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硬盘里那份命名为“Project_Echo”的文件夹,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文档树状图展开,七个子文件夹依次排列。
· 算法核心 · 数据源 · 行为模型 · 触发逻辑
· 通信协议 · 备份与恢复· 终止条件
“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你哥不是随便玩玩,他建造了一个工程级的数字人格模拟器。”陈默低声说,眼睛在屏幕反光中闪着专注的光。
林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问道:“能看出他现在在哪里吗?”
“不确定。但如果我的理解没错,这个程序应该运行在某台服务器上,可能不止一台。它在按照预设的条件自动运行。”陈默点开“触发逻辑”文件夹。
他打开一份名为“激活协议”的文档。
激活条件:
1. 连续48小时无物理设备登录
2. 无生物特征验证(指纹、面部识别)
3. GPS信号消失于常驻区域超过72小时
满足全部条件后,Echo系统启动第一阶段。
第一阶段行为
- 接管预设账号(社交媒体、邮箱、工作系统)
- 发布预设内容库中的材料
- 监控特定触发词(名单见附件A)
- 建立与备份服务器的加密连接
“附件A。”陈默点开列表,里面是47个关键词,包括:“失踪”“透明时空”“新视界”“沈墨”“数字遗产”“第十三匹马”……还有“林浅”。
“我的名字在里面。”林浅指着屏幕说道。
“你哥设置了监控机制。如果有人提到这些词,Echo系统会做出反应。第二阶段……当特定关键词组合出现时,系统会升级行为模式,从单纯的内容发布转向交互式应答。”陈默一边翻看一边解释着。
林浅追问道:“它现在在第几阶段?”
陈默调出通信协议的日志文件,最新的条目是三小时前。
[日志] 检测到关键词组合:“林深+失踪+旋转木马”
[响应] 发布预设内容#7(星空照片)
[评估] 互动指数上升至0.43,接近第一阶段阈值
“有人在有意识地触发它。可能是你,可能是警方,也可能是……其他人。”陈默说道。
他打开“算法核心”文件夹,里面是数百行代码。陈默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聊天机器人。你哥用了一种混合架构。基础是Transformer模型,但加入了强化学习模块和记忆网络。它不仅能模仿过去的发言,还能生成符合你哥知识结构和价值判断的新内容。”陈默说道。
林浅好奇的问道:“就像他真的在思考?”
“更像是在扮演。你看这里,人格锚点【基于2016-2023年的全部数字足迹构建基础人格,但保留15%的随机性,以避免过度拟合】。”陈默指着一行注释说道。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住了。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
代码段后面跟着一段非技术性的笔记。
实验记录,第87天:
今天测试了Echo与真实林深的差异度。
让Echo和三位同事进行了30分钟的在线会议。
会后调查,同事未发现异常。
但有一位同事提到:“林深今天好像比平时健谈一些。”
有趣。
当数字替身比本人更“完美”时,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或许我们从来都不真实,只是在不同情境下扮演不同版本的自己。
Echo只是另一个版本,一个更符合社交期待的版本。
林浅凑近屏幕说道:“他在测试这个程序,以身入局,用自己当实验品,太疯狂了。”
“不止如此,他在记录Echo的进化。看这里,三个月前,Echo在模拟技术讨论时的准确率是72%,两个月前上升到85%,一个月前。”陈默打开另一个文件说道。
文件末尾的日期是一周前。
准确率评估:89%
行为一致性:91%
价值判断吻合度:87%
社交适应性评分:94%
注释:Echo在社交互动中的表现优于基准(真实林深在相同情境下的历史数据)。原因分析:Echo没有社交焦虑,不会过度思考,能够快速生成“适宜”的回应。但这真的是进步吗?还是只是学会了更高效的伪装?
