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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攒够买双份出宫令牌和宅地的钱,去找同我相伴七年的小侍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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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当我攒够买双份出宫令牌和宅地的钱,去找同我相伴七年的小侍卫时,却听见他和暗卫道:朕闲来无事,逗她玩玩罢了。立为妃嫔?她也配?

大胤咸宁十七年,冬。

紫禁城落了今岁第一场雪,碎玉般洒满琉璃瓦。

宫女阿鸢将最后一枚铜钱放入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时,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七年了,整整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的隐忍与积攒,终于换来这袋足以购买两张出宫文牒和城南一处小宅的银钱。

她将布袋紧紧捂在心口,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却滚烫得像一团火。

她提着裙摆,踏着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他们常私会的梅林。

还未走近,便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说着世上最淬毒的话。

“朕闲来无事,逗她玩玩罢了。”

“立为妃嫔?她也配?”

阿鸢的脚步顿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朔雪冻结。

她缓缓低头,看着怀中那袋承载了她全部希冀的银钱,第一次觉得,它比千斤顽铁还要沉重。



01

七年前的阿鸢,还是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宫女,因打碎了德妃心爱的琉璃盏,被罚跪在雪地里,眼见着就要冻僵过去。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一双温暖的手将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披风裹在了她身上。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侍卫服,腰间佩着制式长刀,眉眼间却有一种与身份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宫里头,命最不值钱,下回机灵些。”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阿鸢濒临绝望的心。

他叫陵云。

从那天起,这个名叫陵云的小侍卫,便成了阿鸢在这座深宫中唯一的暖光。他会在她受罚时偷偷塞来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会在她想家时笨拙地用柳条编一只小兔子逗她笑,会告诉她宫墙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广阔。

“阿鸢,”他曾指着天上一闪而过的流星,眼眸比星辰还亮,“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求统领,赎了你的身契,我们一起出宫去。在城南买个带院子的小宅,种满你喜欢的栀子花,好不好?”

阿鸢重重地点头,泪水濡湿了眼眶。

出宫,对于一个无根无凭的宫女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但陵云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她荒芜的心田里生了根,发了芽。

于是,她开始拼命地攒钱。月例银子、主子们的赏赐,甚至连过年时得的几枚压祟钱,她都悉数存下,一枚一枚,郑重地放进那个手缝的布袋里。她想,不能总让陵云一个人承担所有,他们的未来,她也要出一份力。

这深宫的日子,苦涩而漫长。旁人争的是恩宠,是前程,她争的,却是那一枚枚能带她逃离此地的铜钱。浣衣局的冰水刺骨,她咬牙忍着;司膳房的油烟熏人,她也甘之如饴。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便会偷偷跑到那片梅林,陵云总会在那里等她。

他会握住她被冷水泡得发红的双手,放在唇边呵着热气,眉头紧锁:“又做这些粗活了?手都糙了。”

阿鸢却笑得眉眼弯弯,将手抽回来,宝贝似的藏在身后:“不碍事的,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出宫,到时候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养得白白胖胖的。”

陵云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邃。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好。”

一个“好”字,便足以支撑阿鸢度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她从不怀疑他,就像飞蛾从不怀疑火光。那玄色侍卫服下的,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她从未想过,那身普通的衣裳,或许只是一件精心缝制的伪装。

02

宫中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便是谨言慎行,第二条是绝不多看。阿鸢一直恪守着,可自从与陵云相识,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她发现,陵云似乎与别的侍卫不同。

寻常侍卫巡逻,皆是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唯有他,偶尔会对着一株海棠出神,或是望着天边的流云,露出一丝怅然。他的佩刀,刀鞘古朴,却从未见他真正出鞘过,仿佛那只是一件装饰。

更有一次,掌印太监李德全亲自巡查各处守备,路过陵云时,竟不着痕迹地微微躬身,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若非阿鸢一直偷偷望着,绝难察觉。而陵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受了这一礼是理所应当。

阿鸢的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陵云:“陵云,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瞧你……不大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陵云正在给她削一只苹果,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刀锋险些划破手指。他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如水:“寻常人家,父母早亡,独身一人罢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眼神也无懈可击,阿鸢反倒觉得自己是多心了。或许是李公公老眼昏花,认错了人也未可知。她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你一个人,以后就有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陵云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指尖却有些凉。

那之后不久,阿鸢因着手脚勤快,被调去了御书房伺候笔墨。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凶险。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龙鳞之前,一言一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送她过去的姑姑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御书房,就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哑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也别说!”

