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窗外,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压下来。
局办大楼里,一片寂静,唯有三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一盏灯,那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
林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辞职信上,仿佛有千斤重,迟迟落不下去。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挂着两片明显的乌青,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是被汗水浸湿后又干了留下的痕迹。
我静静地站在桌前,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没有挪动一步。
“李安,你走吧。”
林婉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
“这潭水太浑了,”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担忧,“会把你淹死的。”
她没有抬头看我,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份摊开在桌上的文件,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无奈和决绝。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默默地滑下来,“滴答”一声,滴在桌面的红头文件上,晕开了一小块水渍,好似在文件上洇出了一朵悲伤的小花。
“赵县长那边已经把话递过来了,”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次安全生产事故,必须有人担责。我是局长,我不担谁担?”
她又吸了一口气,手猛地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是个好苗子,”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期许,“留在这里没有前途。我已经托人帮你联系了省城的一家国企,待遇很不错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明天就去报到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
平日里的她,总是雷厉风行,走路带风,一头乌黑的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练而自信的气质。
可现在的她,肩膀垮塌下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
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深色职业装里,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助。
他身形单薄,在灯光下显得瘦小。
“我不走。”
我坚定地说道。
林婉原本低垂着头,听到我的话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满是焦急与忧虑。
“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这可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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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愤怒地把钢笔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这事牵扯到市里的某些人,你根本斗不过他们的。我都要引咎辞职了,你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站起身,脚步匆匆地绕过办公桌,快速走到我面前。
“听话,趁现在还能走,赶紧走。”
她伸出手,想要帮我整理一下衣领,手伸到一半,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别把前途毁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那双手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秃。
这双手,为了县里的那个文旅项目,连轴转了三个月啊。
多少个夜晚,办公室的灯光陪伴着她,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好不容易项目刚要完工,却出了事,脚手架塌了。
虽然幸运的是没死人,但是有两个工人重伤。
县里调查组昨天进驻,直接封了项目部的账。
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有人说是豆腐渣工程,有人说是违规转包。
所有的矛头,都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她。
“局长,你让我走,我就走?”
我皱着眉头,认真地问她。
林婉愣了一下,眼中的泪水更多了,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压抑着情绪。
“我不走。不仅我不走,我也不会让你走。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缓缓伸进兜里。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手机。
这时,林婉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我。
“你要干什么?”她大声质问道。
我静静地看着她,双唇紧闭,没有说话。
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轻轻划过,快速找到那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
随后,果断地按下拨通键。
我缓缓把手机举到耳边,静静地等待着。
林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还隐隐透着一丝恐惧。
“你给谁打电话?”她又着急地问了一句。
我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手指点了一下免提键。
“嘟——”
“嘟——”
那漫长的等待音,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声都仿佛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击着这间死寂的办公室。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煞白。
她微微皱起眉头,仔细辨认着那特殊的彩铃声。
那是只有专网专线才会有的铃声,是省里主要领导才配用的红机子特有的回铃声。
突然,电话那头响了一声。
“通了!”我的心里默默想着。
“这么晚,有事?”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转头看向林婉,发现她已经僵在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满脸不可置信,眼睛在我和我手里的手机之间来回扫视。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稍微镇定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说道:
“爸,我看上这领导了。”
听到这话,林婉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中满是震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胡闹。”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直直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没胡闹。”
我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地盯着林婉那张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在清河县文旅局,名字叫林婉。”
“如今她被人算计,平白无故背了黑锅,正打算引咎辞职呢。”
“您能不能保她?”
01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地在耳边响着。
林婉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她的双手紧紧扶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都泛出了可怕的白色。
她清清楚楚地听清了那个称呼——爸。
她知道,在我的档案里,父母职业一栏写的是务农。
她也知道,我是从省城被下派到这里锻炼的选调生。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档案里“务农”的爹,此刻正端坐在红机子的那头。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那声音的语气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但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知道。”
我回答得十分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是个好官,也是我认可的人。”
“要是连这样的官都保不住,那我以后也不想干这份工作了。”
林婉猛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担忧,似乎想要急切地让我挂断电话。
她害怕了。
这可是天大的雷啊。
她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是这只是个恶作剧,或者我是个骗子,那我这辈子可就全完了。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等于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
“几点了?”
那头突然发问。
“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点半。”
“明天早上八点,来省委一趟。”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紧接着又说道:“带上相关材料。记住,如果是冤假错案,组织一定会管。但要是另有隐情,你自己去纪委把事情交代清楚。”
“咔哒”一声。
电话挂断了。
手机屏幕渐渐黑了下来。
此时,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林婉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惊恐,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深深的震惊,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有隐隐的怀疑,眉头微微皱起,透露出一丝疑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希望,像是黑暗中闪烁的一点微光。
“李安,你……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神秘的东西,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沉稳地走到墙边的饮水机旁。
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缓缓按下开关,清澈的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
水温有些凉,手指触碰到杯子,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我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喉咙流下,滋润了我那干涩得有些刺痛的喉咙。
“我是李安啊。就是你手下的科员,那个写材料写到手抽筋的冤大头。”
我没有看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杯子里泛起的水波纹,那水波纹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刚才那是……”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省里的电话。”
我转过身,身体轻轻地靠在饮水机上,神情平静。
“我爸在省里工作。具体干什么,你也别问了。其实我也没跟你说实话,这事算我对不起你。”
林婉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怪不得……怪不得你平时写材料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不管是谁,你都坚持自己的原则。怪不得赵县长的侄子敢在工地上打人,那么嚣张跋扈,你却敢毫不犹豫地上去把人扭送派出所。”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这叹息声里承载着无数的疲惫与无奈。
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坐着,神色黯淡。
“原来你是有根基的。”她声音低低地说道,带着一丝恍然。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淡淡地回应,语气平静。
我缓缓走过去,将手里那印着简单花纹的一次性纸杯递到她面前。
“喝口水吧。”我轻声劝道,“从下午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呢。”
林婉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纸杯。
那双手抖得厉害,杯中的水洒出来一点,落在她的裤子上。
她却好似没看到一般,根本不在乎。
“李安,如果……如果这次真的能挺过去,我一定推荐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顿了顿,她又坚定地说,“不,哪怕我走了,我也会向组织推荐你。”
说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但我不能拖累你。”她眉头紧锁,担忧地说,“这电话打了,就是把你卷进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赵县长这个人,手段很黑,他上面也有人。”
“我知道。”我语气沉稳,眼神坚定。
我伸手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地在她对面坐下。
“正因为他手段黑,上面有人,才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我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继续说道,“那个脚手架塌了,我不信是工程质量问题。”
我微微皱眉,语气肯定,“我看过监理日志,进场材料都是你亲自签批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林婉拿着杯子的手停住了,动作僵在那里。
她缓缓低下头,眼睛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水影,陷入沉思。
“是啊。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
她紧紧咬着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但是啊,在浇筑混凝土的那天晚上,出大事儿了。供应商送来的货,居然被换掉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恨意,语气里满是愤懑。
“我半夜专门去工地抽查呢,当时看到的还是好水泥。可谁能想到,有人在我去之前的一个小时,就偷偷调了包。而且啊,现场的监控居然坏了,这也太巧了。”
我皱了皱眉头,赶忙问道:“赵县长的侄子是那个供应商?”