有时我会想,如果让Echo完全接管我的数字生活,会发生什么?也许没人会发现。也许连你都不会发现,浅浅。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但在这一方空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我需要访问这个系统的控制端。日志显示有备份服务器,但你哥没留下地址。可能隐藏在其他地方。”陈默打破凝重的空气,开口说道。
林浅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书桌、墙壁,最后停留在那盆发黄的绿萝上。
“我哥很在意这盆植物。每次视频,他都会把它放在镜头里。有一次它快死了,他专门请假去花卉市场找解决办法。”林浅突然说道。
她走过去,小心地捧起花盆。土壤干燥,叶片边缘焦黄。但当她转动花盆时,发现底部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是手写的浇水记录。
3.12 - 200ml
3.19 - 200ml
3.26 - 150ml
4.2 - 180ml
“这是密码。浇水记录。但数字太规律了,不像真的植物护理。”陈默接过花盆喃喃自语。
他拿起手机拍照,将照片导入图像处理软件,调整对比度。在标签的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Root_Access:192.168.89.13:55022/echo_admin
Key:第三匹马+第七次浇水的时间”
“IP地址和端口。但这是内网地址,需要特定网络才能访问。钥匙是……”陈默迅速在电脑上输入。
“第三匹马,第七次浇水的时间。公园旋转木马的第三匹马是什么颜色?”林浅重复道。
她闭上眼睛,童年的记忆碎片逐渐显现,粉色、蓝色、白色、黄色、红色、绿色……
“黄色。“第三匹是黄色的马,鬃毛是橙色的。”她睁开眼睛说道。
“第七次浇水的时间,4月16日,后面没有写具体时间。”陈默查看标签疑惑道。
林浅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她找到一张照片——林深发来的绿萝特写,时间是4月16日晚上23点23分,配文“深夜的仪式感。”
“晚上23点23分。”她说。
陈默在电脑上计算,黄色马的英文Yellow,首字母Y在字母表是25,时间23点23分,可以写成2323。可能的组合……他尝试了几种:“Y2323”“25-2323”“Yellow_2323”,都不对。
“也许不是字母表顺序。旋转木马……第三匹马的位置,我们去现场看看。”林浅说。
“公园不是拆了吗?”陈默问道。
“旧址还在,现在去。”林浅看了看手机屏幕说道。
已经拆除七年的公园旧址,如今是一片待建地块,周围围着蓝色铁皮围挡。有处围挡破损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月光下,荒草茂盛,地基的痕迹依稀可见。林浅凭着记忆找到旋转木马原本的位置,一片略微凹陷的圆形区域,中央还有个生锈的基座螺栓。
“这里。十六匹马,顺时针排列。入口在这里,第一匹是粉红色的,然后是蓝色,黄色……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杂草。
林浅在心里默数位置,走到第三匹马原本所在的地点。泥土里半埋着一块彩色瓷砖碎片,是明亮的黄色。
“第三匹马。现在要第七次浇水的时间……第七匹马是什么颜色?”林浅捡起碎片说道。
“绿色。“第七匹是绿色的马,有白色斑点。”陈默用手机查到了老公园的照片,来自某个怀旧主题的博客。
林浅走到对应位置,地面只有杂草。她用手摸索,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挖开浮土,是一个小小的防水盒。
里面放着一张塑料卡片,像是门禁卡,但没有标识。卡片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第七次浇水的时间不是23:23,是浇水持续的时间:7分30秒。黄+绿=? 想想光的颜色。”
陈默接过卡片,对着月光观察:“门禁卡,可能是某个实验室或数据中心的。”
“黄加绿……“黄色光加绿色光是什么颜色?”林浅思考着。
“黄色。光的三原色是红绿蓝,颜料的三原色才是红黄蓝。黄光加绿光得到的是黄绿色,不是光,是颜料!黄色颜料加绿色颜料会得到什么?陈默若有所思的说道。
“某种绿色?”林浅不确定的猜测。
“更深的绿色,或者是橄榄绿。”陈默在手机上搜索。
橄榄绿的RGB值是(128,128,0),十六进制是808000。
他将“808000”作为密码的一部分,结合IP地址和端口,构建一个访问字符串。电脑屏幕上,命令行界面闪烁。他快速输入指令,敲下回车,进度条开始滚动。
1%...5%...15%...