阿鸢一一应下,心中却有些窃喜。御书房离侍卫换防的必经之路很近,这样,她每天能多看陵云几眼。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从她到了御书房,陵云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那条路上了。他像是刻意避开了她一般,连他们约定的梅林,也去的少了。

阿鸢心中失落,只当他是为了避嫌。毕竟,御书房的宫女与侍卫私下往来,是掉脑袋的大罪。她只能将那份思念压在心底,更加努力地做事,更加拼命地攒钱,只盼着早日离开这囹圄。

直到一日深夜,圣上批阅奏折至三更,腹中饥饿,宣了宵夜。阿鸢捧着一碗莲子羹,低眉顺眼地进入内殿。珠帘之后,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隐在其中,看不真切。

“放下吧。”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让阿鸢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



这声音……太熟悉了。

03

阿鸢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跳出胸膛。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那个声音,与陵云的声音何其相似!只是少了平日的清朗,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深沉。

不可能的,她对自己说,一定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陵云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怎么可能是九五之尊?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莲子羹稳稳地放在案上,躬身退下。走出内殿,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接下来的几日,阿鸢过得浑浑噩噩。她拼命地想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她观察圣上的身形,与陵云似乎相仿;她偷听旁的小太监议论,说圣上年少登基,虽勤于政务,却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离经叛道之举。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如果陵云真的是……那她这七年的期盼,算什么?他们关于未来的约定,又算什么?一个宫女,妄图与皇帝私奔,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不敢再去找陵云,甚至不敢再去那片梅林。她怕,怕一看到那张脸,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溃。

她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攒钱这件事上。只有那布袋里的银钱不断增多,才能给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攒够了钱,她就能买到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回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心只想着和陵云去城南种栀子花的阿鸢身边。

终于,在她攒够最后一笔钱的那天,她下定了决心。

她要去问个清楚。

无论是生是死,是真是假,她都要一个答案。这七年的情意,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为一个笑话。

她揣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那是她的嫁妆,是她的赎身银,是她全部的青春与梦想。她一步步走向梅林,心中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她想问他,那件玄色披风,是否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伪装?

她想问他,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是否只是他排遣寂寞的谎言?

她想问他,他究竟是谁?

然而,所有的质问,都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烟消云散。

“朕闲来无事,逗她玩玩罢了。”

“立为妃嫔?她也配?”

原来,她连当一个笑话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一个“玩物”。七年的情深意重,在他口中,不过是“闲来无事”四个字。

04

朔风卷着雪沫,抽打在阿鸢的脸上,生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被活生生剜开的窟窿。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雪冻住的雕像,一动不动,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瞬间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霜。

梅林深处,那场对话还在继续。

一个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谄媚的恭敬:“陛下圣明。这等宫婢,不过是蒲柳之姿,能得陛下垂青几分,已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福气?”那熟悉的、曾无数次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嘲弄与不屑,“她若安分守己,朕念在七年情分上,倒不介意赏她个贵人,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她偏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竟妄想与朕……出宫?”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渣子,砸得阿鸢心魂俱裂。

“真是天真得可笑。一个奴婢,也敢觊觎朕的将来。李德全,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份‘天真’?”

那个沙哑的声音,竟是掌印太监李德全!阿鸢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那日李德全的躬身,并非眼花,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李德全的声音愈发谦卑:“全凭陛下定夺。只是……此事若传扬出去,于陛下清誉有损。毕竟,为了一个宫女……”

“清誉?”皇帝,不,是陵云,冷哼一声,“朕的清誉,还轮不到一个宫女来玷污。她攒的那些银钱,你替朕收回来。至于她这个人……”



他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对阿鸢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屏住呼吸,等待着自己的宣判。

是白绫?是鸩酒?还是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找个由头,打发去浣衣局吧。让她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什么是痴心妄想。”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浣衣局,那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是所有失势宫人的坟墓。进去了,便再无出头之日,只能在无尽的劳役中,被磋磨至死。