林婉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凝重,接着说道:“不仅是他。后面还有市里的建工集团掺和在里头呢,他们想接手这个项目。你不知道啊,这块地可不简单,它不仅仅是个文旅项目,下面还有温泉资源呢。”
我思索了一下,说道:“这就是一场博弈啊。”
“不仅是为了官位,更是为了那巨大的利益。”
我又接着分析道:“所以,他们设了个局。”
“牺牲你,把项目搞黄,然后重新招标,他们就能顺利进场了。”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份辞职信,用力地把它撕碎了。
碎纸片一片一片地飘落在垃圾桶里,就像是一场灰色的雪,无声又凄凉。
“现在,我们等天亮。”我坚定地说。
02
这一夜,局办大楼的灯一直亮着,没有关掉。
我和林婉在办公室里,仔仔细细地整理着材料。
我们找来了工程合同,一份一份地翻看,查看里面的条款是否有漏洞。
还拿出了监理日志,逐页查看工程每天的进展情况。
资金往来明细也被我们摆在桌上,认真核对每一笔钱的去向。
甚至连那个供应商的背景资料,我们都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林婉一边整理,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她忍不住说道:“我平时只顾着抓工程进度,一门心思地抓落实,却没料到背后这张网这么大。”
“你看这个。”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份转账记录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这笔五十万的款项,是打到县纪委一个副书记的亲戚账户上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时间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
我伸手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确实如她所说。
“这是封口费,或者是打点费。”我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这东西你有备份吗?”我抬起头,看着她问道。
“有。”她回答得很干脆,“我是从会计那里偷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本来想……本来想如果我不行了,就把这个交给省巡视组。”
说着,林婉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U盘,递到我面前。
“现在,它是我们的底牌。”她声音坚定。
我接过U盘,顺手揣进兜里,“不仅是底牌,也是投名状。”
天快亮的时候,林婉慢慢趴在桌子上,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这段时间的奔波和压力让她疲惫不堪。
我轻轻地把外套脱下来,动作尽量放轻,怕吵醒她。
然后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透过窗户,外面泛起了鱼肚白,那微弱的光亮逐渐洒在大地上。
清河县的街道上,早点摊的烟火气缓缓升腾起来。
卖早点的摊主熟练地做着各种美食,热气在空气中弥漫。
环卫工人拿着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大街。
这座县城看起来平静如常,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一切都那么平常。
没人知道昨晚这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我决定下楼去买点吃的,于是轻轻地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到了楼下早点摊,我对摊主说:“老板,来两份豆浆,再给我几根油条。”
摊主笑着应道:“好嘞,稍等一会儿。”
没一会儿,我就买好了,拿着早餐赶紧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林婉已经醒了。
她在洗漱间里,正用冷水洗脸,水溅到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用毛巾擦干脸,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虽然头发还是有些乱,但她的眼神里有了光。
“吃点东西吧。”
我轻轻地把热气腾腾的早点放在桌上,那早点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了,咱们就出发。”
“去省里?”
林婉微微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轻声问道。
“对。去省里。”
我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油条,油条在口中发出“咔嚓”的声响。
“车在外面等着呢。”
我昨晚专门叫的网约车,没选择公车,就是不想惹人眼目,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婉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纠结。
“那局里那边……”
“别管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看了一眼时间,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现在走,正好能赶在早高峰前上高速。”
车子缓缓驶出县城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县委大楼的顶端,鲜艳的国旗在晨风中轻轻飘扬,发出“猎猎”的声响。
林婉一直静静地盯着窗外,没有说话。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一趟,要么是把牢底坐穿,在那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度过余生;要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迎来新的转机。
根本没有中间路可走。
高速上,车子开得很快,窗外的景色像风一样往后退去。
林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看到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肯定是县里那些人找不到她急坏了,说不定是赵县长,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她没接,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
我也没接,继续专注地开着车。
到了省城,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大地上。
我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省委大院附近的宾馆。
“先开个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温柔地对林婉说,希望她能放松一下。
“下午两点,我们去组织部。”
林婉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此刻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憔悴了,那苍白的脸色,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就这般去见人,确实是不合适的。
走进房间之后,林婉便朝着浴室走去。
我坐在床边,又一次把那个U盘拿了出来。
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将U盘翻来覆去,查看外观有没有损坏,又试着插拔了一下,确认它能正常使用。
确认无误之后,我才把U盘放好。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还是“老头子”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老头子”简洁明了的声音:“到了?”
我赶忙回答道:“到了。在宾馆。”
“老头子”接着说道:“两点来我办公室。别挂公事,直接走西门侧门。”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不一会儿,林婉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我让她在商场买的一套职业装。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颜色沉稳大气,显得人特别稳重。
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还挽了一个髻,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虽然她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些疲惫,但那股局长的气势,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林婉看着衣服上的吊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李安,这身衣服……有点贵吧。”
我满不在乎地说:“报销。”
接着又补充道:“算是公事支出。”
林婉听了,笑了笑,便没再推辞。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
又坚定地说:“去面对审判。”
03
省委大院的西门,并没有挂牌子。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他们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我带着林婉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
哨兵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然后又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名单。
确认无误后,哨兵敬了个礼,说道:“可以通行。”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杆。
迈进大院的那一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得异常凝重。
那几棵参天的梧桐树犹如巨大的绿伞,将炽热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遮住。
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人,他们脚步急促。
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安静的氛围所感染。
我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栋灰色的小楼。
脚步轻快地踏上楼梯,来到二楼。
目光迅速扫向东边,第一间便是目的地。
门口并没有挂着牌子,只有一位工作人员静静地坐在那里。
“李安来了。”工作人员一看到我,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
“进去吧,首长在等你。”他热情地说道。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而整洁。
几排高大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一张办公桌摆在中央,上面摆放着几份文件。
一组沙发安静地靠在墙边。
父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专注地看着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轻轻摘下眼镜。
他的目光先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落在了林婉身上。
那审视的目光,如同锋利的手术刀一般,仿佛要把人看穿。
林婉明显有些局促,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显得手足无措。
“首长好。”她急忙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父亲没有动,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前面的沙发。
“坐。”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和林婉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都微微挺直。
父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材料带了吗?”他平静地问道。
我赶紧把书包拿过来,双手递了过去。
父亲接过来,并没有着急看,只是把它放在手边。
“林婉同志。”父亲叫了她的名字。
“是。”林婉身子绷得紧紧的,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吗?”
