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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刘据大婚,东方朔心生疑惑,太子妃史氏竟有皇后之相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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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太子刘据大婚,东方朔觉得颇为不解:太子妃史氏怎么会有皇后之相。恍然大悟,连夜修了一封密函呈进东宫

建元六年,上元佳节,长安城彻夜灯火如龙。然宫城深处,太仆寺卿东方朔府邸,却只悬着一盏孤灯,光晕如豆。这位以滑稽善辩闻名朝堂的智者,此刻正对着一幅观星图,眉心紧锁。他指尖捻着一枚龟甲,其上裂纹纵横,指向一个至贵至险的命格。方才太子大婚,百官朝贺,他于人群中遥遥一瞥,瞥见的不是太子妃史良娣的羞赧,而是一抹不该属于她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凤仪。那非储妃之相,乃是中宫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之相。可当今卫皇后正值盛年,太子安稳。此相何来?电光火石间,一个骇人的可能击中了他。东方朔的指尖骤然冰冷,他霍地起身,研墨铺纸,笔走龙蛇,一封字字泣血的密函,被他亲手封入蜡丸,交予心腹,连夜送往东宫。



01

长乐宫的钟声悠远绵长,宣告着一场关乎国本的大典礼成。

太子刘据身着九章华服,身姿挺拔如松。他自幼仁善宽厚,深得民心,朝中儒臣更是将其视为未来圣主。此刻,他牵着红绸的另一端,身侧的女子便是他未来的太子妃,来自鲁郡史家的良娣。

她头戴九翟冠,面覆红纱,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尽管看不真切容颜,但那份从容端雅的气度,已然昭示了其良好的家教与出身。刘据心中是满意的,父皇为他选的这位正妻,无论家世、品貌,皆无可挑剔。这桩婚事,于他,于整个大汉的未来,都是一记安稳的基石。

百官跪拜,山呼千岁。鼎沸的人声与熏香的暖雾交织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微醺。刘据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高踞御座的父皇。汉武帝刘彻,这位开创了不世之功业的帝王,此刻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颔首示意。然而,在那温和之下,刘据总能察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审视与威压,仿佛他不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检阅一件关乎江山社稷的器物。

刘据收回目光,心中微沉。他知道,身为太子,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父皇的算度之内。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礼毕,新人入东宫。喧嚣散去,红烛高烧。

刘据亲手为史良娣揭下红盖头。烛光下,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映入眼帘。她并非那种艳光四射的绝色,却眉眼舒展,鼻梁秀挺,唇角天然带着一抹浅笑,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如泓,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最柔软的处所。

“殿下。”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良娣。”刘据亦回以温和一笑,亲自为她斟上一杯合卺酒。

两人对坐无言,唯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气氛有些许的拘谨,却也透着一种新婚夫妇特有的生涩与甜蜜。刘据看着眼前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心中那份因父皇目光而起的沉郁渐渐散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或许,未来的路,并不会如他想象中那般孤单。

然而,就在此时,内侍张贺匆匆步入,于门外低声禀报:“殿下,太仆东方大人府上,有密函呈上。”

刘据眉头一皱。东方朔?此人虽行为不羁,常有惊世骇俗之语,却智计深沉,兼得父皇信赖。他从不参与党争,也极少与自己私下往来。今日大婚之夜,夤夜送来密函,所为何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他示意张贺将东西呈上。那是一枚小小的蜡丸,入手尚有余温。刘据捏碎蜡丸,取出一卷被卷得极细的素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凤不栖非梧,凰不配无德。殿下所迎,是凤是凰?枕畔之人,是友是敌?臣窃观天人之相,见祸水将起,其源,正在东宫。请殿下慎之,察之,防之。”

没有落款,但那独特的笔迹,刘据认得,是东方朔。

短短几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刘据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对面正安静垂眸的史良娣。烛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柔美而恬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东方朔的警示,字字诛心。

祸水之源,正在东宫?枕畔之人,是友是敌?

这怎么可能?

02

夜深了。

史良娣已在侍女的服侍下安歇,帐幔低垂,遮住了那张温婉的睡颜。刘据却毫无睡意,他独自坐在外间的书案前,那张来自东方朔的素笺被他反复摩挲,纸张的边缘已微微起毛。

“凤不栖非梧,凰不配无德。”

凤凰择良木而栖,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东方朔用此比喻,是在暗示什么?难道是说,史氏这位看似完美的太子妃,其“命格”或“野心”,与他这个太子并不匹配?

“枕畔之人,是友是敌?”

