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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源湿地。 本报记者 宋豪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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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在黄海湿地栖息、飞翔。 李思远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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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西溪湿地。 肖亦叁摄
编者按:今年2月2日是第三十个世界湿地日,主题为“湿地与传统知识:致敬文化遗产”。
我国持续加大对湿地及其生态系统的保护力度,在推动湿地保护、发挥湿地功能等方面取得不少成就,为全球湿地保护贡献中国力量。本版聚焦不同类型湿地的保护利用,看各地如何保护湿地生态系统,书写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新篇章。
顺应自然法则,守护源头活水
四川成都都江堰天府源湿地的千年智慧
本报记者 宋豪新
清晨7点不到,天刚蒙蒙亮,四川成都都江堰市龙池镇白沙社区党委书记任昌云踩着露水走进天府源湿地。
胶鞋上沾着泥点,他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里的“公园城市巡护APP”——这是他巡护湿地的“法宝”,今年是他守护天府源湿地的第十二个年头。
“这片湿地是成都市重要的饮用水水源保护地。”任昌云蹲下身,拨开一丛绿油油的菖蒲,指尖划过清澈水面。
天府源湿地位于岷江上游,加强该区域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对岷江流域的生态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2018年,成都印发湿地保护修复制度实施方案。大家拾起“林盘湿地”的老法子,重新疏通河道,清理外来入侵植物,留下更合适的本土水生植物。任昌云每天都到这儿来,学着怎么护水、怎么养草、怎么让湿地生态系统越来越有活力。
“治水得顺着自然的性子来,这是2000多年前李冰父子传下来的理念。”任昌云念叨着。他从小就听长辈讲都江堰的故事,“深淘滩、低作堰”的口诀,早刻在了骨子里。这些年,他们守着“道法自然”的古训,不搞大刀阔斧的改造,只做“修修补补”的活计。慢慢地,湿地的生态越来越好,很多鸟类和其他野生动物都在这里安了家。
现在任昌云巡护湿地早不是只靠看和摸。20多个水质传感器的水温、溶解氧等指标实时传输到他的手机上。“你看这个数值,稍微降一点,就得赶紧调整水生植物的密度。”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说,“以前凭经验干活,累得够呛还不一定对路;现在传统智慧配上现代科技,湿地保护越来越精准高效。”
和任昌云前后脚,来自重庆的郝女士挎着相机也出了门,一头扎进了天府源湿地的晨雾。
“以前总觉得,都江堰的名气就是‘鱼嘴’嘛。”上个月,郝女士在网上看到一组夜景——灯光洒在湿地的水面上,波纹荡漾,和远处的玉垒山连成一幅画。她动了心思,要来一场“湿地文化溯源之旅”。
置身天府源湿地,耳边是白鹭掠过芦苇荡的簌簌声,一些野鸭正在慢悠悠地划水,兴起时还扑棱翅膀,溅起一串水花。“以前哪见过这么多野鸭子!”郝女士笑着按下快门。
再往远处走,就是天府粮仓精华灌区。春天一到,这里就会开满油菜花,游客不仅能踩着田埂体验农耕,还能跟着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学做竹雕、木雕。
从李冰治水的千年智慧,到如今的生态文明建设,天府源湿地的新生,藏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密码。这块湿地不只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净土,更是成都建设公园城市的一块“绿肺”。“守护好这片湿地,就是守护咱们的源头活水。”任昌云说。
恢复生态功能,呵护候鸟迁飞
江苏盐城黄海湿地的修复之路
本报记者 白光迪
清晨,潮水尚未完全退去,薄雾在滩涂上缓缓铺开。成群的鸻鹬类鸟儿聚拢而来,短暂歇脚后,又循着潮汐的节律起飞。对它们而言,这片看似单调的滩涂,并非旅途中的风景,而是迁徙途中必须经过的一段路程。
游客潘源站在江苏盐城黄海湿地的滩涂上,望着眼前缓缓退去的潮水和飞翔的候鸟,惊叹地说:“这些鸟儿从远方飞来,在这片湿地停留,休息、补充能量。这让我意识到,湿地不仅仅是自然的一部分,更是生命的驿站。”
盐城黄海湿地是中国东部海岸线上面积最大的滨海湿地之一。河流入海、泥沙沉积、潮汐推移,塑造出粉砂淤泥质滩涂、盐沼和芦苇湿地交织分布的自然格局。