父亲一脸严肃地问。
林婉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报告首长,我知道。这是违反组织程序的。”林婉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你知道就好。”
父亲的声音瞬间严厉起来,眉头紧紧皱着。
“李安这个同志,在家里跟我发脾气,那模样啊,急得脸都红了。他说我不保你,他就不干了。我呀,是被他逼着听这个案情的。”
父亲说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不过,好像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组织上有组织的规矩。冤假错案,有申诉渠道。但他非要捅到我这里来。”父亲轻轻叹了口气。
林婉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是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林婉自责地说,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错不错,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李安说了算。”父亲板着脸说道。
父亲缓缓打开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份U盘,还有那一叠厚厚的材料。
材料纸张有些泛黄,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父亲把材料放在桌上,开始慢慢地翻着。
他看得极为仔细,每一页都不放过。
眼睛紧紧盯着纸张,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我和林婉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父亲终于合上了材料。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这赵县长,胆子不小啊。”
父亲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威严。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期待。
“首长,这……”林婉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
“别叫首长,在这里,我就是个听故事的老头子。”父亲摆了摆手说道。
父亲点了点那份材料,神情认真。
“证据链是有的,但是还不够硬。”
“那个转账记录呢,”他皱着眉头,认真地分析道,“只能说明存在利益输送的可能性罢了,可不能直接就认定脚手架是他弄塌的呀。”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地朝着窗前走去。他背对着我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案子啊,”他转过身,表情严肃地说道,“要是按照常规程序来走,市里查,县里办,最后很可能就把大事给化小了。林婉你呢,估计得背个处分,然后降职使用。赵县长嘛,也就是接受个诫勉谈话。”
林婉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她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也是……我能接受的。”
“你能接受,可组织不能接受啊!”父亲提高了音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这种明目张胆的排挤,把公共安全当成儿戏的博弈,如果不刹住这股风,以后谁还敢踏踏实实地干实事?谁还敢积极地抓项目?”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他伸手拿起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手指快速而准确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父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是李正国。麻烦让省纪委的王书记,还有省公安厅的刘厅长,马上过来一趟,记得带个专案组。”
说完,父亲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李安,你这次立了一功,但也闯了祸。”
我微微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功过相抵。不过,林婉同志的工作问题,应该能解决了。”
林婉听了我的话,整个人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父亲,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首长,您是说……”
父亲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省里直接提级办理。”
说完,父亲坐回了椅子上。
“你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打击报复你了。”
说话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目光真诚地看着林婉,接着说道,“接下来呢,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配合调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放缓语气,“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如实地说出来。”
“不用有任何顾虑。”
林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身子挺得笔直。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腰都快弯到九十度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谢组织。”
“别谢我。要谢就谢李安吧。”
父亲侧过头,看了看我,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是他看上你了。”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说你是棵好苗子,可不能毁在那些庸人手里。”
林婉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愫,好像藏着什么小秘密似的。
我有些不自在,连忙避开她的目光,把视线移向了别处。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等通知就行了。”
父亲挥了挥手,做出示意离开的手势。
出了省委大门,林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胸脯起伏了一下。
那模样,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微微握拳,放在身侧,目光看向远处。
此时,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李安。”
她突然喊了我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嗯?”我疑惑地回应了一声。
“谢谢你。”她的声音里满是真诚。
“不用谢我。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可不想看到一个想要干事的人被逼走。”我微微皱起眉头,认真地说,“要是那样的话,这官场可就太没意思了。”
林婉静静地看着我,嘴唇轻轻咬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今晚……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她的声音有些羞涩。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邀请。
“算是庆功?”她又追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想了想,脑海里快速权衡了一番。
“行。不过不去高档饭店。去吃路边摊就行。”
“好。”林婉笑得很灿烂,脸上的酒窝都露了出来。
“听你的。”
04
路边有一处热闹的路边摊。
摆放着一个个小小的小马扎,还有轻便的折叠桌。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面飘着红油和翠绿的葱花;两个卤蛋色泽诱人,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黄瓜片上点缀着蒜末和香菜。
林婉吃得十分香甜。
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大概是真的饿坏了。
此刻的她,一点局长的架子都没有,就像一个普通的食客。
“这家的面真不错。”
她轻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
“比机关食堂的好吃多了。”
我赶紧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这才是生活啊。”
我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下班的工人穿着朴素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疲惫但又透着放松;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学校里的趣事,整个场景烟火气十足。
“以前太忙了,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林婉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
“每天不是在做汇报,就是在开会、检查。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像个不停转动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以后就好了。”
我安慰她道。
“等这事儿过去,你在县里的地位就稳了。”
林婉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当什么官。”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眼神中透着坚定。
“我就想把那个项目做完。那可是我的心血啊。我想让清河县富起来,想让老百姓都能有工作,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林婉。
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还有她这样一心为百姓着想的人,真的不容易。
“你会做到的。”
我说。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省纪委的一个熟人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写着:“行动开始了。赵县长被控制了。市里那个建工集团的老板也被带走了。”
“动静可真不小啊。”
我把手机递到林婉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只看了一眼,手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道:“这么快就有结果啦?”
