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约河之战：蒙古轻骑剑指匈牙利与欧洲重骑的生死博弈

1241年的四月，风里还裹着东欧草原的凉意，今天匈牙利境内的赛约河畔，凑齐了两支画风迥异的军队。从东亚一路跋涉而来的蒙古轻骑，遇上了匈牙利境内的欧洲重骑兵联军，一场没法避免的恶战就这么铺开了。

蒙古这边带了六万轻骑，主帅是拔都，副手是速不台。匈牙利那边则凑了十万重甲骑兵，国王贝拉四世亲自坐镇指挥。说起来也有些出人意料，匈牙利人占着人数优势，又是在自家地盘上作战，最后反倒被远途奔袭的蒙古军，在赛约河边打得几乎没了还手之力。

没人能把其中缘由说透。为啥双方偏偏选在赛约河这块地儿对决？蒙古军就六万兵力，还都是轻装骑兵，怎么就把十万欧洲重骑给近乎全歼了。

剑指匈牙利

1236年的秋天，草木开始泛黄的时候，蒙古第二任大汗窝阔台下了道命令。速不台是个老战场油条，之前已经收拾过库曼人、阿兰人和斯拉夫人，这次他带着蒙古各大宗王的长子长孙，往巴尔喀什湖以西的术赤兀鲁思赶，和术赤的儿子拔都会合，准备再往西开拓疆域。蒙古帝国的第二次西征，就这么悄悄拉开了帷幕。

这场西征和别的不一样，核心兵力都是各大宗王的长子长孙带队，所以后来也被叫做长子西征。主帅人选上，窝阔台定了拔都，又派了有过西征经验的速不台当副帅，大概是想让年轻人牵头，老将军压阵。

拔都和速不台领着十五万蒙古军，先顺着乌尔河往北打，把第一次西征没啃下来的不里阿耳给灭了。之后就分了两路，一路往西，盯着以莫斯科为中心的斡罗斯各个公国；另一路往南扎进钦察草原，那些还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库曼人和阿兰人，也没能逃过这场兵祸。

拿下斡罗斯诸国和钦察草原后，蒙古军又转头向南，征服了黑海北岸的克里米亚半岛。后来追着库曼人跑，兵锋一路推进到基辅公国的乞瓦城下——也就是现在乌克兰的基辅。

1240年，十五万蒙古大军轮番猛攻，乞瓦城终究没守住，基辅公国全境很快就被蒙古军掌控。

基辅陷落后，之前逃到这儿避难的库曼人没了容身之处。首领忽滩带着族人，又一路往西奔逃，最后躲进了匈牙利境内。

库曼人往西逃之前，拔都特意派人给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带了话，让他别收留这些逃亡的人，免得惹上麻烦。可贝拉四世有自己的心思，想借着库曼人的力量稳固自己在国内的统治，还是把几万库曼人给留下了。

贝拉四世没把拔都的警告当回事，拔都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征服基辅公国后，他立马把蒙古军分成三路，朝着匈牙利杀了过去。

拔都先留了三万兵马在基辅，盯着新征服的斡罗斯诸国，免得后方出乱子。

剩下的十二万大军里，他分了三万给察合台的儿子拜答儿，让他去打匈牙利西北地区的波兰，把匈牙利在西边的帮手给剪掉。又分了三万给窝阔台的儿子合丹，让他绕开乌克兰和匈牙利之间的喀尔巴仟山脉，从罗马尼亚那边绕到匈牙利南部，准备南北夹击。

最后，拔都和速不台亲自带着剩下的六万大军，正面翻越喀尔巴阡山脉，一路朝着匈牙利王国的都城布达佩斯进军。

不可攻破的城池

现在的布达佩斯是匈牙利的首都，但在13世纪那会儿，它其实是两座分开的城——布达城和佩斯城。两城之间隔着多瑙河，欧洲有名的大河，布达在河西，佩斯在河东。

所以拔都和速不台带着六万蒙古军翻过山后，先到的是佩斯城外。

这两座城的布局，有点像南宋的襄阳和樊城。都是两座坚城隔河相望，河上搭着浮桥连通，彼此能互相照应。只要其中一座城被攻，另一座城的人顺着浮桥就能快速增援。

当年蒙古军打襄阳、樊城，几乎动用了全国之力，还有水师配合，都围了六年才打下来。而打布达和佩斯是1241年，比打襄阳早了不少，蒙古军这会儿压根没应对这种隔河坚城的经验。