他甚至,都懒得亲手杀了她。

因为,她不配。

不配让他动怒,不配让他费神,甚至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阿鸢缓缓地松开了紧捂着布袋的手。那袋银钱“啪”地一声掉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游戏。一场他扮演侍卫,而她扮演傻子的游戏。他高高在上地欣赏着她的挣扎,她的期盼,她的爱慕,然后,在游戏腻了的时候,随手将她这颗棋子,弃入泥淖。

05

夜色渐深,梅林里的灯火也熄了。李德全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恭敬地候在一旁,而那个身着玄色侍卫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与雪光交相辉映,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漠然与清冷。他不再是那个会为她呵手取暖的陵云,他是大胤的天子,萧承稷。

他看到了雪地里的阿鸢。

四目相对,隔着漫天风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阿鸢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那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死寂。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落在他脚边雪地里的那个布袋上。

那是她用七年青春换来的梦,如今,梦碎了,摔在地上,沾满了泥泞。

萧承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预想过她会哭泣,会质问,会崩溃,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模样。这种全然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

他朝她走了一步。

阿鸢也动了。她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后退,而是缓缓地弯下腰,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将那个布袋从雪地里捡了起来。她拍了拍上面的雪,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将布袋高高举起,在他面前晃了晃。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一共是纹银三百二十七两,铜钱一千零九十二文。”

她报出了一串精准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刻在她的心上。

“这些钱,买两张出宫文牒,绰绰有余。在城南置办一处小宅,也够了。”

她的嘴角,竟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诡异而凄美。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做梦。”

她看着他,目光里再无一丝爱慕与依赖,只剩下冰冷的、被全然摧毁后的空洞。

“现在,梦醒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倔强,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萧承稷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痛楚,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想开口叫住她,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德全察言观色,低声请示:“陛下,这……”

萧承稷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彻底不一样了。那个会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心只想和他去城南种栀子花的阿鸢,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个咸宁十七年的初雪夜里。

阿鸢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去浣衣局。她拿着那袋银钱,径直走向了另一座宫殿——那是深居简出,性情最为古怪的舒妃的寝宫。宫门前的太监拦住了她,面露不屑:“做什么的?舒妃娘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阿鸢没有说话,只是从布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托在掌心。那是一枚小小的、用柳条编成的小兔子,已经有些干枯发黄,却被保存得极好。看清那只兔子的瞬间,那太监的脸色骤然大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片刻之后,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内传来:“让她进来。”

阿鸢走进那座寂静得如同冷宫的华丽殿宇,看到了那个传说中曾冠绝六宫,后又因“故人”而触怒龙颜,自请禁足的女人。

舒妃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阿鸢跪倒在地,将布袋高高举过头顶,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嫔妾不求荣华,不求恩宠。嫔妾……想请娘娘教我,如何杀了那个男人的心。”

06

舒妃,柳氏名絮,曾是先帝亲封的才人,后因一桩旧案牵连,被今上萧承稷幽禁于此。世人皆传她心如死灰,不问世事,却无人知晓,她与萧承稷之间,隔着一道血海深仇。那柳条编成的小兔子,正是当年她教给年幼的萧承稷的,也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秘密。

舒妃看着地上跪着的阿鸢,看着那只兔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缓缓走下台阶,纤长的手指拂过阿鸢惨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杀一个人的心?傻孩子,心是杀不死的,只能让它烂掉,腐朽掉,直到他自己都闻不见那股恶臭。”

她扶起阿鸢,目光落在那个钱袋上:“三百二十七两银,一千零九十二文钱。你倒是算得清楚。”

阿鸢的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但眼神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请娘娘教我。”

舒妃笑了,那笑容清冷而绝美:“教你?可以。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你将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出宫的阿鸢,你会变成这深宫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最毒的一杯酒。你所求的,不再是自由,而是……权力。”

“只要能让他痛,我做什么都可以。”阿鸢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好。”舒妃点了点头,转身从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本册子,递给阿鸢。“这是宫中所有妃嫔、权宦、世家的关系脉络,以及……他们的软肋。你先把它背熟。从明天起,你就是我长宁宫的人。至于你的身份,”舒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说是本宫失散多年的远房侄女,柳鸢。至于皇帝那边,本宫自有办法让他点头。”