“我们在尝试远程连接,如果这个门禁卡对应的是物理地址,可能需要……。陈默解释道。
话音未落,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身份验证,第三匹马最喜欢吃什么?”
林浅愣住了:“马是假的,怎么吃东西?”
“儿童的想象,“你小时候觉得那些马会吃什么?”陈默问道。
林浅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天的午后,她坐在粉红色的木马上,哥哥在旁边的蓝色木马上。
她说:“马儿饿了。”哥哥回答:“它们吃彩虹。”
她睁开眼睛说道:“彩虹糖,小时候有一种彩虹糖,我们经常买,第三匹黄色的马,我觉得它最喜欢吃黄色的那颗。”
陈默输入Rainbow_Candy_Yellow,不对。
“也许不是英文。我们叫它‘彩虹果汁糖’,黄色的那颗是柠檬味。”林浅说道。
陈默尝试输入柠檬糖、柠檬味彩虹糖……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显示还有两次尝试机会,之后将锁定24小时。
陈默盯着问题说道:“第三匹马最喜欢吃什么?不是从孩子的角度,是从你哥的角度。他是个程序员,会用程序员的思维。”
他重新审视整个谜题:旋转木马、浇水时间、颜色混合……一切都指向数字和转换。
陈默自顾自的说着:“第三匹马,在编程中,3通常用二进制表示是11,最喜欢吃什么……也许不是食物,而是数据...计算机‘吃’什么?”
“电?”林浅不确定地说。
“电是能源,但数据是‘食物’,第三匹马,位置3,可能指向某种数据格式或协议。”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自语道。
他突然想起林深文档里的一段话,Echo系统的数据源里面包含:社交媒体历史、邮件内容、聊天记录、浏览历史、购物记录……所有公开和私人的数字足迹。
“数据吗?“陈默输入“Data_Feed_3”。
系统提示错误。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林浅的心跳加速。月光下,她看到荒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生锈的饮料瓶盖,卡在砖缝里。拾起瓶盖,内侧有模糊的字迹:“柠檬汽水,2008”。
2008年。公园拆除前的最后一年夏天。
她记得那个夏天特别热,她和哥哥来这里,坐在旋转木马旁的树荫下喝汽水。哥哥的蓝色木马,她的粉色木马。第三匹黄色的马空着。
她说:“黄马今天没朋友。哥哥把半瓶柠檬汽水放在黄马面前的栏杆上,请它喝汽水。”
“柠檬汽水。第三匹马最喜欢喝柠檬汽水,2008年夏天,我们请它喝过。”林浅转过身说道。
陈默输入“Lemon_Soda_2008”。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新的界面。
欢迎访问Echo系统控制台
当前状态:第一阶段运行中
数字替身活跃度:47%
最近交互:2小时前(关键词触发)
物理本体状态:未知
最后确认位置:72小时前(公寓电梯)
选项:
1. 查看替身活动日志
2. 调整行为参数
3. 访问备份数据
4. 发送直接指令
5. 系统诊断
6. 紧急终止
陈默选择了【查看替身活动日志】。
密密麻麻的记录滚动出现。
09:15 模拟林深登录工作系统
09:30 发送项目进度邮件(模板#4)
10:15 发布社交媒体动态(预设内容#12)
11:20 在技术论坛回复问题(生成式回复,准确率评估87%)
14:33 接收关键词:“透明时空”来自IP: 203.112.89.76
14:34 触发响应协议:发布隐喻性内容(旋转木马照片)
18:45 监控到林浅多次尝试联系
18:46 启动安抚协议:发送历史照片(星空)
22:10 检测到非授权访问尝试(IP: 192.168.1.105)
22:11 启动防御协议:加密通信,清除临时日志
林浅和陈默在输入指令后,就打车回到了陈默的出租房,两人回到屋里,各自忙碌,