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我爸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用的是雷霆手段。”
“你爸他平日里看着不紧不慢的,没想到一旦做了决定,竟如此果断,一点余地都不留。”林婉微微皱眉,轻声感叹道。
我笑着解释说:“我爸那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看着慢,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拖泥带水,不留任何余地。”
林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眼神专注,久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欲言又止:“李安,你父亲……”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地说:“他是个好官。”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他也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一直以他为目标努力着。”
林婉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认可:“你父亲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而且你也是好样的,你这么优秀,是他的骄傲。”
她温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赞赏。
我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你也是。你在工作上的能力和成就,也让人钦佩。”
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我们的脸庞。
虽然身体感觉到了凉意,但我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格外温暖。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慢,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我们聊了很多话题,从工作上的点点滴滴,到各自心中的理想,再到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
我们刻意避开了官场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不想让那些繁杂的事务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临走的时候,林婉态度坚决地说:“我送你回宾馆吧,我开车来的。”
我推辞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婉笑着坚持:“别跟姐客气,顺路的事儿。”
我只好点头答应:“那好吧,谢谢你,姐。”
我们走到停车场,她带我来到一辆普通的私家车旁。
她打开车门,侧身示意我上车:“上车吧。”
我坐进车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鼻而来,那味道清新宜人,让人感觉很舒服。
车缓缓启动,一路上我们又聊了几句轻松的话题。
“到了。”林婉把车稳稳地停在宾馆楼下,轻声说道。
我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
我看着林婉,轻声说道:“林局。”
林婉笑着打断我:“叫什么林局,叫姐。”
我感觉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有些羞涩地喊了一声:“姐。”
林婉关切地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无奈地自嘲一笑,说:“回县里呗。还得继续写材料,这就是我的老本行。”
想了想,我又接着说:“或者,去更大的平台锻炼锻炼,说不定能有更多的成长和收获。”
“你应该去更大的平台。”
林婉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目光真诚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省城,甚至京城。你属于那里。”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期许,仿佛已经看到我在那些繁华都市里大展拳脚的模样。
“我属于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干什么。”
我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执着,语气不容置疑。
“我想干实事。像你一样。”
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心。
林婉愣了一下,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轻轻回荡。
我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伸手推开车门,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吹散了些许车内的暧昧气息。
“走了。明天还得回去交差。”
我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车,顺手关上车门。
“好。”
林婉坐在车里,看着我下车,轻声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李安。”
她突然叫住我,声音轻柔而婉转,仿佛在我心头轻轻挠了一下。
“嗯?”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以后……常联系。”
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一定。”
我挥了挥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转身走进宾馆。
背后的车灯一直亮着,那温暖的光芒仿佛在为我照亮前行的路。直到我进了大厅,那灯光才缓缓熄灭,仿佛是林婉对我的送别。
05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来到高铁站,准备坐高铁回清河县。
刚出车站,我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冷清的出站口,今天却停了好几辆车。那些车整齐地排列着,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不仅有县里的车,还有市里的车。这些车的车牌各不相同,显示着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县委王书记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表情严肃而庄重。
县长……不对,是常务副县长,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还有县纪委的一帮人,他们个个神情严肃,眼神锐利,仿佛在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赵县长没来。我心里暗自猜测,他肯定已经在省里的交代地方了。
林婉看到这阵仗,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有些害怕。
“别怕。”
我低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同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传递着力量。
“是来接你的,不是抓你的。”
王书记站在远处,一眼就看见了我们。
他原本还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极为重要的人。
他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了上来,一边走着,一边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等走到近前,他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要溢出脸颊。
“哎呀,林局长!”王书记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讨好,“辛苦了!辛苦了!”
说着,他连忙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林婉的手,开始不停地摇晃起来。
那双手就像钳子一样,握得紧紧的,似乎想要通过这一握传达出他所有的热情。
“省委的领导对咱们县的工作那可是非常重视啊!”王书记激动地说道,“这次你回来,你就是我们全县的功臣!”
站在一旁的常务副县长也赶紧赔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啊是啊,林局长,”常务副县长附和道,“县里已经做出决定了,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专门表彰你的先进事迹。而且啊,还要提拔……”
林婉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屑。
她用力地把手从王书记的手中抽了回来,动作干脆而果断。
“表彰什么?”林婉声音冰冷,“表彰我差点被整死?”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如同重锤一般砸在王书记和常务副县长的心上。
王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哪能呢,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王书记连忙解释,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赵县长那个……那个已经被组织审查了。”王书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也是刚刚接到通知。”
林婉根本没理他们,她挺直了腰板,径直往前走去。
我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王书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满是疑惑。
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心里明白,林婉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了。
而且这个人,绝对是个硬茬。
我们回到局里,老远就看到大家都在门口等着。
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
当我们走近时,掌声瞬间雷动,那掌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几个女同事再也忍不住了,她们尖叫着冲了上来。
她们紧紧地抱着林婉,泪水夺眶而出。
“林局长,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女同事哭着说道。
“我们都担心死你了!”另一个女同事也抽泣着说。
林婉的眼眶也红了,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次,她流下的是高兴的泪水。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林婉脚步沉稳地坐回了她的位置。
那个位置,桌面干净整洁,摆放着整齐的文件和绿植,那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也是她多年来挥洒汗水、努力奋斗的地方。
她轻轻拿起那份被自己愤怒撕碎的辞职信,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随后慢慢将它拼好。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拼好的辞职信放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在这声响中,纸屑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李安。”林婉抬起头,轻轻招手让我进去。
我迈进办公室,有些疑惑地问道:“林姐,找我有什么事呀?”
“你去办个手续。”林婉看着我,认真地说。
“什么手续啊?”我一脸茫然地追问。
“去组织部。把你自己的关系转一转。”林婉目光坚定地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为啥要转关系啊?调走吗?调去哪呢?”
“省里来函了。要把你调走。”林婉语气平静地说。
“调去哪?”我又追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省委办公厅。”林婉笑了笑,那笑容里,眼里隐隐有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是你爸的意思?”我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组织的决定。”林婉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
“李安,你属于更大的舞台。在这里,屈才了。”林婉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显得有些孤独,我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我不想去。”我鼓足勇气说道。
“我想留在你手下。跟着你我能学到好多东西,我不想离开。”我又补充道。
林婉转过身,严肃地看着我,提高了音量说:“胡闹。这是命令。”
她顿了顿,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说:“而且,我也走了。”
“你也走了?去哪?”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市文旅局,当副局长。那是另一个战场。”林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我们都得往前走。”林婉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说。
是啊,往前走。
官场就是这样,聚散离合,身不由己。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周围的一切,直直地落在我的心底。
“好吧。”我轻声说道。
随后,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服从组织安排。”我郑重地说。
“这就对了。”林婉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缓缓伸出手。
“祝贺你,李安同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那手,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也祝贺你,林局长。”我真诚地回应。
就在这一刻,我恍然明白了一件事。
虽然我即将要离开了,虽然她也即将要离开了。
但我们之间的那种东西,那种被叫做理想,被叫做担当,被叫做默契的东西,依然还在。
而且,我坚信,它会一直都在。
我心想,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直到三天后,我按照安排去省委报到。
我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那栋熟悉的小楼。
父亲正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等着我。
“坐。”他简洁地说道,同时指了指沙发。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微微挺直。
“手续都办完了?”父亲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问道。
“办完了。”我赶紧回答。
父亲看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
“李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回来吗?”父亲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因为您想锻炼我。”我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不全对。”父亲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把你调回来,是为了避嫌。”父亲的语气很严肃。
“避嫌?”我满脸疑惑,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林婉这个案子,是你捅出来的。虽然你立了功,但在清河县,在市里,你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父亲认真地解释道。
“你留那里,不好开展工作。”
父亲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林婉这次虽然提了半级,去市局了,但也算是离开了是非之地。”
父亲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俩,如果还在一个县,将来容易出闲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父亲什么都知道。
他仿佛能看透我内心深处那点朦胧的想法,那是我一直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心思。
“爸,您……”
我刚想开口,却被父亲打断了。
“别打岔。”
父亲挥了挥手,声音有些严厉。
“把你调回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说着,他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那个文旅项目,省里决定直接介入。”
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砸在我心上。
“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进驻清河。负责全面监督项目的后续建设和运营。”
父亲紧紧盯着我,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
“这个工作组的组长,我想让你去当。”
我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去?”