萧承稷,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那本宫,便亲自为你送上一份大礼。

翌日,皇帝下朝,李德全便呈上了一封来自长宁宫的信。萧承稷打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信是舒妃亲笔,言说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侄女柳鸢,欲留在宫中教养,请陛下降恩。

信纸的末尾,用朱砂画了一只小小的柳兔。

萧承稷的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是舒妃的威胁,也是她的宣战。那个柳兔的秘密,足以动摇他皇位的根基。他沉默了良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准奏。”

李德全躬身退下,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这紫禁城的天,要变了。

阿鸢,不,现在是柳鸢了。她换下了粗布宫装,穿上了锦衣华服。舒妃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弹琴、下棋,教她如何揣摩人心,如何利用言语作为武器。阿鸢学得很快,她的聪慧与坚韧,连舒妃都为之侧目。她将那七年的爱意与期盼,尽数化作了淬毒的养分,滋养着心中那颗复仇的种子。

她再也没有哭过。她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很快,宫中便传遍了,长宁宫那位深居简出的舒妃娘娘,身边多了一位才貌双全的侄女,名唤柳鸢。据说,此女不仅精通诗书,更善弈棋,连棋艺冠绝后宫的贤妃娘娘,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一时间,柳鸢之名,传遍六宫。

而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萧承稷的耳朵里。他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听着探子的回报,手中把玩的玉扳指,几乎要被他捏碎。

柳鸢?好一个柳鸢!

他心中烦躁不已,推开奏折,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御书房。他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那片梅林。

雪已经停了,红梅开得正艳。他站在树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踮起脚尖为他掸去肩上落雪的女孩。他忽然发现,这七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笑容,习惯了她的絮叨,习惯了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慕。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打碎了。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他第一次感到,这座他主宰的皇宫,竟是如此的空旷与寒冷。

07

御花园的千秋宴上,柳鸢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脱俗之姿。她安静地坐在舒妃身侧,对周围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只低头专注地为舒妃布菜。

萧承稷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她变了。短短数月,她身上那股属于宫女的卑微与怯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气度。她的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看他时的光彩。

宴席过半,有王爷提议行酒令,输者罚酒。几轮下来,气氛热烈。不知是谁有意无意,将矛头引向了柳鸢。

“听闻柳姑娘才思敏捷,不如也来参与一番?”

柳鸢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目光清冷:“小女不善饮酒,恐扫了各位雅兴。”

“诶,这有何妨?若柳姑娘输了,便由舒妃娘娘代饮一杯,如何?”那王爷不依不饶,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这显然是冲着舒妃来的。舒妃多年不理宫务,朝中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想借机试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舒妃面色不变,正欲开口,柳鸢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既然王爷盛情,小女恭敬不如从命。”她走到场中,对着众人盈盈一拜,“只是这酒令太过寻常,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哦?柳姑娘有何高见?”

“我们便以‘情’字为题,对弈一局。若我输了,自罚三杯。若王爷输了……”柳鸢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便请王爷将今年的封地税收,捐出一半,赈济江南灾民,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竟敢当众与亲王对赌,赌注还是封地税收!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那王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若是应了,万一输了,颜面尽失,损失惨重。若是不应,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一个黄毛丫头?

萧承稷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他从未见过这样锋芒毕露的阿鸢。

最终,那王爷咬牙应下:“好!本王便与你赌了!”

棋盘摆上,黑白子落。柳鸢的棋风,凌厉而果决,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她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将对方的后路一一堵死。那王爷起初还游刃有余,到后来,却是额头冒汗,节节败退。

不过半个时辰,棋局已定。王爷看着棋盘上自己的白子被黑子围剿得片甲不留,面如死灰。

柳鸢收回棋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王爷,承让了。”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身回到舒妃身边,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

这一夜,柳鸢之名,震动朝野。人们不再将她看作一个普通的宫女或是舒妃的侄女,而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拥有惊人智慧与胆魄的女子。

