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一到,城市的风就变得不一样了。地铁口挂起红灯笼,便利店门口摆出成堆的春联与福字,连空气里都像掺进了糖炒栗子的香甜。可对我来说,真正的“年味”,从来不在这些热闹的装饰里,而是在一个更具体、更私密的瞬间——当我听到家里人说:“今年回来不?”我心里那根线,立刻被轻轻扯紧。
今年春节,我又一次选择留在异地。不是不想回,而是生活像一条不停向前的河:工作节点、交通拥挤、家里老人怕折腾……每一个理由都很现实,也都很轻。轻到你说出口时像叹气,重到你夜深人静时会突然想起厨房里那口旧砂锅的咕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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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年,是从腊八开始的。天还没亮,厨房就亮起一盏黄灯。奶奶把泡好的豆子、糯米、红枣、花生一股脑倒进锅里,搅动的木勺碰着锅沿叮当作响。屋里冷得哈气,我蹲在门槛边看火,闻着甜香一点点冒出来,仿佛“过年”是被煮出来的。那时的我总觉得年是一场漫长的盛宴:贴对联、扫尘、蒸馒头、炸酥肉,鞭炮声从村头滚到村尾。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能在傍晚端出一桌热气腾腾的菜,像给一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后来我离开家,年味就开始“变迁”了。它不再是热闹的连续剧,而像一段被切成碎片的短视频:凌晨赶车的疲惫、行李箱滚轮的嗡嗡声、候车厅里一张张困倦的脸。最浓的年味,竟来自车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灯火——你知道它们背后都有一盏等人的灯,但你不一定能走到那盏灯下。
今年不能回家,我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说:“没事,你那边冷不冷?记得添衣服。”爸爸则像往常一样“硬气”,只回了一句:“工作要紧。”我听得出来,他们都在努力把失落压下去,像把一张皱了的红纸抚平。挂断电话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超市的年货区,手里拿着一包红枣,愣了很久——原来长大后的年味,有时候就是这种说不清的酸涩:你明明没有哭,却觉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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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我在出租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桌子擦得很干净,点了一盏小灯。晚饭并不丰盛:一份饺子、一碟青菜、一碗汤。可我还是按小时候的规矩,给自己留了一个“仪式感”的位置:把手机支在杯子上,开视频通话。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家里的热气与嘈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锅里正咕嘟着汤,厨房里有人在喊“饺子好了”,电视里春晚的开场音乐响起。妈妈把镜头对准桌上的菜,像在给我“端菜”:“你看,这个是你爱吃的粉蒸肉,等你回来我再做一锅。”爸爸坐在一旁,表情还是那样沉稳,却突然问我:“你那边有没有贴福字?”我一愣,笑着说:“没贴。”他点点头,像做了个决定:“那我明天给你寄点春联过去,你自己贴上。”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年味其实从来不只属于“同一张桌子”。它也可以是一段跨越距离的牵挂,是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习惯,是你不在家,家里依然会为你留一双筷子、一句问候、一个能让你安心的承诺。所谓团圆,不一定是身体回到原点,有时候是心在同一处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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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通话结束后,我走到窗边。楼下也有人放起了小小的烟花,噼啪声在夜里炸开,像给孤独点了个响亮的注脚。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年就是盼头。”小时候盼的是新衣、糖果和热闹;长大后盼的,变成了平安、相聚和被惦记。
今年的年味,或许少了鞭炮与人潮,但多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我学会在异地也把日子过得像样,学会在忙碌里仍然认真说“想你”,学会把“回家”这件事放进未来的计划里,像把一颗糖藏在口袋里,什么时候摸到,都会甜一下。
等明年吧。等我真的回到那盏黄灯下,等砂锅再一次咕嘟作响,等我坐在门槛边听木勺碰锅沿的声音。我会告诉他们:原来年味没有走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路上陪着我。
#新春万象笔绘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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