更关键的是，这次西征压根没带水师。没水师，就没法夺取连接两城的浮桥，自然也就没法把两座城分开逐个击破。贝拉四世也早有准备，在蒙古军到来之前，就把多瑙河东岸的百姓和物资都迁进了佩斯城，搞了坚壁清野。

除此之外，贝拉四世还给奥地利国王腓特烈二世写了求救信，腓特烈二世很快就派了不少重骑兵过来支援。

13世纪以前，匈牙利一直是欧洲抵御阿拉伯入侵的前沿，算是基督教文明的屏障。这次蒙古军来犯，奥地利一带头支援，周边不少势力都赶来了——塞尔维亚的弓手、克罗地亚的步兵、日耳曼人的骑兵，连西欧的圣殿骑士团都派了人来。

这么多势力凑在一起，再加上贝拉四世自己的军队和投靠过来的几万库曼人，驻守在佩斯城里和蒙古军对峙的欧洲联军，一下子就凑够了十万人。

这会儿的局势，对蒙古军来说实在不乐观。论人数，蒙古军才六万，还大多是轻骑；欧洲联军十万，主力是重骑兵。而且蒙古军是攻城的一方，这点兵力压根不够看。

论攻守条件，贝拉四世占着布达、佩斯两座坚城，城墙高达九米，还是仿照罗马斗兽场的圆形样式建的，天生就易守难攻。多瑙河在两城之间宽四百米，平均水深五米，蒙古军既夺不了浮桥，也没法涉水强渡。

粮草方面更是差距悬殊。布达和佩斯靠浮桥连通，被围困的佩斯城能通过多瑙河从后方源源不断获取物资。蒙古军远途而来，自带的粮草本就有限，又遇上坚壁清野，在佩斯城外想找一粒粮食都难。要是不能速战速决，等粮草耗完，蒙古军就只能被动挨打。

可拔都和速不台就用了十几天，就拿下了这两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城。贝拉四世握着一手好牌，最后却输得全军覆没，这里面的弯弯绕还真不少。

诱敌出战

攻坚战和水战，一直是蒙古军的短板。拔都和速不台到佩斯城下绕了一圈，看了看局势，就彻底断了攻城的念头。

可要是不攻城，贝拉四世的军队一直缩在城里，等蒙古军粮草耗尽，被困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敌军从城里引出来，到佩斯城外的草原上对决。那样才能发挥蒙古轻骑机动灵活的优势，才有胜算。

于是拔都在佩斯城下守了几天，就带着蒙古军往后撤了三十里，故意示弱，想引贝拉四世出城追击。

贝拉四世好像瞧出了端倪，蒙古军退了他也不为所动，还严令士兵不许出城。可前来支援的奥地利国王腓特烈二世却沉不住气了，压根不听贝拉四世的命令。他带着五千重甲骑兵出城追击，很快就遇上了蒙古军的小股部队。

蒙古军本就计划好要佯装败退，见腓特烈二世追来，丢下几具尸体就四散而逃。

打了个小胜仗后，腓特烈二世更看不起这些穿皮甲的蒙古人了。回到佩斯城后，一个劲地鼓动城里的联军出城追击，说蒙古军不堪一击。

被他这么一煽动，西欧来的圣殿骑士团先按捺不住了。团长乌戈林带着一万重骑兵，气势汹汹地出城找蒙古军算账。

这次迎战的不是小股部队，而是拔都亲自带队。双方交手几个回合后，拔都还是照着计划佯装败退。圣殿骑士团本就高傲，见蒙古军主帅都被打跑了，哪里肯放过，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城里的联军看到这一幕，更是觉得蒙古军不堪一击，纷纷吵着要贝拉四世下令，出城跟着追击。

贝拉四世顶不住众人的压力，只能亲自带着两万匈牙利骑兵，跟在圣殿骑士团后面追击蒙古溃军。可就在他们追得正猛的时候，速不台突然带着一队蒙古军出现了。他没去拦圣殿骑士团，反而直接挡在了贝拉四世的两万骑兵面前。