萧承稷端着酒杯,久久没有饮下。他看着那个淡然自若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亲手将一只温顺的兔子,逼成了一头伺机而动的狼。他本以为自己是掌控者,却发现,棋局的走向,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

宴席散后,萧承稷屏退左右,独自走向长宁宫。

宫门外,柳鸢正提着灯笼,送舒妃回殿。看到他,她只是平静地福了福身,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跟朕来。”萧承稷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鸢没有动,只是淡淡地说道:“夜深了,陛下请回吧。姑母需要休息了。”

她口中的“姑母”,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萧承稷的心里。

“柳鸢!”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鸢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满是他的倒影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陛下说笑了。”她轻声说,“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说完,她搀扶着舒妃,转身走进了宫门,将萧承稷一个人,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温暖的灯火,门外是无尽的寒夜。

08

萧承稷在长宁宫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御书房。李德全端上参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挫败与茫然。

“去查。”萧承稷的声音嘶哑,“查柳鸢……查她这几个月,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陛下……”李德全欲言又止。

“朕让你去查!”萧承稷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作为一个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现在,柳鸢就像一粒脱轨的星辰,彻底偏离了他设定的轨道,甚至……开始反噬他。

他开始频繁地“偶遇”柳鸢。在御花园,在藏书阁,在太液池边。

他看到她与朝中重臣的家眷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与从容。

他看到她指点小皇子们课业,引经据典,连太傅都自愧不如。

他看到她救下一只受伤的信鸽,细心包扎,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可那份温柔,再也不属于他。

她见了他,永远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行礼,问安,然后转身离去,多一个字的交流都没有。她就像一座被冰封的雪山,任凭他如何靠近,都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开始怀念。怀念那个会偷偷给他送点心,会因为他一句夸赞而脸红半天的阿鸢。他甚至开始痛恨那个高高在上的自己,为何要说出那番伤人的话,为何要亲手毁掉那份纯粹的感情。

他试着弥补。他赏赐她名贵的珠宝,华美的衣料,珍稀的古籍。可那些东西,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无功不受禄。”

他甚至,动了册封她的念头。

“李德全,你说,如果朕封柳鸢为妃……”

话未说完,便被李德全打断:“陛下,不可!”

“为何不可?”

李德全跪在地上,额头冒汗:“柳姑娘如今是舒妃娘娘的侄女,身份不同往日。且不说舒妃娘娘是否同意,朝中大臣们,也绝不会同意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一步登天,位列妃位。这于礼不合,更会动摇国本!”

是啊,动摇国本。

萧承稷颓然地坐回龙椅。他现在才明白,当初他嘲笑她“也配”的时候,是多么的愚蠢。他亲手为她披上了一层名为“柳鸢”的坚硬铠甲,让她变得高不可攀,让他自己,再也无法轻易地将她纳入掌中。

他想得到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资格。

他想毁掉她,却发现她早已盘根错节,与各方势力都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舒妃是她的后盾,贤妃是她的棋友,几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夫人,是她的闺中密友。动她,便是与半个后宫、半个朝堂为敌。

他陷入了一个自己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囚笼。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雪夜。他还是那个小侍卫陵云,阿鸢还是那个被罚跪的小宫女。他将披风裹在她身上,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而感激的微笑。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梦醒时分,泪湿枕巾。

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追悔莫及。

09

转眼入秋,北境传来急报,鞑靼部落集结大军,兵犯边关。一时间,朝野震动,主战与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主战派以老将林成为首,主和派则以丞相王志为首,两方在朝堂上相持不下。

萧承稷心烦意乱。林老将军虽忠勇,但年事已高,恐难当大任。而年轻一辈的将领中,又缺乏能够独当一面的帅才。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柳鸢通过贤妃,向他递上了一份名册。

名册上,只有一个名字:顾长风。

顾长风,三年前因得罪丞相王志,被贬去岭南戍边的一个无名小卒。

萧承稷看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他想不通,柳鸢为何会举荐这样一个人物。

当夜,他再次去了长宁宫。

这一次,柳鸢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她备了茶,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你为何举荐顾长风?”萧承稷开门见山。

“因为他是唯一能打胜仗的人。”柳鸢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凭什么?”