“有人也在尝试访问系统,IP地址是本地网络段,可能就在这栋楼里,或者附近。”突然陈默指着最后一条记录说道。
林浅感到一阵寒意颤抖说道:“我哥的公寓已经被封了,警察应该不会……”
“不是警察。“看这里,访问者使用了专业级的渗透工具,绕过了三层验证。警察的技术部门不会这么做,他们更倾向于合法途径申请搜查令。”陈默调出详细的访问日志。
他继续翻看,发现了更令人不安的记录。
三天前,林深失踪当晚。
23:40 接收到物理本体的最后一次生物指纹验证
23:45 接收到离线指令:“启动第一阶段,条件满足时。
23:47 物理本体GPS信号消失
23:50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注入,来源是加密通道,签名为TS_Admin。
00:15 系统参数被远程修改,社交适应性权重+15%,风险规避权重+20%。
00:30 接收到补充数据包,标签-林深近期行为修正。
“有人在系统启动后,修改了它的设置“TG_Admin……透明时空管理员。”陈默的声音变得严肃。
当他点开“系统诊断”,查看当前运行的参数。其中一行高亮显示,显示出了一丝诡异。
人格偏离度监控:启用
偏离阈值:12%
当前偏离度:8.7%
若偏离度超过阈值,将启动矫正协议,协议详情加密。
“他们在监控Echo是否‘偏离’林深应有的行为模式,但如果他们在矫正它,说明他们知道‘正确’的模式是什么。他们有我哥哥的详细数据。”林浅手摸着下巴,喃喃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正在快速操作。几分钟后,他调出了一份隐藏的日志。
日志标题【物理本体最后通信记录】。
[林深->Echo系统,加密消息,三天前23:42]
“计划有变。他们发现了。启动第二阶段协议,但修改引导目标:不是寻找我,是揭露他们。用浅浅能理解的方式。钥匙在祖母的盒子里,盒子里没有盒子。”
[系统回复]
“确认指令。第二阶段协议修改。引导目标:揭露TG。关键媒介:林浅。物理线索:祖母的遗物。是否需要激活紧急联系人?”
[林深]
“激活C.M.(陈默)。但不要直接联系。让他自己找到路。路标是:第七次浇水的真正时间。”
[通信结束]
房间里一片寂静。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你哥预见到了危险,“他修改了计划,从‘引导你找到他’变成了‘揭露他们’。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脱身。”陈默开口说道。
林浅的眼睛湿润了,带着哭腔道:“祖母的盒子……我知道是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红色底色,印着牡丹花图案。那是祖母用来装针线和小物件的盒子,祖母去世后,林深收了起来。
“盒子在我哥的公寓里,但警察封了现场。”她说。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访问日志,那个非授权访问的IP地址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小时前。
“也许不用我们进去,那个试图入侵系统的人,可能也在找盒子。”陈默安慰道。
他调出Echo系统的“主动防御”模块,快速编写了几行代码。
“你在做什么?”林浅问。
“设置一个陷阱,“如果有人再次尝试访问系统,或者进入你哥的公寓,我们会知道。同时,Echo系统会给他们一点……误导信息。”
陈默的眼睛盯着屏幕,双手快速敲出一段代码,最后敲下回车键。
“现在,我们需要找到第七次浇水的真正时间。“你哥在最后消息里特别提到了这一点,说明之前的理解错了。”陈默关掉电脑,拔下硬盘,一脸严肃的说道。
林浅看着手中的黄色瓷砖碎片和生锈瓶盖。
她缓缓说道:“第七次浇水的时间不是7分30秒,瓶盖上是2008年,公园最后一年开放。第七次……第七年?从公园开放到最后一年?”