我惊讶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你去。”
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熟悉情况,你又和林婉配合过。这次,你们俩,一个在市里协调,一个在县里督战。”
父亲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我要看到那个项目落地,我要看到清河县变样。”
父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我的信任和期待。
“这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林婉的考验。”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果做不好,你们俩,谁也别想再进一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这是压担子啊。
对我而言,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明白了。”
我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请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父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信任和期许。
“去吧。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
我轻轻点头,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当我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时,父亲突然又叫住了我。
“李安。”
“嗯?”我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父亲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说道:“那姑娘不错。”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像被火烤过一样,急忙说道:“爸,您说什么呢。”
父亲摆了摆手,温和地说:“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静静地站在走廊里。
窗外,阳光格外明媚,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明白,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林婉的故事,也如同崭新的画卷,缓缓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坚信,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就在那个充满了挑战和希望的工地上。
06
清河县的初冬,寒风凛冽,风里仿佛带着锋利的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专项工作组的牌子,稳稳地挂在项目部原本的工棚门口。红底白字,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扎眼,就像黑暗中的明灯。
我到任的第一天,没有大张旗鼓地开大会,也没有喊那些空洞的口号。
只带着一个助理,两人手里紧紧拎着安全帽,直接朝着工地走去。
工地上,脚手架重新搭了起来,一根根钢管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钢筋和水泥也堆得规规矩矩,仿佛在诉说着这里即将迎来新的生机。
工人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地干活,可他们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谨慎。
那是被之前那场风波折腾怕了,留下的阴影还未消散。
一位工人急忙走上前来,满脸担忧地说道:“李组长,这块区域是核心作业区,还没清理干净,您别过去,危险。”
工地上尘土飞扬,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他一边伸手,一边大声喊道,试图拦住我:“哎,你不能进去!”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张大海,施工队队长。
我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道:“如果这里不清理干净,我们后续怎么干活?”
说着,我轻轻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脚步坚定地径直往里走去。
张大海被我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我一边走,一边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赵县长……哦不,赵建业倒台了,但这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我是来收这个摊子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张大海听了我的话,身体明显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没敢再上前阻拦。
走进工地,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断裂的钢筋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不堪;变形的钢板歪歪斜斜地躺在一旁,像是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玩具;还有那一摊摊还没干透的水泥渍,颜色灰暗,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就是那个所谓“豆腐渣”工程的现场,破败不堪,让人触目惊心。
我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筋。
我仔细地观察着断口,发现它很整齐,心中暗自思索,这应该是剪切力造成的。
我在心里默默分析着,这不是质量问题,很明显是人为破坏。
“这就是证据。”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迅速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咔嚓”一声,拍下了这根断裂的钢筋。
我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前面的一堆废墟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工地上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金属。
“咚,咚,咚。”声音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谁在那里?”我大喝一声,声音在工地上回荡。
我赶紧打开手电筒,将光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
强光在废墟的缝隙里来回移动,可是,除了一些杂乱的石块和建筑垃圾,什么也没有。
这时,张大海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李组长,可能是有野狗……野狗钻进去了。”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反问道:“野狗会敲钢筋?”
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带人,把这儿给我挖开。”我冷冷地下达命令。
“这……这得费不少功夫呢,而且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啥。”张大海面露难色,嗫嚅着说道。
“挖。”我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张大海见我态度坚决,不敢再多废话,赶忙招呼了几个工人过来。
几个工人一脸不情愿地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他们一边挖,一边还小声嘀咕着:“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挖啥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挖了大概半个钟头,终于露出了一块预制板。
此时,那敲击声变得更清晰了。
“听这声音,就在板下面。”我皱着眉头说道。
“起!”我提高音量喊道。
几个人合力,吃力地用撬棍把预制板掀开。
瞬间,尘土飞扬起来,呛得大家直咳嗽。在弥漫的尘土中,一个人影缩在里面。
只见那个人浑身是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锤子。
我赶忙用手电筒照过去,定睛一看,惊得差点把手电筒扔了。
“天呐,是林婉!”我失声叫道。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脸上全是灰,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黑宝石在灰尘中闪烁。
她看到我,也愣住了,眼神中满是惊讶。
“你怎么……”我惊讶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怎么在这儿?”林婉苦笑着反问道。
我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她从坑里拉出来。
手碰到她的手腕,那冰凉刺骨的感觉让我心里一紧。
“你才回来,就跑这儿来当土行孙了?”我一边给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大声吼道。
“市里的会不开啦?文职不干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气不打一处来。
林婉呛了一口灰,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那群人……咳……只会念文件……我不放心……”她艰难地说道,然后手指着那个坑底。
她手指着地面,神情严肃地说道:“这里可是地基的关键点。”
“赵建业他们之前偷工减料,就是在这个点位做了手脚。”
“要是不把这里处理好,上面盖得再漂亮,那也绝对是危房。”
她倔强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紧接着,她又坚定地说:“我必须亲自看着他们补好。”
我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缕缕发丝随意地散落着。
脸上也脏兮兮的,像是个小花猫,这儿一块泥,那儿一道灰。
但不知为何,我从来没觉得她这么好看过。
哪怕那天在省委大院,她穿得整整齐齐,端庄得体,也没现在这么让我看着顺眼。
我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啊……”
说着,我把自己的安全帽摘下来,轻轻地扣在她头上。
“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林婉伸手扶正了帽子,理直气壮地回应:“我是副局长,这也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李组长,现在你是这里的一把手。”
“你要是不合格,我可要举报你。”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举报我什么?”
林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调皮地说:“欺负女领导。”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头一暖。
“行,怕了你了。”我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我转头看向张大海。
“张队,听到了吗?”
