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后,鹿儿岛的一角多了个不起眼的小馆子,招牌上写着“海风”二字。
掌勺的是个腿脚不便的老爷子,平日里那是相当沉默寡言。
做菜前,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把食材翻来覆去地验看,生怕缺斤少两。
店里没啥山珍海味,最出名的是一碗甜得化不开的年糕红豆汤,价钱便宜,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好这一口。
来吃饭的人也就大概齐知道,这老头以前在海军灶上混过饭吃,是从那个大伙都不愿回首的鬼地方捡回一条命的。
偶尔有那好奇心重的问这汤有啥讲究,老人总会望向那片海,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当年那晚,喝的就是这玩意儿。”
那晚,是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
在此之前,日本海军狂得没边,觉得自己把太平洋都揣兜里了;可在那之后,他们连做梦眼前都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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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汤,说白了,就是一份烫手的“战败通知书”。
把日历往前翻八天,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
这会儿,“雾岛”号战列舰上热得跟蒸笼似的。
赶上对马海战纪念日,整个联合舰队跟打了鸡血一样,陷入了一种没头脑的狂躁中。
后厨里,那个鹿儿岛出身的年轻火头军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上峰派下来的活儿简单粗暴:备战,烧饭。
摆在炊事班面前的有一道坎儿:带啥干粮上路最合适?
按常理,打仗那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买卖,干粮得耐放、好带、顶饱,像那种硬得崩牙的面饼或者撒点盐的饭团才是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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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当时的“雾岛”号,甚至整个舰队选了个啥?
牛肉什锦饭团。
这可不是一般的饭团。
得把牛肉、红萝卜、牛蒡切成丁,拌着米麦煮透了,捏成一个个溜圆的团子,最后还得讲究地裹上竹笋皮,整整齐齐码进箱子里。
这笔账,当年的日本海军心里明镜似的:珍珠港拿下了,东南亚平推了,现在的日本海军那就是天下第一。
这趟去中途岛,不过是去收庄稼,顺手把美国佬彻底赶出这片大洋。
既然是去“收庄稼”,那就是一场武装大游行。
嘴上不能亏待,得配得上“皇军”这身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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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头军哪想得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几千个饭团,捏得手腕子都要断了。
刚出锅的米饭烫得要死,为了赶点儿,根本等不及凉气散去就得下手。
那会儿全舰上下没人信会输。
这种牛肉饭团,与其说是打仗用的口粮,不如说是提前备下的庆功宴。
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一大早,中途岛海战拉开了架势。
“雾岛”号给南云忠一的航母编队当保镖,紧紧跟在后头。
天刚蒙蒙亮,火头军们就接了令:把捏好的牛肉饭团送到炮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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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戏码很快就唱歪了。
美军压根没像日本人想的那样不堪一击,反倒像是开了天眼——其实就是开了天眼,情报早就漏得底裤都不剩了——人家早就磨好刀等着呢。
从大清早开始,战场就乱成了一锅粥。
船身晃得要把人甩出去,过道里警报声跟鬼叫似的,风声呼呼地灌进来。
厨房在底舱,火头军们瞅不见外头的海,只觉着脚底下的钢板抖得厉害。
那些精心伺候的牛肉饭团箱子从架子上摔下来,滚得满地都是。
火头军赶紧趴地上捡。
这一刻,他恐怕还没回过味来,滚在地上的不光是饭团,还有日本帝国的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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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最要命的消息传来了:“赤城”、“加贺”、“苍龙”三艘航母接连挨炸起火,那可是日本海军最硬的家底。
没多大功夫,“飞龙”号也交代了。
四艘航母,也就是四个海上飞机场,一天之内全报销了。
这会儿的“雾岛”号,哪还顾得上进攻,只能在海上拼了老命地转圈,躲美国人的飞机,顺道把掉水里的自己人捞上来。
甲板上的兵跑断了腿,有的抓起地上的饭团啃两口,更多的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种费尽心思调出来的牛肉什锦味,在满是火药味、油味和血腥味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也没人再吹什么“天下第一”了,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天塌了。
到了晚巴晌,仗算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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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死气沉沉,远处偶尔传来海葬的枪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窝子上。
医务室里伤员挤成了堆,活下来的人像丢了魂儿似的瘫在墙角。
这当口,炊事班面临着第二个要命的选择:晚饭给大伙儿塞点啥?
按规矩,剩下的饭团足够吃。
再者说了,打仗的时候,省粮食那是铁律。
可火头军们瞅着那堆凉透了的牛肉饭团,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现在谁也咽不下去。
那是给“大胜仗”准备的吃食,每一口都能让人想起白天那场惨得不能再惨的败仗。
那滋味,太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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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兵需要的不是热量,而是某种能让他们觉着自己还喘着气的东西。
于是,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决定出炉了:煮年糕红豆汤。
火头军翻出了压箱底的红豆和糯米粉。
红豆得先煮烂,这是个磨洋工的活儿;糯米粉要搓成小丸子,丢进汤里煮软乎。
在刚刚栽了个大跟头、随时可能挨夜袭的军舰上,花时间和燃料去熬一锅甜汤,从打仗的角度看,简直是败家。
但要是从人味儿的角度算这笔账,却划算得很。
当那股甜腻腻的香气从后厨飘出来,顺着通风管钻进舱室时,那股呛鼻子的火药味终于被压下去了一点。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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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兵们木木地接过来,抿上一口。
糖分带来的那点快感,糯米带来的饱腹劲儿,那一瞬间的热乎气,让这群刚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的老爷们,稍微找回了一点当“人”的感觉。
这碗汤不是庆功酒,它是定心丸,是安慰剂,也是给那个狂得没边的帝国海军的一碗断头饭。
中途岛之后,日本海军的气数就像那碗凉了的红豆汤,再也热不起来了。
“雾岛”号也没能蹦跶太久。
仅仅过了五个月,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在瓜达尔卡纳尔海域,它碰上了真正的硬茬子——美军战列舰“华盛顿”号。
这一回,可没有势均力敌那一说。
九发16英寸的大家伙,外加四十多发副炮炮弹,像铁锤砸鸡蛋一样砸在了“雾岛”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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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断成两截,沉进了萨沃岛西边的深海里。
那个鹿儿岛来的火头军命大,乱军之中挤上了救生艇,在海上漂了好几个钟头后被捞了起来。
他在船上做了那么些年的饭,最后这几个月,吃进嘴里的全是败仗的苦味。
一九四五年八月,仗终于打完了。
火头军回到了鹿儿岛老家。
村子被炸得没个人样,弟弟死在战场上,妹妹嫁到了不知哪去的远方。
他没别的能耐,就会摆弄锅铲。
靠着一点遣散费和人情,置办了点家当,开了那家“海风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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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熬起了年糕红豆汤。
这道菜成了店里的招牌。
买卖刚开始冷清得很,但他不急,起早贪黑地熬。
慢慢地,村里人习惯了来这儿坐坐,喝碗甜汤,唠唠那些苦日子的家长里短。
他这辈子没放过枪,没杀过人,也没立过啥大功。
作为一个大时代里的小角色,他唯一的“决策”,就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惨败之夜,煮了一锅甜汤。
后来他岁数大了,坐在门口看海的时候,心里那笔账或许早就平了。
所谓的宏图霸业,所谓的天下无敌,到最后都沉到了海底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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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留下的,不过是这一碗能暖暖身子骨的红豆汤。
只是这汤里的甜味,对他来说,永远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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