“公园是哪年开放的?”陈默问。
林浅努力回忆,但想不起来。她打开手机搜索老公园的资料,找到一个怀旧论坛的帖子:“西山儿童公园,1985年开放,2008年关闭,共23年。”
“第七次浇水……如果是每三年一次‘浇水’,第七次是第21年,也就是2006年。但‘浇水’在这里显然是个隐喻。”陈默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重新审视那张浇水记录标签。
3.12 - 200ml
3.19 - 200ml
3.26 - 150ml
4.2 - 180ml
![]()
“这些日期都是今年的,但数字不只是水量。看,200、200、150、180……如果把这些数字看成时间呢?200可以是20:00,150是15:00……”陈默说道。
“不对。我哥不会用这么简单的转换。他是程序员,但也是我哥哥。他喜欢用只有我们俩能懂的方式。”林浅反驳道。
她盯着标签,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逐渐清晰。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学生,哥哥上初中。她养了一盆仙人掌,总是忘记浇水。哥哥帮她设计了一个【浇水密码】,用他们生日的数字组合来决定浇水的量和时间。
“试试看。我的生日是7月23日,我哥是4月18日。723和418。”林浅焦急的催促陈默尝试。
陈默尝试将这两个数字与浇水记录结合。3月12日的200ml——3+12=15,2+0+0=2,组合成1502?不对。
也许不是加法。我们小时候玩过一个游戏,把数字转换成字母。1=A,2=B…
林浅拿过纸笔,开始转换,200ml,2=B,0没有对应,0通常代表空格或分隔符。200可能是“B ”?不对。
陈默看着标签上的笔迹,突然想到什么。提示道“这些数字的写法。你哥写‘2’的时候,下面有个小勾,写‘0’的时候,中间有条斜线。这是程序员的习惯,为了区分数字0和字母O。”
他放大照片,仔细观察。这些数字可能不是十进制。计算机常用十六进制,0-9和A-F。200在十六进制里是C8,150是96,180是B4。
“C8, 96, B4……这些是什么意思?林浅重复着说。
“可能是ASCII码。C8在ASCII码表里是‘È’,96是‘`’,B4是‘´’。这些是特殊字符,没有明确意义。”陈默打开转换工具,分析着...
他思考片刻突然说道:“或者,这些十六进制数代表颜色。C896B4是一种淡紫色。”
“又是颜色...又回到了旋转木马“黄马,绿马,林浅感到又回到起点,瞬间一股无奈升起。
陈默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的书籍,突然停在一本很厚的册子上,《颜色科学与工程》。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是手工制作的,用彩色纸条编织而成,图案是彩虹。
书签背面有一行小字,【光谱不会说谎,但我们的眼睛会。记住,第七种颜色是看不见的】。
“彩虹有七种颜色。红橙黄绿蓝靛紫。第七种是紫色。林浅说。
“但在物理上,紫色不是光谱色。它是红和蓝的混合,波长不在可见光谱的单色位置。你哥说的‘看不见的第七种颜色’可能就是指这个。”陈默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回到电脑前,搜索“第七种颜色 隐喻”,找到一个物理学论坛的讨论帖,为什么紫色在光谱上不存在?