贝拉四世见状，立马下令进攻。可速不台只稍作抵抗，就和拔都一样，带着队伍佯装败退。贝拉四世以为蒙古军真的溃不成军，跟着就追了上去。没追多远，速不台突然下令军队回头射箭，借着箭雨减缓匈牙利骑兵的追击速度。一来一回间，两人就在城外展开了追逐战。

就在这时，一个坏消息传到了贝拉四世耳朵里。之前追击拔都的圣殿骑士团，被蒙古军引到了一片沼泽地。那些穿着重甲的骑士，在泥泞里动弹不得，只能被蒙古轻骑挨个收割。

贝拉四世一听，立马放弃追击速不台，带着军队拼命往圣殿骑士团被困的地方赶。

还好赶得及时，在他的支援下，被困沼泽的圣殿骑士团总算脱离了险境。之后，贝拉四世不敢再冒进，带着众人赶紧退回了佩斯城。

诱敌出城

贝拉四世退回城里后，速不台很快又带着蒙古军回到了佩斯城下。士兵们在城外大声辱骂，说城里的联军都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应战。

可刚吃了亏的联军，没人敢应声。整个佩斯城都陷入了士气低落的氛围里，连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

速不台带着人在城外骂了好几天，见没人上钩，就换了个法子。他让士兵在城外散布流言，说蒙古军的粮草已经耗尽，过不了几天就要撤军了。

可联军早就被蒙古军打怕了，就算听说蒙古军断粮，也没人敢相信。速不台见状，干脆在撤军的时候，故意丢下不少从斡罗斯诸国抢来的金银珠宝，阳光一照，亮闪闪的晃人眼。

城墙上的联军看到这些财宝，之前的恐惧一下子就抛到了脑后。在他们眼里，这些从斡罗斯抢来的宝贝，很快就要变成自己的了。

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联军将士们裹挟着贝拉四世，倾巢而出追击速不台。

速不台见鱼儿终于上钩，一边不断丢下辎重和财宝，一边加快撤退速度，故意把这十万欧洲重骑往远离佩斯城的方向引。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赛约河和蒂萨河的交汇处。

那片赛约河畔，早就被拔都和速不台预设成了欧洲骑士的坟场。

联军被财宝勾着，一路紧追不舍，直到赛约河西岸才停下脚步。

可等贝拉四世带着大军赶到时，速不台已经带着蒙古军通过河上的石桥，和早就驻扎在河东岸的拔都会合了。

贝拉四世这会儿还没察觉上当，反倒派了一千重骑兵，硬生生从蒙古人手里把石桥抢了过来。

之后，贝拉四世带着十万重甲骑兵，和拔都、速不台的六万蒙古轻骑，就在赛约河两岸对峙起来。

战略迂回

抢下石桥后，贝拉四世认定蒙古军已经断粮，压根没急于进攻。他想等蒙古军因缺粮自乱阵脚，到时候再派重骑兵出去收割，省得自己这边有损失。

可拔都和速不台没给他这个机会。

把十万联军引到赛约河西岸后，他们把仅有的六万蒙古军分成了三部分。拔都带着两万，在河东岸和联军争夺石桥，从正面牵制敌军；速不台则带着四万蒙古军，分别从赛约河上游和蒂萨河下游扎筏渡河，偷偷绕到联军后方，准备和拔都前后夹击。

变故还是发生了。1241年4月10号晚上，离大战只剩一夜，速不台正带着四万大军悄悄渡河，队伍里一个突厥人突然叛变，把两人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贝拉四世。

贝拉四世一听，正面只有拔都的两万蒙古军，立马下令十万重甲骑兵，朝着拔都的部队发起猛攻。

拔都见计划泄露，只能硬着头皮提前反击，想抢占石桥作为依托。可那石桥太窄，贝拉四世还派了一千重骑兵驻守，拔都几次派人进攻，都没能成功。

双方围绕着这座窄桥，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最后拔都这边损失惨重，副将都战死了，才勉强把石桥夺了下来。

可就算占了石桥，局势也没好转。石桥太窄，蒙古骑兵只能分批渡河，而且过河后河岸空间有限，骑兵根本没法展开阵型，只能和欧洲重甲骑兵近距离厮杀。这种情况下，蒙古轻骑的机动性完全发挥不出来，反倒被重甲骑兵压着打，一步步往后退。

