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早春,大连港显得格外沉闷。
码头边泊着个庞然大物,浑身上下锈得不成样子。
与其说是军舰,倒不如说是个巨大的铁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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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系统没了,雷达也不见踪影,至于舰炮和电缆,早被人拆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那艘折腾了整整四个年头、绕了大半个地球才拖回来的“瓦良格号”。
那会儿,西方媒体的冷嘲热讽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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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军事观察家断言,中国这是花了2000万美金买了堆昂贵的废铜烂铁,有的报纸更损,直接叫它“海上垃圾”。
说实话,国内也不乏质疑的声音:弄回来这么个苏联80年代剩下的空架子,真值得吗?
可谁知道,当第一批海军工程技术人员爬上这艘“破船”,拿着设备转了一圈后,一个个表情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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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彻底震撼后的惊愕。
他们撞见了一件极不科学的事儿:这船在大海上漂了十来年,风吹日晒也没人管,照理说早该腐蚀透了。
可是一刀下去,刮掉外面那层红褐色的氧化皮,里面的钢板竟然亮得刺眼,跟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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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邪门的是磁性检测。
咱们都知道军舰最怕磁性水雷,必须定期消磁。
可这“瓦良格号”压根没做过处理,磁场强度却低得吓人,几乎就是“隐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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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大家才算真正领教了苏联人在材料学上的造诣有多深。
这两千万花得哪里是冤枉钱,分明是捡到宝藏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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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船弄回来不算本事,真正的难题在后头:面对这么个“半拉子工程”,咱到底该怎么修?
这笔大账,当时可是让决策层费尽了思量。
这第一道坎,就是走老路还是闯新路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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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良格号”在苏联手里只造了68%,剩下的那一截怎么补?
摆在眼前的路就两条。
要么,去找俄罗斯或者乌克兰,花钱买图纸、买设备,请人家来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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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办法最稳当,毕竟是人家亲手设计的,怎么弄人家心里有数。
要么,咱自己干。
没图纸自己摸索,没设备自己造,硬生生把那32%的缺口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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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办法风险极大,搞不好这两千万就真听个响儿了。
那时候求稳的声音占了上风。
可决策层最终拍板:咱们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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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
因为专家们把船拆开一看,苏联的设计虽然牛,但毕竟是冷战那会儿的产物,很多理念早过时了。
再说,这次要是还靠买技术,那以后造新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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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旧船壳吧。
于是,一场浩大的“逆向摸索”开始了。
可没过多久,现实就给了中国工业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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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得说说第二道难关:钢材。
为了几块甲板钢,专门搞一套生产线,划算吗?
专家们打算改造机库,顺便把甲板面积扩一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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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儿得把旧钢板切开,焊上新的。
麻烦来了。
苏联人用的这种钢,强度极大、耐腐蚀不说,还没有磁性,那是人家举全国之力搞出来的顶级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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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时也能炼钢,但想拿出规格性能一模一样,还能跟苏联旧钢完美融合的材料,根本做不到。
这就好比手里只有麻袋片,却非要去补一件绫罗绸缎的衣裳,怎么缝都缝不到一块去。
这下子,又到了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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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口行不行?
行是行。
但这不光是钱的事儿,这是被人卡脖子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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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母甲板钢属于战略物资,人家今天高兴卖给你,明天翻脸就能断供。
没辙,只剩一条路:自己炼。
为了这艘船,国家专门调集人马搞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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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笔账要是从生意角度算,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为了区区几千上万吨的特种钢,砸下巨资去研发工艺、改造流水线,成本高得离谱。
但要是算战略账,这钱非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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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实验室的灯就没灭过,钢厂的炉子烧得通红。
经过死磕,中国总算搞出了自己的高强度低合金钢。
这不仅解决了“瓦良格号”的燃眉之急,更关键的是,咱们彻底把航母甲板钢的生产技术攥在了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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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过头看,要不是当年为了“瓦良格号”咬牙搞研发,后来的“山东舰”想下水,估计还得再拖个十年八年。
这第三道坎,是关于定位的:它到底是个大杀器,还是个教科书?
2012年9月,“瓦良格号”摇身一变,成了“辽宁舰”,正式入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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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外面的风言风语又来了:费了牛劲修个苏联老古董,连个弹射器都没有,还得靠滑跃起飞,跟美国的核动力航母比起来差远了。
这钱是不是白瞎了?
你要是非把它当成一艘纯粹用来打仗的军舰,这账确实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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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海军给它的任务,从来就不光是打仗。
它是一所漂在海上的大学校。
在“辽宁舰”服役的头几年,它没怎么去远海秀肌肉,而是天天在家门口搞起降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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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员要在它身上练胆子、练技术;指挥官要学怎么摆弄几十架飞机;水兵要学怎么伺候这几万吨的钢铁巨兽。
这些经验,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更重要的是,通过把“瓦良格号”拆了又装,中国造船业把航母的五脏六腑摸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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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得加固,哪儿能改进,哪儿是苏联人的多余设计,哪儿是他们的缺陷。
这种“实物教学”,比看一屋子图纸都管用。
证据就在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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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首艘国产航母“山东舰”下水。
乍一看跟“辽宁舰”挺像,进去一看全是门道。
机库大了,甲板顺手了,指挥塔台也更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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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瓦良格号”这位“老师”教出来的作业。
等到2022年,“福建舰”一亮相,直接上了电磁弹射。
大伙儿这才惊觉,中国航母的技术升级快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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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滑跃起飞到电磁弹射,人家走了几十年,咱只用了十年。
这背后的推背感,起点就在那个锈迹斑斑的“瓦良格号”身上。
现在再回看1998年的那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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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千万美元,换回来的不光是几万吨苏联特种钢,更是一张通往大国海军俱乐部的门票。
那个在大连港让专家们目瞪口呆的“不锈奇迹”,打碎了咱们的幻想,也把中国人的斗志给逼出来了。
它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中国军工:差距就在那儿摆着,但也不是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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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人笑话的“海上赌船”,到如今的双航母编队巡航深蓝,“瓦良格号”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中国在做选择题。
被人封锁技术,是买还是造?
面对天价成本,是省还是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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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落后局面,是等还是追?
每一次,中国都选了那条最难走、但也走得最远的路。
这艘船,现在叫辽宁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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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很多老军工的心里,它永远是那个沉默的导师,用那一身苏联留下的好钢口,给中国海军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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