这句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自古以来,帝王之家,最可怕的敌人,往往就藏在最亲近的地方。父皇的后宫之中,为争宠夺嫡而引发的血案,他从小耳闻目睹。可他与史良娣今日方才成婚,素无恩怨,何来“敌”之一说?

刘据的目光穿透帐幔,落在那个朦胧的身影上。他努力回想今日从迎亲到礼成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史良娣的举止堪称典范,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礼制的节点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的言语温婉得体,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份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敬重,也全然符合一个新妇的身份。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刘据的心沉了下去。他信东方朔。这位看似疯癫的智者,总能于无人察觉处,窥见未来的雷霆。他的警示,绝非空穴来风。

“察之,防之。”

刘据深吸一口气,将素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最后碾作飞灰。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从此刻起,他必须用一双全新的、审慎的眼睛,去看待自己这位新婚的妻子。

接下来的数日,刘据不动声色,对史良娣愈发温柔体贴,赏赐流水般地送入她的宫中,在人前做足了恩爱储君的模样。他想看看,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荣宠,她是否会露出马脚。

然而,史良娣的表现依旧无懈可击。她对所有赏赐都只是淡然谢恩,从不因此而骄纵。她悉心打理东宫内务,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对他身边旧有的内侍宫人也关怀备至,很快便赢得了上下一致的赞誉。

她每日清晨为他整理衣冠,晚间为他准备安神的汤药。她会陪他读书,安静地在一旁磨墨,从不打扰。她甚至能与他讨论《榖梁传》的微言大义,见解虽不深刻,却也颇有几分见地。

她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毫无瑕疵。

刘据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东方朔多虑了。

直到第七日夜里。

他处理完政务,回到寝宫,见史良娣正坐在灯下,为他缝制一件贴身的亵衣。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让刘据的心弦微微一动。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史良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如同幻觉,但刘据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不是女子的娇羞,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带有抗拒意味的紧绷。

“殿下回来了。”她很快便恢复了自然,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辛苦你了。”刘据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到一旁,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他的眼角余光,却落在她方才缝补的衣物上。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丝质亵衣。而在她的针线笸箩里,除了寻常的各色丝线,还有一缕极细的,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银色丝线。这种线,名为“鲛人泪”,产自极南之地的深海,水火不侵,坚韧异常,因其稀有,价值千金。寻常王公贵族都难得一见,更不用说用来缝制亵衣。

他记得,这种线,宫中只有一个人惯用。

那便是素来以严苛和酷烈闻名的绣衣使者,江充。

江充是父皇的鹰犬,专司监察百官,手段狠辣,朝野侧目。此人与他素来不睦,因他曾数次在父皇面前,为那些被江充罗织罪名冤杀的官员辩护。

一缕小小的银线,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刘据心中所有的迷雾。

史良一介深闺女子,如何能得到江充惯用的“鲛人泪”?这绝非巧合。

他的枕畔之人,真的与他最大的政敌,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东方朔的警示,开始应验了。

03

绝对的困境,往往始于最细微的裂痕。



那缕“鲛人泪”银线,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刘据的心里。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在次日清晨,状似无意地对史良娣说道:“你这针线活甚是精巧,这银线尤其别致,不知从何而来?孤看着喜欢,想讨要一些,命人织入孤的朝服袖口,也算你我夫妻情深的一个念想。”

他紧紧盯着史良娣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史良娣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羞涩,仿佛因得到丈夫的夸赞而欣喜不已。她柔声答道:“不过是些寻常丝线,殿下谬赞了。这是妾身入宫时,从娘家带来的一点私藏。殿下若是喜欢,妾身这就命人将剩下的都取来。”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神情自然得毫无破绽。若非刘据心中早有疑窦,定然会被她这副模样所蒙蔽。

“好。”刘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有劳你了。”

半个时辰后,史良娣的贴身侍女春禾,果然捧来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装着一小卷银线。刘据接过来,捻在指尖细细感受,质地、光泽,与昨夜所见别无二致。

他心中冷笑,史氏的准备倒是周全。她显然料到自己可能会有此一问,连应对的说辞和“证物”都备好了。这反倒更证明了她的心虚。

刘据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卷银线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内侍张贺,低声吩咐道:“去查,这东西,究竟是不是从鲁郡史家带来的。”

