药贴还在哄孩子,想起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她给的钱全都存起来,想起我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守着她的家,想着她的难处……原来这一切,在她眼里,都只是“花钱买省心”。
我站了好久,直到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哼唧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我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拿出钥匙,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儿和女婿看到我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常,女儿笑着说:“妈,你回来了,孩子睡了?快坐下歇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我嗯了一声,抱着孩子走进卧室,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走出卧室,我看着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那个我从小疼到大的女儿,那个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我没有戳破,也没有质问,我知道,一旦戳破,这个家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我心里的那道坎,却再也跨不过去了。从那天起,我看着女儿的脸,听着她喊妈,心里就觉得难受,那些曾经的温暖和亲近,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隔阂。
我开始刻意和女儿保持距离,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替她操心,不再每天围着她和孩子转。我不再天不亮就起床,不再包揽所有的家务,孩子醒了,我喊女儿起来帮忙,晚饭我也只做自己的,她要吃,就让她自己做。
女儿察觉到了我的变化,问我:“妈,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看着不开心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有点累。”
她还想说什么,我却转过身,不再理她。我知道,我的态度让她很困惑,甚至很不满,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楼道里听到的那些话,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又过了一个月,到了十号,女儿依旧把一万块钱转到了我的微信上。这一次,我没有收,把钱退了回去,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闺女,妈老了,身体不行了,带不动孩子了,想回老家了。这钱我不要了,这三年的辛苦,妈不后悔,只是妈想过自己的日子了。”
女儿看到消息后,立马给我打电话,语气急切地说:“妈,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钱你怎么不收?你不收我心里不安。”
我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回老家了,老家舒服,自在。孩子你自己想办法吧,要么请保姆,要么让你婆婆过来,总之,妈帮不了你了。”
女儿急得快哭了,说:“妈,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也离不开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质问她,只是说:“别问了,我意已决,明天我就买票回老家。”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这三年,我没买什么新衣服,没添什么新东西,行李箱还是刚来的样子。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跟还在熟睡的外孙说了声再见,就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女儿的家。女儿上班去了,没在家,我没有跟她告别,也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我心里却冰凉冰凉的。坐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养了女儿四十二年,帮她带娃三年,我以为母女之间的感情,是世界上最真挚、最无私的感情,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给了现实,输给了那一万块钱一个月的“交易”。
回到老家,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楼下的老槐树还在,巷口的早餐店还开着,老邻居们看到我,都笑着跟我打招呼,说:“老姐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我笑着回应,心里却慢慢平静下来。是啊,这里才是我的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没有那么多的隔阂,只有简单的温暖和踏实。
我开始过自己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去巷口买碗豆浆油条,然后去公园遛弯,和老邻居们唠嗑,下午在家看看电视、织织毛衣,晚上做点简单的饭菜,日子过得平淡而自在。腰间盘突出还是会犯,眼睛还是会花,但心里却轻松了很多,再也没有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女儿后来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微信,让我回去,还说要把外孙送过来让我看,我都婉拒了。我说:“闺女,妈老了,想过几天清闲日子,你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吧。”
其实我不是不疼外孙,不是不爱女儿,只是我心里的那道伤,还没好。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母女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也不是一场交易,真心换真心,才是最珍贵的。
我不知道我和女儿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但我不后悔帮她带娃的那三年,毕竟,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养她小,这是做妈的本分。只是我希望,她能明白,父母的爱,从来都是无私的,不求回报,只愿她过得好。
而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