“林局的标准就是验收标准。”
“这地基,必须返工。”
“所有的钢筋,全部换新的。”
“少一根,我唯你是问。”
张大海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声说道:“是,是。”
“一定返工。”
“一定换新的。”
我看了一眼天色。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我轻轻拍了拍林婉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咱们先去吃饭。”
说完,我便伸手拉起林婉的手,接着说道:“吃了饭,我送你回市里。你明天还要开会呢,可别耽误了。”
林婉却猛地甩开我的手,语气坚定地说:“我不回。”
我有些着急地看着她,刚要说话,林婉又接着说:“我就住在工棚里。我要一直待到这个地基打好为止。”
“你……”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林婉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一本正经地喊了声:“李安同志。”
然后,她认真地说道:“这就像是战场一样,战士可不能临阵脱逃。”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只见那里面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一团名为责任和信仰的火,熊熊燃烧,让人无法抗拒。
我知道,我输了,而且是彻底输了。
我咬了咬牙,无奈地说:“好。”
“那就住下吧。我也住下。”我坚定地说。
林婉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问道:“你?你不用回省里汇报工作啦?”
我满不在乎地说:“汇报个屁。这工地上没我可不行。”
说着,我再次抓起她的手,这次抓得紧紧的,生怕她再甩开,然后说道:“走吧,去食堂。我请客,保证让你馒头管饱。”
07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还不到六点呢,外面就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工棚里的食堂,是由大通铺改造而成的。
里面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大盆菜。
有白菜炖豆腐,那豆腐白白嫩嫩的,浸满了白菜的汤汁;还有土豆烧肉,土豆绵软入味,肉香四溢;另外,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辣椒汤,汤面上飘着一层红油,看着就很有食欲。
我和林婉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周围全是工人们吃饭的声音,呼噜呼噜的,特别响亮,就像一首奇特的交响曲。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种环境,林婉似乎很适应。
她吃得很多,比那天在路边摊吃得还要多,看着她吃得那么香,我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哎,慢点吃呀,没人会跟你抢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轻轻放到她的碗里。
“你尝尝这红烧肉,真的挺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呢。”
林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轻声说道。
“跟机关食堂那些花里胡哨的菜比起来,这味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肯定受了不少罪吧。
她在市里担任副局长,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处处都受到限制。
那些人啊,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巴不得她再次失败呢。
所以她才跑回了这里,躲到了这满是泥泞的工地上。
这里虽然条件艰苦,到处都是泥泞和灰尘,但胜在干净纯粹。
这里只有冰冷的钢筋和厚重的混凝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对了,那个地基的事,你发现有多久了呀?”
我关切地问道。
林婉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那塌陷的位置太整齐了,就好像是被人故意挖空了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但是当时根本没人相信我。赵建业说我是想推卸责任,市里也说我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他们的话了。我还专门去看了心理医生呢。”
“你心里委屈吗?”
我轻声问道。
“委屈,当然委屈。”
林婉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不停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那时候啊,我真想一走了之。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种点地,养养鸡,过点简单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没走?”
“因为你啊。”
林婉缓缓抬起头,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认真与坚定。
“那天晚上,你给省委打电话的时候。”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那个场景,接着说道,
“我就想,既然有人愿意为了我把身家性命都搭上,我还有什么理由当逃兵?”
我整个人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原来,那个电话,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的命运,还有她的心。
“傻瓜。”
我轻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
“我那是仗势欺人。”
“我愿意被你欺。”
林婉的脸瞬间红了一下,就像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她迅速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这时候,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声。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把门堵住!”
一个人大声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凶狠。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响起,仿佛要划破这原本还算安静的空气。
几束强烈的强光打在食堂的玻璃窗上,那光芒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地走到门口。
只见外面停着三四辆面包车,车身看起来有些陈旧,漆皮都掉了不少。
车门打开,跳下来二十多个拿着铁棍、头戴面罩的人,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些人一个个气势汹汹,脚步杂乱地朝着食堂逼近。
“把那个叫李安的给我交出来!”
领头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声音很粗,就像破了音的喇叭一样难听。
“还有那个姓林的女表砸!今天谁敢护着他们,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工人们吓得脸色煞白,纷纷慌慌张张地躲到了桌子底下,嘴里还不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食堂里顿时乱成一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张大海带着几个保安冲过来,他们手里紧紧地握着橡胶辊,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大海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可是政府工地, 你们简直是反了天了!”
“去你妈的政府工地!”
领头的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他大手一挥,恶狠狠地喊道:“上!给我把他们弄开!”
话音刚落,冲上来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满脸戾气,眼神凶狠。
一下子就把张大海和保安用力推到了一边。
接着,其中一个人抬起脚,狠狠地朝着食堂的门踹去。
“哐当”一声巨响,食堂的门被直接踹开了。
凛冽的冷风裹挟着洁白的雪花,“呼呼”地灌了进来,打在人们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我迅速挡在林婉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保护的姿势。
我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说道:“看来是赵建业的余孽, 或者是那个建工集团的人,狗急跳墙了。”
说完,林婉站起身来,走到我旁边,和我并肩而立。
她紧紧握着那个不锈钢的饭盆,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那架势,真的就像是拿着一面坚固的盾牌。
“你们要干什么?”我大声质问道,目光坚定地盯着领头的人。
“干什么?要你的命!”
领头的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满脸嚣张,恶狠狠地说:“小子,省城来的吧?你不知道这清河县的水深?今儿个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他大手一挥,大声下令:“给我上!打断他的腿!”
听到命令,后面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发出“呼呼”的风声,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我和林婉背靠背,稳稳地站在食堂中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周围的工人们满脸惊恐,有的抱头蹲下,有的四处逃窜,发出阵阵惊呼声。
我心里清楚,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对方有二十多号人,手里还拿着家伙。
我焦急地四处看了看,想找个趁手的武器。
可惜,周围没有合适的东西。
只有桌子上放着一个不锈钢汤桶。
“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
紧接着,我迅速端起那桶滚烫的辣椒汤,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眼神紧紧锁定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狠狠对着他们泼了过去。
“啊!”
瞬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滚烫的汤水精准地泼洒在他们的脸上,那钻心的疼痛让他们纷纷捂住脸,满地打滚。
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被烫得脚步一顿,不敢再轻易上前。
林婉瞧见我的动作,也急忙学着我的样子,双手吃力地端起另一桶汤。
她小脸涨得通红,对着另一侧的人用力泼过去。
“谁敢过来!”
她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又尖又利,就像是一只护崽心切的母老虎。
“冲啊!弄死他们!”
那个领头的家伙眼睛都红了,像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仿佛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而且,这警笛声不止来自一辆车。
仔细一听,是那种特警防暴车特有的警笛声。
那群人一听这警笛声,顿时慌了神。
“警察来了!快撤!快撤!”