张贺领命而去。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让刘据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三天后,张贺面色凝重地回来禀报,他派去鲁郡的人传回消息,史家从未有过这种名为“鲛人泪”的银线。而更诡异的是,他派去暗中监视史良娣侍女春禾的人发现,春禾在出宫采买时,曾与一个看似寻常的小贩有过短暂接触,并交换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那小贩是何人?”刘据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贺的头垂得更低了:“跟丢了。那人极为警觉,在西市绕了几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的人只记得,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个小小的蝎子刺青。”

蝎子刺青。这是绣衣使者内部高级探子的标记。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江充。

刘据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的东宫,已经变成了一个筛子,处处都是江充的耳目。他的太子妃,他名义上最亲密的人,就是敌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最大的一颗棋子。

他现在面临一个绝对的困境:

一,他不能向父皇揭发此事。因为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一缕银线,一次可疑的接触,这些都太微不足道。在生性多疑的父皇眼中,这甚至可能被解读为他对父皇宠臣的诬告,是他这个太子心胸狭隘、意图结党攻訐的证明。其后果,不堪设想。

二,他不能动史良娣。她是父皇亲选的太子妃,动她,就是公然打父皇的脸。而且,她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隐藏得更深。

三,他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怀疑。一旦让史良娣和她背后的人察觉到自己已经知晓真相,对方必然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销毁所有证据,或直接对他下手。

他被困住了。困在自己的东宫里,困在太子这个尊贵而危险的身份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伪装的笑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传到政敌的耳中。

这天夜里,刘据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被无数条银色的丝线缠绕,越挣扎,勒得越紧,直到无法呼吸。而史良娣就站在他对面,温柔地笑着,手中还拿着那件她亲手为他缝制的亵衣。

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月色如霜,寝宫内寂静无声。

他必须自救。

他悄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书房。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打破这死局的计划。他想起了东方朔的信,信中除了警示,还有两个字:“察之”。他已经察到了危险,那么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案一角的香炉。炉中的安神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

指尖触及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他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将其捻了出来。那是一片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纸角,上面只剩下半个墨迹淋漓的字。

那个字,是“蛊”。

0g04

“蛊”!

这一个残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据的掌心。他的呼吸瞬间停滞,脑中轰然作响。

巫蛊之术,乃是皇家第一禁忌。前朝因此而起的废后、灭族惨案,史书上历历在目。父皇对巫蛊之事的憎恶与恐惧,更是到了一个近乎病态的地步。一旦沾染上这两个字,无论身份多么尊贵,都只有死路一条。

江充、史良娣,他们竟然在自己的东宫之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刘据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毒计。这不仅仅是安插眼线、刺探情报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旨在将他彻底毁灭的陷阱。他们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发现”他行巫蛊之术诅咒君父的“证据”,届时,以父皇多疑猜忌的性情,绝不会听他任何辩解。

到那时,他这个仁善宽厚的太子,就会变成一个弑父篡位的逆子。卫皇后、卫氏一族,乃至所有亲近他的臣子,都将被牵连其中,万劫不复。

好狠毒的计策!好周密的布局!

刘据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掌握了对方的最终目的。但仅仅一个残缺的“蛊”字,依然不能作为证据。他需要找到更具体的东西,比如那个施蛊用的木人,或者符咒。可东宫这么大,他们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史良娣的寝宫?她的妆匣?还是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刘据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任何异常的搜查,都会立刻引起警觉。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对方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刘据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刻意表现出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时常在书房中独自枯坐,唉声叹气。在面对史良娣时,他也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有些冷淡和疏远,偶尔还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发怒。

他在伪装。伪装成一个因察觉到妻子不忠,而陷入嫉妒与痛苦的普通丈夫。

他要让史良娣和她背后的人相信,他对他们的图谋一无所知,他的所有异常,都只是源于夫妻间的感情问题。这样,才能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史良娣果然“上钩”了。她变得愈发温柔体贴,对他嘘寒问暖,试图“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越是如此,刘据便表现得越是抗拒。

一场无声的心理战,在东宫之内激烈地上演。

刘据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迫使对方不得不动用那个“杀手锏”的契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汉武帝在未央宫召见刘据,商讨对匈奴用兵一事。刘据深知父皇雄才大略,却也好大喜功,连年征战早已导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他一向主张休养生息,与民休息。

这一次,他决定“兵行险着”。



在议事之时,他一反常态,激烈地反对父皇的扩张计划。他引经据典,列举了民间疾苦、府库亏空等种种弊端,言辞恳切,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父皇,”他躬身下拜,声震殿宇,“《孝经》有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今百姓皆为陛下子民,若因子女之功业,而使父母陷于饥寒,此非孝道,更非仁政!儿臣恳请父皇,暂息刀兵,与民生息!”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汉武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最忌讳的,便是旁人拿“仁政”来教训他。在他看来,这是对他文治武功的否定。

“太子!”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怒意,“你的意思是,朕是暴君了?”