拔都没办法，只能亲手斩了几个溃退的百户长，才勉强稳住阵脚，没让军队彻底溃散。

可稳住阵脚不代表能扭转局势，贝拉四世的兵力优势摆在那儿，依旧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为了彻底打垮拔都，贝拉四世调整阵型：库曼人和匈牙利重甲骑兵分列左右两翼，欧洲重甲步兵在中间往前平推，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团垫后。十万大军组成一个严密的步骑混合方阵，朝着拔都的部队碾压过去。

到了这份上，拔都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带着两万蒙古轻骑拼死抵抗，能不能撑到速不台赶来，全看天意。

这场恶战，从4月10号后半夜一直打到11号凌晨。拔都这边已经快撑不住了，心里都在暗骂速不台怎么还没来。就在这时，贝拉四世方阵的两翼，突然出现了大批蒙古轻骑。

这些蒙古军手里握着精良的蒙古弓，在两百米开外就开始射箭。他们的骑射技术极为娴熟，专射重甲的薄弱处，靠着重箭破甲，精准打击联军士兵。不用想也知道，速不台的四万大军已经成功渡河了。

击溃两翼骑兵后，速不台的军队又握着短斧、狼牙棒、骨朵这些钝器，纵马冲进了重甲步兵阵里。就算欧洲士兵穿着重金属甲胄，被这些沉家伙砸中，也得骨裂筋断。这就是蒙古军对付重甲骑兵的法子，钝器破甲，简单直接却管用。

解决掉重甲步兵后，速不台派出了蒙古军中的重甲骑兵收尾。这些人身穿铁甲，手握蒙古弯刀，像收割庄稼的死神一样，对溃散的联军展开屠杀。

腹背受敌之下，贝拉四世带着残军，退守到了之前在赛约河畔构筑的营地。

围三缺一

十万欧洲联军虽然遭受重创，但逃回营地的还有七万多人。速不台和拔都手里能作战的蒙古军只有五万，还没法形成绝对碾压。

可经此一役，联军早就没了当初的锐气，个个士气低落。速不台和拔都带着五万蒙古轻骑，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把营地围了起来，又用抛石机对着营地狂轰滥炸。

为啥不四面合围？这是东方独有的战争智慧，说不上多玄妙，却很实用。

不管是北方的草原民族，还是南方的农耕民族，作战时要是占据优势，大多不会把敌人逼到绝境。围三缺一，不是放敌人一马，而是怕他们狗急跳墙，拼尽全力反扑，给自己这边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留一个缺口，就是为了勾起敌人的求生欲，让他们主动溃逃。一旦敌军溃散，就会形成兵败如山倒的局面，追击起来就容易多了，只需跟在后面逐个清理就行。

拔都和速不台在西面留了个缺口，联军士兵果然被求生欲支配，朝着佩斯城的方向疯狂溃逃。两人带着五万蒙古轻骑紧随其后，在赛约河到多瑙河之间的平原上，像追逐猎物一样，对溃兵展开追杀。

一路上，又有四万联军士兵倒在了蒙古军的刀下，剩下的三万人被打散，四处逃窜。贝拉四世在圣殿骑士团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到了奥地利。

这场赛约河之战，是蒙古轻骑与欧洲重骑的巅峰对决。联军战死七万多人，三万多人溃散，几乎全军覆没；蒙古军也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伤亡代价，算不上完胜，但战果已然惊人。

贝拉四世逃到奥地利后，拔都和速不台带着蒙古军再次来到佩斯城下。这会儿城里早已没有守军，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这座十几天前还坚不可摧的城池。

拿下佩斯城后，蒙古军通过多瑙河上的浮桥进入布达城。之后，拔都和速不台又带着军队继续西进，一直打到了奥地利首都维也纳附近。

好不容易逃到奥地利的贝拉四世，听说蒙古军又追来了，吓得继续西逃。最后躲到了克罗地亚沿海，亚得里亚海的一个小岛上，才算勉强躲过一劫。

参考资料

1. 《蒙古秘史》（明初译本），记载蒙古第二次西征核心脉络与赛约河之战关键节点，提及“诱敌、迂回”战术细节。

2. 《元史·速不台传》（明宋濂等撰），详述速不台在西征中的军事部署，佐证赛约河之战兵力分配与战术执行。

3. 《匈牙利史》（[匈]阿尔帕德·艾尔代伊著，2016年出版），从欧洲视角记录贝拉四世应对蒙古入侵的决策与溃败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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