领头的急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转身撒腿就跑。
其他人也顾不上什么了,一窝蜂地涌出了食堂。
他们慌慌张张地钻进面包车,发动车子,仓皇逃窜。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现场就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几辆被遗弃的摩托车,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警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熟人。
是省公安厅的王处。
我以前在省委大院见过他,对他的模样还有些印象。
“李组长!没事吧?”
王处快速冲进来,一眼就看到我满身都是汤水。
他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没事的。”
我轻轻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汤渍,动作尽量显得从容,不想让人看出我的狼狈。
“来得正好呢,”我长舒一口气,说道,“再晚一会儿,我们就只能把受伤的人送医院了。”
“我们在路上就接到了举报电话,说有人要在这边闹事,所以就赶紧赶过来了。”
王处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婉。
紧接着,他关切地问道:“林局,您也没事吧?”
林婉轻轻摇了摇头,此时她手里的饭盆还紧紧握着,没有放下。
“没事。就是把那帮工人给吓坏了。”林婉声音平稳,可我还是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一丝心疼。
王处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气愤地说:“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袭击工作组。李组长,这事儿就交给我们,我们一定把他们全都揪出来。”
“不用大费周章去揪了。”
我伸手指了指地上掉落的一张身份证,那身份证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那是领头的跑的时候掉的。”
王处赶紧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一看,惊讶地说道:“赵强?赵建业的亲弟弟?”
“果然如此。”
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看来这赵家,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死到底啊。”
我转头看向林婉,略带调侃地说:“林局,看来今晚这饭是吃不安生了。”
林婉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就不用吃了。”
她干脆利落地把饭盆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走,去工地。今夜通宵,我们要把那个地基浇筑完毕。”
她顿了顿,又语气坚决地补充道:“在他们反扑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不禁笑了,赞许地说:“英雄所见略同。”
08
凌晨三点,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白色毛毯所覆盖,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工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灯火通明,那明亮的灯光在这黑暗的雪夜中显得格外耀眼。
两台巨大的混凝土泵车如同一头头咆哮的巨兽,轰鸣声响彻夜空。
它们长长的臂架如同巨人的手臂,直直地伸向了深邃的夜空。
混凝土在管道里欢快地流动着,就像一条条奔腾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地基基坑里。
林婉静静地站在基坑边上,身上紧紧裹着那件军大衣。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对讲机,目光紧紧地盯着基坑内的情况。
“注意振捣!一定要振捣到位!边角不能有气泡!”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着,显得有些单薄。
但那声音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工人们一个个干劲十足,仿佛打了鸡血一样。
刚才那场冲突,就像一把火,彻底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敬爱的领导被欺负。
我也默默地站在边上,手里紧紧拿着手电筒,时不时地照一下浇筑的情况。
我的脚早已被这寒冷的天气冻麻了,但心里却暖乎乎的。
“李组长,歇会儿吧。”
张大海一脸关切地送过来一杯热姜茶。
“这都三个钟头了,您也没停一下,身体可吃不消啊。”
我感激地接过姜茶,轻轻抿了一口。
辣辣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很是暖胃。
“没事。看着这混凝土浇下去,心里踏实。”
我目光温柔地看着林婉。
她还在那里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给她送杯茶去。”
我转头对张大海说。
张大海愣了一下,随后憨厚地笑了笑。
“明白。”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另一杯姜茶,朝着林婉走了过去。
林婉优雅地接过那杯茶。
她先是轻轻抬眸,目光在张大海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接着,她又看向我,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神采。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那股豪迈直爽的劲头啊,真仿佛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混凝土的浇筑工作一直在持续着。
搅拌机的轰鸣声回荡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早上六点。
工人们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最后一方混凝土缓缓地填满了坑洼之处。
林婉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那填满的混凝土,大声下令:“停泵!”
瞬间,那持续了许久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有那洁白的雪花,轻轻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婉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我面前。
她的身上落满了霜,眉毛也被染成了白色。
远远看去,真像是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圣诞老人。
“完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伸出那冻僵的手,主动跟我击了一掌。
“地基打好了。”我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轻轻帮她搓了搓,心疼地说:“辛苦了。”
“不辛苦。”林婉笑着回应,眼睛亮晶晶的,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这就是咱们的孩子。”她眼神温柔地看着那个刚刚凝固的地基。
“有了这个底,上面盖什么都不怕。”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纷纷扬扬的雪也停了下来。
温暖的阳光洒在工地上,那厚厚的白雪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吧,补觉去。”我提议道。
“睡个昏天黑地。”
林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惬意:“嗯,睡个昏天黑地。”
然而,还没等我们转身,远处隐隐约约又传来一阵警笛声。
这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这会是谁来了?”我疑惑地说道。
林婉皱了皱眉头:“先看看吧。”
这次来的不是特警,而是普通的警车。
还有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
车稳稳地停在了工地门口。
省纪委的王书记从那辆黑色的奥迪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严肃和威严。
我和林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看来,又有事要发生了。
09
王书记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到了我们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刚刚浇筑好的地基,地基上还残留着一些未干的水泥痕迹。
“干得不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有力。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我,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安,跟我走一趟。”他说道。
“去哪?”我有些紧张地问道,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省里。”王书记简洁地回答道。
“还有你,林婉。”王书记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王书记,是不是……是不是又出事了?”林婉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出事,是事了。”王书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昨晚袭击你们的那些人,抓到了。审出了一件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关于这个项目的用地审批,市里原来的那个批复,有问题。”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有问题?”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是的。有人伪造了省里的文件。那个土地性质变更的函,是假的。”王书记看着我们,目光如炬,仿佛要把我们看穿。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违法用地。”
轰隆!
我感觉脑子里仿佛炸了一声雷,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今晚做的这一切,不都是白费了吗?
违法用地,是要拆除的。
不仅要拆除,还要追究责任。
林婉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脚步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林婉,你没事吧?”
林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声喊道:“怎么会?当时那个文件是我们亲自去省厅里拿的啊!”
王书记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文件,缓缓说道:“拿是真的拿了。但是,这份文件被人偷偷换掉了。”
我急切地追问:“王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书记把文件递给我们,严肃地说:“这才是真正的省厅批复。你们看,土地性质不变,依旧是农业用地加部分林地。根本不能搞大规模商业开发。”
林婉接过文件,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可能?那我们拿到的那份允许变更的文件是怎么回事?”
王书记叹了口气,说道:“那份允许变更的文件,是赵建业勾结市里某个人做的假。”
林婉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缓缓翻开文件,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字。
文件上盖着鲜红的印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林婉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带着一丝绝望,问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婉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地基都打好了。钱也全部投进去了。如果现在停工,那清河县就真的完了。”
我心里也焦急万分,急忙对王书记说:“王书记,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王书记无奈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没有。红线就是红线。谁也不能踩。”
林婉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吼了一声:“我不信!”