刘据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成功地激怒了父皇。这场君前失仪,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宫廷,传到江充和史良娣的耳朵里。

一个触怒了皇帝、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对他们来说,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他们一定会认为,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将他彻底推下深渊。

那把火,就是“巫蛊”。

他赌的,就是对方会迫不及待地,将那致命的证据,布置妥当。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来一个人赃并获。

05

从汉武帝的盛怒下“幸存”下来,刘据回到东宫时,面色苍白,步履都有些虚浮。所有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这次是真的触怒了龙颜,前途未卜。

东宫之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诡异。宫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史良娣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与担忧。“殿下,您没事吧?妾身听闻……”

“够了!”刘据粗暴地打断了她,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烦躁与疲惫,“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推开她,径直走入书房,将门重重地关上。

史良娣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那光芒中,有惊愕,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算计。

她缓缓直起身,对着一旁的侍女春禾,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春禾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刘据坐在书房的黑暗中,心跳如鼓。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他故意表现出的暴躁与绝望,正是为了让对方相信,他已经方寸大乱,不堪一击。

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对方将那个致命的“蛊”物,放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他不能自己去搜。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又能洞察先机的人,来为他指明方向。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东方朔那张玩世不恭却又洞悉一切的脸。

当夜,他以心绪不佳、需要清心静气为由,独自一人住进了书房。他将张贺留在了门外,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刘据吹熄了灯火,悄然来到书房一处隐秘的角落,那里有一条专为紧急情况预留的密道,可以绕过所有守卫,直通宫外。这是他身为太子,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钻入密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了长安城一处僻静的民宅后院。

东方朔早已在此等候。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宽大的布袍,手中提着一壶酒,仿佛不是在等待一位太子,而是在等一个寻常的酒友。

“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东方朔明知故问,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刘据没有废话,将这十几日来发生的一切,从“鲛人泪”银线,到那个残缺的“蛊”字,再到自己今日的君前失仪,和盘托出。

东方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将酒壶放到石桌上,沉吟片刻,问道:“殿下可知,施蛊之物,为何通常是木人?”

刘据一怔:“不知。”

“因木属生发之气,最易承载人之精魂气息。而要让巫蛊之术应验,非只一木人即可。尚需被咒者身上三样事物:发肤、生辰八字、以及一件常年贴身之物上的气息。三者合一,方能勾魂摄魄,使其应验。”

刘据如遭雷击。

发肤、生辰八字,这些东西,史良娣身为他的妻子,轻易便可拿到。而常年贴身之物……他猛然想起了那件史良娣正在为他缝制的亵衣!

原来,她不仅仅是在衣服上留下与江充联系的暗号,更是在用这种方式,窃取他最私人的气息!

“东西,会藏在哪里?”刘据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东方朔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蘸着酒水,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那是一个“回”字。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东方朔缓缓说道,“他们要构陷你,那施蛊的木人,必然刻的是陛下的形貌。如此大逆不道之物,若被旁人发现,他们亦是死罪。所以,此物绝不会假手于人,必然由史良娣亲手保管。而她宫中,有何处是殿下您也未曾踏足,且外人绝不敢窥探的所在?”

刘据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处地方。

史良娣的祈室。

那是她专门用来供奉史家先祖牌位和抄写佛经的静室,自她入宫后,便以女子私密之所为由,禁止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太子在内,擅自入内。

原来,那不是什么清修之地,而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巢穴!

“多谢先生指点!”刘据豁然开朗,他对着东方朔深深一揖。

“殿下,”东方朔扶住他,“老臣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的路,要靠殿下自己走了。请记住,破局之法,不在于找到它,而在于……如何利用它。”

刘据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身,重新消失在黑暗的密道中。

回到东宫书房,天已蒙蒙亮。他没有丝毫睡意,一颗心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要做的,就是撕开那张伪装的画皮,看看那副温柔面孔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着史良娣的寝宫走去。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就如同一阵风,直接闯了进去。

侍女们惊慌失措地跪了一地。史良娣正坐在妆台前,见他闯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殿下,您……”

刘据根本不看她,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射向那扇通往祈室的门。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阴谋者的心上。