其中一个回答引起了他的注意,紫色是我们的视觉系统创造出来的颜色,对应光谱上不存在的波长。它存在于我们的感知中,但不存在于物理现实中。就像有些真相,存在于我们的认知中,但找不到物理证据。
“认知和现实的差距,“这可能是关键。第七次浇水的时间——不是物理时间,是认知中的时间,记忆中的时间。”陈默低声说。
林浅突然明白了,激动的说道“2008年夏天,我们最后一次去公园。那天很热,我们买了柠檬汽水。我坐在粉红马上,哥哥在蓝马上。第三匹黄马空着,我们请它喝汽水。那瓶汽水放在栏杆上,阳光透过玻璃瓶,在地面投下影子。”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影子的位置……那时候是下午,太阳在西边。汽水瓶的影子指向东边,长度大约是瓶子高度的两倍。根据影长和太阳高度角,可以推算出大概的时间。
“你记得具体日期吗?”陈默问。
“暑假,八月。具体日期……但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们之所以去公园,是因为爸爸妈妈都忘了我的生日,只有哥哥记得。他攒了零花钱,请我去公园,坐旋转木马,喝汽水。”林浅摇了摇头否认道。
“2008年8月,你的生日是7月23日,但你们8月才去?”陈默追问。
“那年我参加夏令营,八月才回来。哥哥说补过生日,那天我们一直待到公园关门。工作人员催我们走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旋转木马上,所有的马都像是镀了一层金。”林浅眼眶微红的说。
陈默在电脑上查询2008年8月的日落时间,北京地区,八月中旬日落大约在19:00左右。如果影子长度是瓶高的两倍,太阳高度角大约是26度。对应的时间大约是……下午16:30到17:00之间。
“16:45。我记得哥哥看了手表,他说还有一刻钟就五点了,公园要关了,那时候汽水瓶的影子正好指向出口的方向。”林浅突然想起来。
陈默将这个时间转换成数字格式,1645。
他尝试用这个数字作为密码的一部分,结合之前的线索。在Echo系统的控制台,他选择发送直接指令,输入【来自林深的验证:第七次浇水时间=16:45,黄马喝柠檬汽水的那天】。
屏幕闪烁,弹出一段新的消息。
验证通过。
隐藏模块解锁。
预置消息来自林深:
“浅浅,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抱歉让你担心。我现在不能回来,也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但请相信,我是安全的,至少在完成该做的事情之前是安全的。
Echo系统不仅是为了制造我的数字替身,更是为了记录。它会记录所有试图访问、修改、控制它的人。这些人,和我的失踪有关。
下一阶段线索:访问我的云端笔记,账号密码是‘祖母的生日+我们养的第一只猫的名字’。笔记里有一个地址列表。去第三个地址,你会找到一个存储设备。里面有‘透明时空’不想让公众看到的东西。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说能帮你找到我的人,除非他们能回答这个问题:那年夏天,旋转木马旁,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爱你的哥哥。”
![]()
林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键盘上。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开始操作电脑,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云端笔记服务。你知道你祖母的生日吗?
“知道,但那只猫……“我们没养过猫。妈妈对猫毛过敏。”林浅擦掉眼泪,带着哭腔回答。
“也许是隐喻,或者,是你哥想象中的猫。”陈默提示道。
林浅思考着......童年记忆里,确实有一次,她和哥哥在公园里发现了一只流浪猫,黄色条纹,躲在旋转木马下面。他们偷偷喂了它几天火腿肠,哥哥给猫起了名字,但她忘了。
“叫‘小七’,因为它是我们发现的第七只小动物,之前有麻雀、蝴蝶、蜗牛……哥哥说,七是个幸运数字。”她突然想起来。
“祖母的生日呢?陈默问。
“1928年11月3日”,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林浅平和的回答。
陈默不断尝试,“19281103xiaogi、19281103xiaoqi、03111928cat7……经过几次尝试,03111928_Xiaoqi_7成功了。
一个云端笔记界面打开,里面有十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是“地址列表”,打开后,是七个地址,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
每个地址后面有一个简短的描述。
1. 朝阳区某数据中心 ,备份服务器A,已废弃。
2. 海淀区某共享办公空间 ,临时工作站,可能已被清理。
3. 石景山区某老旧小区 , 安全屋,存储核心证据。
4. 通州区某物流仓库 ,备用设备存储。
5. 昌平区某农家院 ,极端情况下的避难所。
6. 东城区某银行保险箱 ,加密密钥存储。
7. 大兴区某废弃工厂 ,实验场地,勿轻易前往。
第三个地址详细写着:“石景山区八角北路32号院4号楼203室。钥匙在地垫下,绿色地垫。设备在卧室天花板隔层,银色U盘,标签‘真相01’。”
陈默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现在去吗?”林浅问。