林婉满脸悲愤,大声说道:“我是为了老百姓啊!我为了让他们脱贫,才搞这个旅游项目!这地荒着也是荒着,为什么不能好好利用?”
说着,林婉愤怒地把文件摔在地上。
林婉跺了跺脚,大声喊道:“我不服!”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绞痛。
我深知她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她那原本满腔的热血,就好似被人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下一盆冰冷刺骨的水,瞬间便被浇灭了。
那种感觉啊,对她来说,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受。
不过呢,我心里清楚得很,在绝望的深处,往往会悄然孕育着希望的种子。
我缓缓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捡起那份文件。
我把文件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突然,我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停留在了文件的最后一行。
上面写着:附则:可根据实际情况,申请开展生态农业及乡村旅游试点工作。
“试点”。
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啊,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道光,那可是生机所在。
我的脑子开始像飞速运转的马达一样,飞快地转动起来。
不能搞大规模的商业开发,但是咱们可以搞乡村旅游啊。
不能建那种豪华的大酒店,但是建民宿还是可行的。
不能搞大型的游乐设施,但是搞生态体验绝对没问题。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规划……
“王书记。”我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他。
“这份文件,是哪天下发的?”
“上个月。”王书记回答道。
“也就是说,还在有效期内?”我紧接着又问。
“当然。”王书记肯定地说道。
“那如果我们要申请试点,需要什么手续?”我一脸期待地问道。
王书记看着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要搞试点?”
“对。”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林婉。
“我们就搞生态农业旅游。不搞大规模建设,保留原生态,利用现有的地形地貌,搞采摘,搞民宿,搞农耕文化体验。”
“这样既符合文件精神,又能把项目做活。”
我认真地说着,目光坚定。
林婉听到我的话,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眼前的我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这能行吗?”林婉满脸狐疑,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能行。”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且,这比原来那个大干快上的方案,更贴合清河县的实际情况。”
“它的风险更小,收益更加稳定。”
“这才是真正的一村一品,精准扶贫啊。”
王书记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微微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这可是个大弯子,不好转呐。”
“不好转也要转。”我毫不犹豫地回应。
“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哪怕是弯路,那也是路。”
王书记先看了看我,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林婉。
他轻轻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两个,真是……”
说着,王书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你们有这个决心,那我回去跟省委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但是,我可不敢打包票。”
“谢谢王书记!”林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着谢。”王书记摆了摆手。
“现在的关键是,你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一套全新的、切实可行的试点方案来。”
“给我们三天时间。”我坚定地说。
“三天,我们要是拿不出来,我就辞职。”
10
那之后的三天三夜啊。
我和林婉,还有项目部的几个骨干,把自己紧紧地关在会议室里。
房间里,图纸像雪花般铺了一地,杂乱却又有序。
桌上放着几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旁边的茶杯里,浓茶冒着袅袅热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
“我觉得这里的布局还得再调整调整。”有人大声说道。
“对,这个地方的规划不符合实际情况。”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林婉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从专业知识的角度来看,这里的地形适合这样的设计。”
我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我们还得结合政策把控,看看是否可行。”
于是,大家又开始修改方案。
争论,修改,再争论,再修改。
林婉凭借着她扎实的专业知识,我依靠着对政策的精准把控,再加上大家丰富的实践经验。
一套全新的“清河县生态农业旅游示范区”方案,正一点点地成型。
想象中,那里没有高楼大厦的林立。
取而代之的,是依山而建的小木屋,错落有致,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没有宽阔的水泥广场。
只有蜿蜒的碎石小路,两旁是五彩斑斓的花草,散发着阵阵清香。
没有喧闹的大型游乐场。
只有充满温馨的亲子农场和充满创意的手工作坊。
这不再是那个豪气冲天、华而不实的文旅项目。
但这,才是真正的清河,充满了质朴与自然的气息。
第三天傍晚,方案终于完成了。
打印机嗡嗡作响,厚厚的一大本方案打印了出来。
林婉小心翼翼地抱起方案,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她激动地说,声音有些哽咽。
“比上一个更像。”我笑了笑,安慰道。
“走吧,去省里赶考。”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省委会议室里,气氛略显严肃。
父亲坐在主席台上,神情庄重。
旁边是省里各个部门的领导,他们正襟危坐。
林婉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投影仪前,开始汇报。
这一次,她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和浮夸。
她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
“清河县的地形地貌独特,这里有起伏的山峦,也有平缓的谷地……”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植被分布也十分丰富,有许多珍稀的植物品种……”她一边说着,一边展示着图片。
“民俗文化更是清河的一大特色,每一个节日都充满了浓厚的氛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自豪。
“我们还对每一家农户的增收进行了详细的测算……”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那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是对这个项目的执着与期待。
台下的领导们,听得很认真,不时地做着笔记。
会议室里,众人有的轻轻点头,赞同林婉所讲的内容;有的则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要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父亲坐在那里,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婉,眼神里透着审视和期待。
等林婉有条不紊地讲完方案,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持续了几秒钟,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好!”父亲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洪亮而有力。
紧接着,他带头鼓起了掌,那掌声如同清脆的鼓点。随后,会议室里响起了雷动的掌声,大家都用热烈的掌声表达着对林婉方案的认可。
父亲站起身来,满脸笑意地说道:“这个方案,接地气,有新意,完全符合中央精神。”
他顿了顿,接着郑重地宣布:“省里决定,把这个项目列为全省乡村振兴的重点试点项目。资金方面,会加大投入;政策上,也会全面倾斜。”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林婉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在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鞠躬不是为了自己的荣誉和成绩。
而是为了这片她热爱的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天已经黑透了。
省城的街道上灯火辉煌,五彩斑斓的灯光交相辉映,照亮了整个城市。
我和林婉并肩走在省委大院的小路上,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安。”林婉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轻柔地叫了我一声。
“嗯?”我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林婉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我。
“又谢?”我笑着说道,有点打趣的意味。
“谢你救了项目,也谢你救了我。”林婉的眼神里满是感激,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辞职了。或者,已经犯了大错。”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在旁边递了个锤子,关键还是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
林婉听了我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林婉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又是路边摊?”我故意调侃道。
“这次不吃路边摊。”林婉说着,俏皮地挽起我的胳膊。
“这次呀,跟我去我家吧。”
“去你家?”我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重复道。
“没错。我前些日子刚买了套新房呢,一直忙得没来得及装修。不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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