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沙丘平台。
那辆巨大的皇家辒辌车里,原本应该坐着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现在却只剩下一具渐渐冰冷的躯体。
四十九岁的始皇帝嬴政,死在了寻找长生不老药的第五次东巡路上。
就在几天前,他还相信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能够传之万世,相信自己是“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神祇。
但此刻,陪伴他的只有腐烂的气味和一场正在酝酿的惊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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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局充满了黑色的讽刺意味。
一个试图掌控天下所有时间与空间的人,最后却连自己的身后事都无法掌控。
但如果把目光投向那段激荡的岁月,你会发现,这个男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由无数个极端的矛盾构成的。
邯郸质子府里的阴影与野心
公元前259年,嬴政在赵国的邯郸出生。
那时候,他的父亲异人(后改名子楚)只是秦国安国君的一个不受宠的儿子,被打发到赵国当人质。
赵秦两国那时正打得不可开交,作为敌国的人质,这一家子在邯郸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朝不保夕,受尽了冷眼和欺凌。
这种寄人篱下的童年经历,像一把粗糙的锉刀,过早地磨去了嬴政性格中温情的一面,留下的只有对生存的极度敏感和对权力的病态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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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这一切的是那个叫吕不韦的大商人。
这个精明的投机者看准了异人身上的“潜在帝王价值”,不仅掏空家底帮异人结交宾客,还跑到秦国游说华阳夫人,硬是把异人运作成了嫡嗣。
公元前251年,随着秦昭襄王去世,嬴政终于跟着父亲回到了秦国。
接下来的几年,秦国王位更迭快得离谱,秦孝文王在位三天就挂了,异人继位成了秦庄襄王,但也就撑了三年。
公元前247年,年仅13岁的嬴政被推上了那张冰冷的王座。
那时的秦国朝堂,对于少年嬴政来说,更像是一个囚笼。
相邦吕不韦被尊为“仲父”,独揽大权;太后赵姬在深宫里也不安分,跟一个叫嫪毐的人搞在了一起,甚至还生了孩子,封嫪毐为长信侯,搞出了一个庞大的“嫪毐集团”。
年轻的秦王就像个摆设,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两股势力在眼皮子底下张牙舞爪。
但他出奇地沉得住气,他在等,等一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机会在公元前238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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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的嬴政去雍城举行冠礼,嫪毐怕私情败露,竟然昏了头,盗用玉玺发动兵变,攻打蕲年宫。
嬴政早就防着这一手,他冷静地调动昌平君、昌文君率军平叛。
结果毫无悬念,嫪毐被活捉后车裂,三族被诛。
紧接着,嬴政把矛头对准了吕不韦,以“荐人不当”为借口免了他的相职,第二年一封书信逼得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仲父”饮鸩自尽。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干脆利落,秦国的最高权力,终于实实在在地握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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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扫六合,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掌权后的嬴政,面前摆着的是战国七雄的棋局。
这时候的秦国,经过商鞅变法一百多年的积累,无论是兵力还是经济,都已经是对关东六国的降维打击。
嬴政采纳了李斯、尉缭的建议,定下了“远交近攻”的死战略,离得远的齐国、燕国先哄着,离得近的韩、赵、魏先往死里打。
从公元前230年开始,秦国的战争机器正式全速运转。
第一个倒霉的是韩国。
作为六国里最弱的一个,内史腾率领的秦军一到,韩王安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投降了,秦国在这里设立了颍川郡。
这只是个热身。
真正的硬仗是赵国。赵国名将李牧是个狠角色,几次把秦军挡在门外。
嬴政没打算硬碰硬,他花重金收买了赵王身边的宠臣郭开,用反间计造谣说李牧要谋反。
赵王迁也是糊涂,真就把李牧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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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李牧的赵国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公元前228年,秦军攻破邯郸,赵王迁被俘。
那个曾给嬴政带来无数童年阴影的邯郸城,终于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打魏国的时候,魏王假躲在大梁城里死守。
秦军主将王贲看久攻不下,干脆引黄河水和鸿沟水灌城。
大水泡了三个月,城墙塌了,魏国也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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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惊心动魄的是灭楚之战。
楚国地盘大,实力强。
一开始嬴政派年轻气盛的李信带20万大军去打,结果被楚将项燕打得大败。
嬴政这时候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素养,他不仅没杀李信,反而亲自去请老将王翦出山,并一口答应了王翦非60万大军不可的要求。
王翦带着秦国几乎全部的家底,到了前线却不打仗,天天休整,直到楚军松懈、粮草不济想要撤退时,才突然发动雷霆一击。
这一仗,项燕战死,楚王负刍被俘,楚国这棵大树轰然倒塌。
剩下的燕国和齐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
燕太子丹虽然搞了个荆轲刺秦王的悲壮戏码,但除了激怒嬴政,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王贲很快就攻破了燕都蓟城。
到了公元前221年,齐国最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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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的暴烈重塑,从“王”到“皇帝”
仗打完了,嬴政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这片前所未有的广阔疆域,该怎么管?