他站在门前,握住了门环。

他能感受到自己指尖的冰冷,也能听到身后史良娣那已经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将在这一刻被揭开。东方朔那句“凤仪非储妃之相”的断言,如同一道魔咒,在他脑中回响。她究竟是谁的人?她的皇后之相,到底应在谁的身上?这背后,除了江充,还牵扯着哪一位觊觎大位的兄弟?无数的疑问,即将得到解答。

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而,当他看清祈室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如同被九天玄雷击中,瞬间血液凝固,僵立当场。那狭小的静室之内,没有史家先祖的牌位,只有一个小小的、隐秘的祭坛。祭坛之上,赫然供奉着一个用桃木雕刻的人偶。那人偶的眉眼、神态,雕刻得栩栩如生,分明就是……父皇汉武帝!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史良娣并非在向那木人施咒。她跪在蒲团上,正用一根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滴鲜血,涂抹在另一件东西上——那是一件小小的、用明黄丝绸缝制的……婴儿襁褓。

06

那婴儿襁褓之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清晰的生辰八字。刘据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那不是他的八字,也不是父皇的八字。

那是他尚未出世的、他与史良娣的第一个孩子的八字。

史良娣在用自己的血,喂养一个不存在的“婴灵”,并将其与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汉武帝木偶供奉在一起。这不是诅咒,这是一种更为阴毒、更为诡异的方术——“偷龙转凤”,或者说,“气运嫁接”。

她不是要害死皇帝,她是要将本该属于刘氏皇族的龙脉气运,用这种邪术,嫁接到她自己未来的儿子身上!她要的,不是通过辅佐刘据成为皇后,而是要让她的儿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夺取这大汉的江山!

“你……”刘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那襁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史良娣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惊慌,反而是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平静。她看着刘据,眼中满是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牺牲品。

“殿下,您终于还是发现了。”她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事到如今,妾身也不必再隐瞒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从容得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殿下以为,妾身是江充的人么?错了。江充那种货色,不过是我手中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刘据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江充?那她背后的人是谁?能将江充这等皇帝鹰犬玩弄于股掌之间,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殿下宅心仁厚,爱惜羽毛,这是您的优点,也是您致命的弱点。”史良娣一步步向他走来,她的影子在烛光下被拉长,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妖魅。“您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安稳稳地等到陛下的百年之后么?太天真了。在这宫里,不争,就是死。”

“我父皇春秋鼎盛,我身为太子,名正言顺,为何要争?”刘据厉声喝问,这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名正言顺?”史良娣发出一声轻笑,充满了嘲讽。“殿下别忘了,您的几位弟弟,燕王、广陵王,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他们背后的外戚,哪一家不是权倾朝野?陛下对您的‘仁善’,早已心生不满,认为您太过软弱,缺少帝王的杀伐果决。他之所以还留着您,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替代品罢了。”

“而妾身,就是要为陛下,创造一个‘替代品’。”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婴儿襁褓上,眼神变得狂热而温柔,“我的儿子,他将继承您的血脉,却拥有比您更强硬的手腕,更冷酷的心肠。他将是陛下最满意的继承人。而我,”她抬起头,直视着刘据,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将是未来新帝的母亲,大汉的皇太后。”

皇后之相!

东方朔的断言,原来应在这里!她要的不是皇后,是皇太后!

刘据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比巫蛊陷害更为长远、更为阴险的计划。史良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他白头偕老。她只是将他视作一个生育工具,一个为她那个“天命之子”提供合法皇室血统的跳板。一旦她的儿子降生,并用邪术窃取了足够的气运,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联合那些觊觎储位的藩王,用早已准备好的“巫蛊”证据,将他这个亲生父亲,送上绝路。

届时,她会以“大义灭亲”的姿态,携“幼主”以号令天下。

好一个局中局,好一个连环计!

“你……你这个毒妇!”刘据气血攻心,眼前一阵发黑。他从未想过,人性可以恶毒到如此地步。

“毒?”史良娣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殿下,您生在帝王家,却至今不懂。在这权力的顶峰,没有夫妻,没有父子,只有赢家和输家。妾身,只是不想做那个输家而已。”

她走到刘据面前,伸出那双沾着血迹的、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殿下,您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是坐不稳这江山的。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将此事宣扬出去,然后我们一起死。您觉得,陛下是会相信一个疯疯癫癲的方术之说,还是会相信江充呈上的、您诅咒他的‘铁证’?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与我合作。您继续做您的仁德太子,我继续做您的贤惠良娣。待我们的孩儿出世,您我共享这天下。您不忍心做的事,我来做。您不方便杀的人,我来杀。不好么?”