黄海湿地的独特性,在于其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每年春秋两季,数百万只候鸟在此停留,补给、换羽、体能恢复,这里是它们漫长迁徙路上的重要栖息地。
“我们通过监测数据发现,候鸟的种类和数量不断增长。”陈娟是盐城市湿地和世界自然遗产保护管理中心的高级工程师,多年从事湿地生态修复与保护工作。她认为,湿地的保护是一个长期过程,必须顺应自然规律,而非过度依靠人工干预。
盐城黄海湿地已记录到脊椎动物700余种,其中鸟类超过440种,包括勺嘴鹬、丹顶鹤、东方白鹳、黑脸琵鹭等多种珍稀濒危物种。2019年,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一期)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首个滨海湿地类型世界遗产。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由于围垦和养殖等人类活动,部分区域曾形成深水鱼塘,导致湿地的水体结构单一,食物链受到影响。为了恢复湿地的生态功能,盐城于2019年启动了“退渔还湿”工程,旨在通过恢复浅水区、裸滩、沼泽和开敞水面,逐步恢复湿地的多样性和活力。
湿地的修复不仅仅是生态恢复,也与地方文化和居民生活息息相关。在九龙口等地,湿地修复与传统村落保护同步推进,村庄空间顺应水系布局延展,文化活动融入自然环境。湿地并未因保护而被隔离,而是继续作为人们生活与记忆的一部分存在。
“湿地不仅是自然的财富,也成为当地文化的一部分。”东台市弶港镇镇海居委会居民杭海华说,“保护湿地,已经融入我们日常生活。”陈娟介绍,湿地保护已经形成一个跨部门、跨领域的合作网络。从政府到科研机构,再到社区居民,大家共同参与湿地保护与生态修复,“每个人都可以为湿地保护贡献一份力量,湿地的恢复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
保留城中野趣,助力效益双赢
浙江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的文化传承
本报记者 窦瀚洋
立春将近,浙江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候鸟翩跹。市民王正一家特意赶来,在桑基鱼塘边,他给儿子上了一堂自然课:“桑养蚕,蚕喂鱼,鱼肥桑,这就是古人的智慧。”
从过去城市边缘的低洼湿地,到现在的“城市之肾”,西溪湿地的生态保护发展走过20余年。作为我国首个国家湿地公园,西溪湿地以恢复原生生态系统为目标,注重保留原生态植被、控制开发强度,探索出一条在人口稠密地区保护湿地的路径;挖掘保留下柿基鱼塘、桑基鱼塘等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生态农业系统。
就拿常见的柿子树来说,7000多棵柿子树在保护过程中被全部保留。“小时候的柿子树还在,我经常走过去看看这片柿子林。”从西溪湿地搬迁出去的原村民沈林海深有感触,“以前老人总嘱咐,要留下柿子喂鸟吃,这正是尊重自然、顺应自然的体现。”现在,湿地内还保留下2700多个桑基、柿基、竹基鱼塘。
生态修复的成效,直观地体现在生物多样性上。“几年前,莲花滩观鸟区水位波动大、浅滩不足。”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局湿地保护科负责人张巧玲介绍,2022年,园区启动莲花滩修复提升工程,依据鸟类调查数据并广泛征求观鸟爱好者、鸟类专家意见,通过声呐扫描、数字建模,实施微地形改造、生态岛营造与植被恢复。
“我们对地形进行微改造,使坡度更平缓,营造适宜不同水鸟栖息的浅滩岸线,还用松木桩固岸,恢复沉水植物群落,种植黑藻、睡莲等乡土物种。”张巧玲指向远处一片浅滩,“这里已满足各类水鸟觅食、停栖、繁殖等需求。”数据见证变迁:截至2024年底,西溪湿地鸟类种数从2005年的69种增至224种。
2024年3月,中国国际重要湿地数字化项目试点——杭州西溪湿地智治中心试运行。中心大屏上,水质、土壤、大气、生物活动等数据实时跳动,湿地“生命体征”一目了然。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局数据资源科负责人余卉说:“全域布设的36套智能感知设备如同神经末梢,全天候监测湿地生态指标。无人机每月两次全域扫描,高光谱水质监测解译准确率超85%。”
乘船驶向“十里芳菲”度假村落,这是湿地内打造的农文旅综合体。“各村都有诗意的名字——青荇度、梨花坞……游客可在不同村落获得不同的度假享受,还有手工包粽子、制作手工香包、编五彩绳等特色活动。”项目负责人张强介绍,湿地保护工程启动后,村民外迁安置,现在不少人又回来工作,吃上了“文旅饭”。
西溪湿地这片“城中野趣”,年接待游客约500万人次,旅游收入约2亿元,助力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02日 1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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