他的答案是彻底的颠覆。
之前周朝搞分封制,结果诸侯打成一锅粥。
嬴政大手一挥,废除分封,推行郡县制。
全国被划分为36个郡,后来增加到40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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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郡设郡守管行政、郡尉管军事、监御史管监察。
最关键的是,这些官帽子全都由皇帝亲自发,不许世袭,想在这个系统里混,就得听中央的。
为了让这套系统运转起来,他在中央搞了“三公九卿制”。
丞相帮他处理政务,太尉管军事,御史大夫盯着百官。
这套班子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成了后来中国两千多年官僚体系的模板。
但嬴政觉得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从物理到精神的全面统一。
那时候各国文字像鬼画符一样各不相同,他让李斯搞出小篆,统一文字,后来民间又简化出了隶书。
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写公文,更是为了把“大一统”的观念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各国的车轮间距不一样,路不好走,他就规定车轨必须是六尺宽,还修了以咸阳为中心的驰道,这不仅方便皇帝巡游,更是为了让秦军能快速投送到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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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货币和度量衡。他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刀币、布币,搞出了圆形的“半两钱”。
那个外圆内方的形状,既好携带,又暗合了“天圆地方”的皇权哲学。
在军事上,他更是大手笔。
为了防北边的匈奴,他派蒙恬带30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套,还把秦、赵、燕三国的旧长城连了起来,修成了万里长城。
为了搞定南边的百越,他让人凿通了灵渠,把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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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前夜,绝对权力的代价
嬴政太急了。他想在他这一辈子里,把几百年的事都干完。
这种急躁转化成了对民力的无限透支。
修阿房宫、修骊山陵墓、修长城、修驰道,这些超级工程像一个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帝国的资源。
据记载,当时秦朝总人口也就2000万左右,却动用了200多万劳动力,剩下的老百姓还得交出三分之二的收成当赋税。“
男子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绩不足衣服”,这就是当时真实的社会写照。
他在思想上的控制也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公元前213年,博士淳于越提议恢复分封,丞相李斯反驳说这是“以古非今”,建议烧书。
嬴政准了。除了医药、种树这些实用书,民间的《诗》《书》和诸子百家著作被付之一炬。
第二年,因为方士卢生、侯生骗了他还在背后说坏话跑路了,暴怒的嬴政在咸阳坑杀了460多个儒生和方士。
这两把火,烧掉了文化典籍,也烧掉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让他彻底背上了“暴君”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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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0年,嬴政死在沙丘。
他尸骨未寒,赵高和李斯就合谋篡改了遗诏,逼死了性格仁厚、本该继位的扶苏,把昏庸的胡亥推上了皇位。
仅仅三年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六国旧贵族纷纷响应。
公元前207年,刘邦攻入咸阳,秦王子婴投降。
那个嬴政梦想中“传之万世”的帝国,仅仅存在了15年,就轰然倒塌。
如今,兵马俑依然在地下沉默地守望着那个逝去的时代。
秦始皇嬴政,这个复杂的男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把中国捏合成了一个整体。
他留下的郡县制、统一的文字和度量衡,早已融进了中华文明的骨血里,但他那暴烈的手段,也成了历史永远的痛点。
也许历史就是这样,伟大的功业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阴影,而正是这种矛盾,才构成了那个最真实的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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