刘据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曾经觉得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却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怖。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07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据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史良娣抚在他脸上的手指。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合作?”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笑。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史良娣的脸色微微一变。她预想过刘据的暴怒、恐惧、乃至崩溃,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你以为,你赢了?”刘据抬起眼,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锐光。“你以为,你算尽了一切?”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她,而是走向那个诡异的祭坛。他拿起那具雕刻着汉武帝模样的木偶,仔细端详着。

“雕工不错,眉宇间的神韵,有七分相似。”他淡淡地评价道,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只可惜,你选错了木头。”

“什么?”史良娣下意识地问。

“你用的是桃木。”刘据将木偶举到眼前,“桃木,至阳之木,自古用以降妖伏魔,驱邪避秽。用它来承载诅咒或是嫁接气运,简直是南辕北辙,可笑至极。它非但不会吸纳任何气运,反而会将其中的怨念与邪气尽数反噬到施术者自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向史良娣已经变得煞白的脸。

“你每日用精血喂养,看似是在滋养你那虚无缥Miao的‘龙子’,实则,是在用自己的寿元和气数,去填补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史良娣,你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用来消耗自身气运的棋子。”

史良娣浑身剧震,如遭电击。“不……不可能!这方术是……是大师亲传,绝不会有错!”

“大师?”刘据冷笑,“是哪个告诉你,燕王刘旦背后那位号称能通鬼神的‘方仙道’大师么?还是广陵王刘胥府上那位擅长‘房中奇术’的异人?”

史良娣的嘴唇开始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隐藏得最深的后台,竟然被刘据轻而易举地一语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据将木偶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你以为我这十几日,真的只是在为君前失仪而烦躁不安么?我的人,早已将你入宫前后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朝天。包括你那位远在鲁郡的父亲,是如何因为一桩不大不小的贪墨案,被江充抓住把柄。又是如何被逼无奈,将你这颗最得意的棋子,送入这潭浑水。”

“你所谓的后台,那些觊觎大位的藩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你。他们只是利用你的野心和绝望,让你在东宫之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们甚至故意给了你错误的方术,让你自我损耗。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便会联合江充,将你和我,连同这个祭坛,一同‘揭发’出来。”

“到那时,我这个太子,身负‘巫蛊’与‘邪术’两大罪名,百口莫辩。而你,一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行事疯癫的女子,你的所有指证,都将变得毫无分量。他们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再顺理成章地,以‘清君侧’的名义,向储位发起冲击。”

刘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史良娣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绝望。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不是那个下棋的人,她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一块诱饵,一块用完之后,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的诱饵。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彻底崩溃。

刘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同情。

“现在,”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冷得像冰,“你也有两个选择。一,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等着和我们刘氏的江山一起,为你那些‘主子’陪葬。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与我合作。真正的合作。”

“你……你想做什么?”史良娣颤声问道。

“他们不是想看一场‘巫蛊’大戏么?”刘据的眼中,闪动着复仇的火焰,“那我就陪他们演一场。只不过,这出戏的主角,和最终的结局,要由我来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仁善宽厚的太子刘据,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利用一切,包括他最痛恨的敌人的,未来的君王。

08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恩爱和谐”。

太子刘据与太子妃史良娣,每日同进同出,举案齐眉。刘据会陪着史良娣在御花园散步,史良娣会为刘据亲手烹制羹汤。在所有外人眼中,那日君前失仪带来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反而因此愈发深厚。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幕幕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交易与博弈。

祈室内的祭坛被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史良娣依旧每日“虔诚”地跪拜,用“精血”喂养那虚假的希望。只不过,这一切,都在刘据的授意与监视之下进行。

而她与外界的联系,也并未中断。侍女春禾依旧会定期与那个虎口有蝎子刺青的绣衣使者探子接头。但她们传递出去的情报,每一份,都经过了刘据的亲自审定。

“告诉他们,太子因上次被陛下申斥,心怀怨望,时常在无人处,咒骂陛下不公。”刘据将一张写好的纸条递给史良娣。

史良娣接过纸条,指尖冰凉。她看着刘据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生出一股寒意。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仅识破了所有阴谋,更在转瞬之间,将自己变成了阴谋的中心。

“他们……会信么?”