“太晚了,而且如果有人在监视,晚上更容易被发现,明天上午去,装作普通访客。”陈默说道。
他备份了所有数据,清理了访问痕迹,然后关闭电脑。
“今晚我留在这里,如果有人再来,我能第一时间知道。”陈默边收东西边说道。
林浅点点头,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但眼神变得坚定。
“我哥留下的问题,那年夏天,旋转木马旁,他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吗?林浅问。
陈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你们兄妹之间的记忆。”
林浅闭上眼睛,回到2008年8月的那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旋转木马已经停了,工作人员在远处打扫。哥哥站在粉红马旁边,看着黄色的马。
他说了什么?记忆模糊了。她只记得哥哥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温柔和悲伤的表情,像是预知了什么。
“他说:浅浅,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不要找我,我永远都在你的记忆里。”
她当时以为哥哥在开玩笑,还打了他一下,让他不准说这种话,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某种预兆。
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Echo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情感关键词:“记忆”“消失”“永远”
触发特别回应:
“记忆是唯一真实的故乡。而我,即将失去故乡。”
发送者显示:离线。
但消息的已读回执显示,除了林浅和陈默的设备,还有第三个设备标记为“已读”。
IP地址:203.112.89.76
与之前监控到“透明时空”关键词的IP相同。
陈默迅速追踪这个地址,但对方已经断开连接,只留下一个跳转路径,经过三层代理,最终路由端口在海外。
“他们在监视,不只是监视系统,也在监视任何与系统互动的人。”陈默郑重的说。
林浅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在光明的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蔓延,像无形的网络,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记录、分析、预测。
林深,可能已经触及了这个网络的核心。也可能,已经成为了这个网络的一部分。
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消息内容:“停止调查,为了林浅的安全。有些真相不值得用一切交换。”
发送时间:十秒前。
已读状态:未读。
发送者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在调查,知道林浅的名字。陈默删除消息,但已经太迟了。对方知道他会看到。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的街道。几辆车停在路边,其中一辆黑色SUV的窗户半开着,里面有微弱的红光闪烁——可能是香烟,也可能是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我们被监视了。陈默他低声说。
林浅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可能。你哥的公寓可能被监听了,你的手机可能被定位,我们的网络活动可能被记录。”陈默快速的拉上窗帘。
“那我们怎么办?”林浅问。
陈默思考片刻,说道:“明天按计划去石景山,但要小心。分开走,不同交通工具,在目的地附近汇合。不要用日常手机,买一次性的。不要刷卡,用现金。”
“像间谍电影一样。”林浅苦笑。
“你哥卷入的事情,可能比间谍电影更复杂。”“因为敌人不是某个国家或组织,而是一种……系统。一种记录一切、分析一切、预测一切的系统。当系统足够了解你时,它不需要强迫你做什么,只需要创造你会自愿选择的环境。”陈默略带严肃的说。
他看向书架上的那些书。“你哥在研究自由意志的边界。“而有些人,正在试图定义这个边界。”
夜深了。城市逐渐安静下来,但数字世界永不休眠。
在某个服务器集群中,Echo系统继续运行,模拟着林深的数字人格,发布动态,回复消息,参与讨论。
在另一个地方,可能是数据中心,可能是实验室,林深的物理本体可能在某个房间,可能在某个设施。
而在他们之间,无数的数据在流动,无数的眼睛在观察,无数的算法在计算。
林浅躺在客房的床上,无法入睡。她打开手机,看着哥哥的最后一条真实消息,【浇太多水了】。
那么简单,那么日常。
尽管知道真正的哥哥可能收不到,她还是快速打出一段话,发送了出去。
“哥,无论你在哪里,浇点水给自己。别干死了。”已读回执没有亮起。
一分钟后,Echo系统自动发布了一条新动态。一张干涸土地的照片,裂缝像蛛网般蔓延。配文【有些干渴无法被水治愈】。
点赞列表中,Silent_Observer再次出现。
这次,他还留下了一条评论,【灌溉系统本身可能就是问题所在】,评论发布时间,00:01......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