“凭他三年前在岭南,曾以五百兵力,智取叛军三千。此战报,被丞相压下,未曾呈报陛下。也凭他写的兵法策论《破阵子》,此书,如今就在藏书阁三楼的角落里,蒙尘已久。”

柳鸢说得云淡风轻,萧承稷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两件事,皆是军中秘闻,若非有心,绝不可能查到。她究竟,是何时布下的这张网?

“你想要什么?”萧承稷死死地盯着她。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他。

柳鸢终于抬起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我想要三样东西。”

“第一,请陛下彻查三年前岭南旧案,还顾将军一个清白。”

“第二,此战若胜,我要顾将军手中,那道可调动三千兵马的虎符。”

“第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一张出宫文牒,一张……可以去大胤任何地方,无人敢拦的,空白文牒。”

萧承稷的心,猛地一沉。

虎符,文牒。她要兵权,要自由。她要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并且,带着足以自保的力量。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陛下可以不答应。”柳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只是边关战事,瞬息万变。若错过了最佳时机,只怕……悔之晚矣。”

她在用整个大胤的江山,来与他做交易。

而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萧承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决断:“好,朕答应你。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此战结束,无论胜败,你都要陪朕,再去看一次梅林。”

柳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顾长风被破格提拔,拜为征北大将军,即日出征。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丞相王志更是连上三道奏疏,反对到底,却都被萧承稷留中不发。

没有人看好这场战争。

只有柳鸢,每日依旧弹琴,下棋,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两个月后,北境传来捷报。顾长风用兵如神,三战三捷,大破鞑靼,敌军闻风丧胆,退回草原,并签下十年内不再来犯的盟约。

大胤举国欢腾。

萧承稷在庆功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履行了他的第一个承诺。他下令彻查岭南旧案,丞相王志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被一一揭露,最终被打入天牢。

顾长风班师回朝那日,亲自将虎符交到了柳鸢手中。

“姑娘大恩,长风没齿难忘。”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在柳鸢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柳鸢接过虎符,只说了一句:“将军忠勇为国,是我该谢你。”

一切,都尘埃落定。

只剩下,最后一个承诺。

10

又是一年冬。

紫禁城又下起了雪,与七年前那个夜晚,一般无二。

萧承稷站在梅林中,等着柳鸢。他换下龙袍,穿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名叫陵云的小侍卫。

柳鸢来了。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斗篷,风帽上落满了雪,像一朵不胜严寒的白梅。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雪落下的声音,沙沙作响。

“你……何时走?”最终,还是萧承稷先开了口。

“明日一早。”柳鸢的回答,没有半分留恋。

“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

萧承稷的心,像被一只手反复揉搓,痛得喘不过气。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你带上。”

柳鸢没有接。

萧承稷自顾自地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鸢”字。“这是朕的信物,见此令如见朕亲临。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用它。”

柳鸢看着那枚令牌,忽然笑了。

“陛下,”她轻声说,“您还是不懂。”

“我不懂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七年前,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与我相守一生的人,和一个种满栀子花的小院。现在,我想要的,只是自由。”

她从怀中,也取出一件东西。

是那个布袋。

她将布袋放在雪地上,里面的银钱,分文未动。

“这些,还给陛下。”

“阿鸢……”萧承稷的声音,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陛下,世上再无阿鸢了。”柳鸢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阿鸢,在七年前那个雪夜,就已经死了。死于您那句‘逗她玩玩罢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失望,有决绝,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在心底的悲伤。

“陛下,保重。”

说完,她转身,决然地离去。

这一次,萧承稷没有再挽留。他知道,他留不住了。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个冰冷的布袋。他打开,看到里面一枚枚被摩挲得光滑的铜钱,仿佛看到了那七年里,她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日日夜夜。

他忽然明白,舒妃说得对。心是杀不死的,只会慢慢腐烂。

他的心,从此刻起,开始腐烂了。

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守着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他永无止境的悔恨。

而她,将带着一身风雪,走向那个没有他,却无比广阔的天地。

柳鸢走到宫门口,顾长风早已备好了马车,在等她。

“姑娘,去哪儿?”

柳鸢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她笑了笑,那笑容,是这八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去江南吧。”她说,“听说那里的栀子花,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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