“会的。”刘据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这符合他们对我的想象。一个软弱、无能、只会背后抱怨的太子。他们越是轻视我,就越会落入我的陷阱。”

就这样,一份份“真实”的情报,通过史良娣这条线,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江充,以及他背后的燕王、广陵王手中。

“太子妃已成功获取太子信任,太子对其言听计从。”

“太子深夜噩梦,常呼‘父皇饶命’。”

“太子私下招揽儒生,非议朝政,言语间多有不满。”

这些情报,精准地迎合了他们的期待,让他们相信,刘据已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离最后的崩溃只差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刘据却在暗中进行着自己的布局。他利用自己“仁善”的声名,秘密召见了数位因刚正不阿而被江充打压、罢黜的正直官员。这些人,对江充及其党羽恨之入骨,又感念太子昔日的恩德,很快便凝聚成了一股忠于刘据的秘密力量。

他还找到了东方朔。

“先生,请您帮我做一件事。”刘据将一份名单递给东方朔,“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江充安插在宫中各处的眼线。请您用您的方法,让他们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些他们‘应该’看到的东西。”

东方朔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狐狸般的笑容。“殿下这是要……请君入瓮了?”

“不,”刘据摇了摇头,“是关门打狗。”

一场天罗地网,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张开。网的中心,是东宫。而那个看似最脆弱的猎物,此刻,却成了最冷静、最致命的猎人。

他甚至开始“利用”史良娣的才智。

“你对宫中各妃嫔的喜好、各藩王之间的龌龊,了如指掌。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在一次深夜的密谈中,刘据对史良娣说道。

史良娣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将自己多年来暗中观察、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那些足以致命的把柄,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刘据。

刘据静静地听着,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中迅速地拼凑、组合,一张张更为庞大、更为清晰的权力网络图,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

他发现,燕王与广陵王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互相利用,又互相猜忌。而江充,则像一条毒蛇,在他们之间游走,企图渔翁得利。

“很好。”刘据听完,点了点头,“从明天起,你要开始‘病’了。”

“病?”

“一场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即将不久于人世的重病。”刘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让你的那些‘主子’们觉得,你这颗棋子,已经快要失去利用价值了。他们会着急的。”

一旦人开始着急,就容易犯错。

而他要的,就是他们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09

史良娣“病”了。

病得很重,太医来了数次,都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吊命的汤药。一时间,东宫之内愁云惨淡。太子刘据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之前,神情憔悴,为太子妃的病情忧心忡忡。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座宫城。

江充府邸。

“病了?快死了?”江充听着探子的回报,眉头紧锁。史良娣这颗棋子,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他需要她来指证太子,需要她肚子里那个虚无缥Miao的“龙子”来作为引子。如果她死了,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燕王和广陵王那边怎么说?”

“两位殿下传话来,说不能再等了。太子近来与朝中旧臣往来甚密,恐有变故。他们催促大人,尽快动手。”

江充在室内来回踱步,眼中凶光闪烁。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必须趁着汉武帝对太子心存芥蒂、史良娣这最后的人证还活着的时候,发动雷霆一击。

“传我命令!”江充终于下定决心,“就说我夜观天象,察觉宫中有巫蛊邪气,其源头,直指东宫!请陛下准我带绣衣使者,入东宫搜查!”

他要来一场“人赃并获”!

第二天,汉武帝正在甘泉宫避暑。江充一身戎装,面色凝重地跪伏在御前,声泪俱下地陈述着“巫蛊之祸”的严重性,并暗示此事与太子刘据有关。

汉武帝本就生性多疑,晚年更是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一听到“巫蛊”二字,顿时龙颜大怒。

“准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朕仔仔细细地搜!若真有此事,朕……绝不姑息!”

得到了皇帝的授权,江充气焰滔天。他亲率数百名绣衣使者,如狼似虎地扑向东宫。

东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刘据被挡在门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愤怒与无助。“江充!你安敢如此!孤乃大汉储君,你竟敢带兵闯宫!”

“臣奉陛下口谕,搜查巫蛊妖人,任何人不得阻拦!”江充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给我搜!”

绣衣使者们冲入宫中,翻箱倒柜。很快,一个探子“惊喜”地大喊起来:“大人,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蜂拥而至,只见在史良娣寝宫的床榻之下,挖出了一个木匣。江充走上前,亲手打开木匣。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雕刻着汉武帝模样的桃木人偶,数枚写着诅咒符文的桐木片,还有几缕头发和指甲。

“铁证如山!”江充高举着木偶,放声大笑,“来人,将逆贼刘据,给我拿下!”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慢着!”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内室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病入膏肓”的史良娣,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

“江大人,”她看着江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知,你手中之物,乃是太子殿下命妾身亲手所制,用来为陛下……祈福禳灾的?”

