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三月的一天夜里,涞源县城的宪兵队灯火通明。刚满二十三岁的冀诚被推搡着丢进审讯室,身后传来宪兵粗暴的呵斥:“说!你是不是八路的奸细?”他咬着牙,只回了一句:“俺就是个给澡堂烧水的,搓背挣口饭吃。”折磨持续了一夜,日军却什么也问不出来。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削的小伙子,正是几个月前黄土岭一战重创日军、导致中将阿部规秀毙命的关键人物。
话得从更早说起。一九三七年深秋,日军第五次攻占涞源,城门前的国旗换成了太阳旗。出身贫寒的冀诚,此前在县里皮货铺当学徒,也跟着邻里搞过减租减息,凭机警入了共产党。失去阵地后,县委急需一个本地面孔渗透敌营,他被点了名。那年他二十一岁,常把一筐炒花生挑到日军情报部门口,笑眯眯地叫卖,“来尝尝,现炒的,脆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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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生看似不起眼,却是进入虎穴的钥匙。日军特务吃花生从不付钱,冀诚还要端热水、递毛巾,一副曲意逢迎的样子。乡亲们见了直摇头,黑着脸骂他“舔鬼子”。他憋声不响,认下骂名,只把咽口气当作咽颗花生。几个月工夫,他和情报部长山本敬夫、副官水井泰一成了“朋友”,从烧水到搓澡,从打扫院子到送酒暖炕,凡事抢着干,换来的是一把通行证件和自由出入的便利。
一九三九年十月初,涞源突然戒严,大批汽车开进城。山本不再多言,连宪兵都神色紧张。冀诚捧着木盆,一边添煤一边竖耳偷听,得知张家口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亲率主力南下,准备对太行根据地来一次“秋剿”。这可是日军山地战权威,外号“北支之鬼”。冀诚心里一惊:若让这支劲旅扑进根据地,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深夜,水井对酒当歌,嘴快如刀花:“阿部中将明早出发,直插雁宿崖,三日抵黄土岭,八路休想跑!”冀诚佯装听不懂,心里却飞快把路线烙下。趁夜,他在油纸包里写满数字、路线、兵力,再画上简图,塞进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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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他照常打水劈柴,随后借口送皮货,溜到城中秘密联络点。不料木门上锁,同志被抓走。情报出不去,一切皆空谈。冀诚急得手心冒汗,恰逢交通员杨老万进城,他拉人进胡同,低声说:“这是鬼子大行动的脉络,路上小心。”一张羊皮纸递过去,又顺手把情报藏进粮袋,骗过了城门搜查。
三天后,晋察冀军区首脑们在山中开会庆祝建军两周年。聂荣臻、贺龙、关向应、彭真和杨成武围坐油灯下,展开那张染着麻油味的地图。杨成武一句“干脆在黄土岭请君入瓮”,得到众人齐声叫好。随后部队星夜开拔,在通往黄土岭的一线峡谷布下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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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拂晓,先头日军甫一踏进雁宿崖,八路军的炸药包便如雷贯耳。先锋迁村宪吉大佐毙命,五百余侵略者被打得狼狈溃逃。怒不可遏的阿部规秀亲率一千多增援部队扑来,却不知自己也被拖进了黄土岭的炮火瓮城。
山风呜咽,炮声震山。迫击炮连长杨九秤根据观察哨标定的坐标,数发炮弹呼啸而下,炸掉了藏身小院的敌军指挥所。硝烟散尽,阿部规秀与多名日军军官伏尸废墟。敌军群龙无首,冲杀无路,直至增援机群出现,才得以残存撤离。就这样,华北战场第一次击毙日军中将,震动东京。
消息传到延安,党中央电贺;重庆的蒋介石也发来嘉奖电。太行各县鞭炮不断,唯独涞源县城,那个整天给日军搓背的小贩,却只能继续握着搓澡巾,佯装不知。街坊看到他,依旧戳着脊梁: “看,那汉奸又去给鬼子爷伺候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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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很快觉出情报屡屡外泄,开始大搜。冀诚被捕受刑,死活不承认半句。一个月后,敌人居然把他当成“真忠诚”的苦力放了出来,还给了块赏银。他从此在敌营里更加游刃有余,直到抗战尾声才按组织指示隐蔽撤离。
多年过去,当地父老回忆黄土岭枪炮声时,总会提起那个挨骂最凶、功劳最大的搓澡伙计。有人感慨:“冀家那小子,几盆热水、几把花生,竟把鬼子中将给洗没了。”战争的胜负,往往系于不被看见的细节——一张偷偷绘下的行军图,一袋掺着情报的杂粮,还有一个甘愿承受误解的普通河北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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