什么?

江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史良娣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听闻陛下近来龙体欠安,忧心忡chong。特意请教方士,寻得此法。以桃木人偶代陛下之身,承接病气;以桐木符文,书写祝祷之词,日夜祈福。江大人若是不信,可仔细看看,那木片之上,写的究竟是诅咒之语,还是‘圣躬万安、日月同辉’的颂祷之词?”

江充连忙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桐木片上,果然用朱砂写满了歌功颂德的吉祥话,哪里有半分诅咒的痕迹!

他顿时汗如雨下。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安插了人手,亲眼看着放进去的是诅咒符文!

“至于这些发肤……”史良娣冷冷一笑,“江大人不妨闻一闻,那究竟是男子之物,还是女子之物?那本是妾身为祈祷自己病体康复,而剪下的发肤,与太子殿下何干?”

江充彻底慌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个赝品!

“你……你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江大人心里最清楚。”就在此时,刘据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排开众人,走到江充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厚厚的卷宗。

“这是什么?”江充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是孤这一个月来,记录下的,江大人你与燕王、广陵王暗中往来,意图构陷储君的所有信件、人证、物证的详细记录!”刘据将卷宗展开,高声念道,“某年某月某日,江充密会燕王府长史,商议以‘巫蛊’陷太子……某年某月某日,江充收受广陵王贿金三千,允诺事成之后,力保其子入主东宫……”

一条条,一款款,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谈话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江充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知道,自己完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随着刘据的念诵,那些他安插在东宫的眼线,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下属,一个个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坦白”了自己被江充威逼利诱,参与诬告太子的“罪行”。

这是一场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反杀!

10

甘泉宫。

汉武帝刘彻看着摆在面前的两份“证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份,是江充呈上的,那个被“掉包”的祈福木偶。另一份,是太子刘据呈上的,那份记录了江充与藩王勾结、罗织罪名、意图谋害储君的详尽卷宗。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好……好一个江充!”汉武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龙案,“朕待他不薄,委以重任,他竟敢欺君罔上,构陷太子,离间我父子!此等奸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一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下。

绣衣使者江充,以“大逆”之罪,夷三族。

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削去王爵,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正府。

所有参与此事的党羽,一律严惩不贷。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风波,在刘据的运筹帷幄之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被彻底平息。他不仅保全了自己,更一举拔除了所有潜在的威胁,巩固了自己储君的地位。

消息传回东宫,宫人们欢欣鼓舞,山呼太子英明。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刘据却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曾经带给他无尽恐惧与屈辱的祈室。

史良娣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他,身形单薄。那具雕刻着汉武帝模样的桃木人偶,已经被她亲手投入了火盆,正在熊熊燃烧。

“都结束了。”刘据的声音很平静。

史良娣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做的很好。”刘据说道,“孤会兑现承诺。你的家族,会安然无恙。你,依旧是大汉的太子妃。将来,也会是这天下的皇后。”

史良娣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皇后。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为此赌上一切的身份,此刻听来,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她赢了,她帮着自己的丈夫,扫清了所有的敌人。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荣耀。但她也永远地失去了成为一个“皇太后”的可能,失去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野心与指望。

她与刘据之间,只剩下冰冷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殿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妾身,还有一个问题。”

“说。”

“那日,您是如何知道,我所用的桃木,是错误的?”

刘据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火盆边,看着那即将燃尽的木偶,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因为,”他缓缓说道,“在孤很小的时候,母后曾教过孤。她说,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不是鬼神,不是方术,而是人心。她说,桃木能辟邪,是因为它代表着生长与希望,代表着正道。而一切阴邪诡计,在真正的阳谋与人心向背面前,都不堪一击。”

“孤一直以为,自己忘了。”刘据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午后,“直到那天,孤看到了你和那个祭坛。孤才发现,母后教给孤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

史良娣终于回过头,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从一个仁善的储君,蜕变成一个懂得用权术、懂得以毒攻毒的未来帝王。她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轻易蒙蔽的刘据了。

刘据没有再看她,他转身,走出了祈室。

门外,阳光正好。

他伸出手,接住一缕穿过宫殿檐角的阳光。他赢得了这场战争,但他也永远地失去了一些东西。那份对人性的纯真信赖,那份身为储君的理想主义,都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被焚烧殆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

未来的路,还很长。这长安城,这座皇宫,依旧是一个巨大而冰冷的棋盘。他知道,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下棋。只是,从今往后,每走一步,他都将是一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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