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县第三小学的梧桐树今年又绿了。
2022年冬天,图书室角落蜷着个穿蓝布棉袄的男孩,鼻尖发红,手指冻得泛紫。另一个瘦小身影蹲在他旁边,把热乎乎的烤红薯掰开,一半塞进他手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那孩子叫李奇健,唐氏综合征,11岁,弱视,说话只蹦单字;蹲着的叫吴亚军,当时13岁,刚升六年级。
没人想到,这俩人从一年级教室门口第一次对视开始,就没再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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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是2017年9月1日,开学典礼刚散,吴老师牵着李奇健站在讲台边。孩子流着口水,眼睛总往天花板看,鞋带散着,一只鞋还穿反了。底下四十多双小眼睛齐刷刷垂下去,翻书的翻书,抠橡皮的抠橡皮。只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吴亚军,突然把手举得老高,像棵刚抽条的小树苗,“老师,我坐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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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就坐过去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六年。早上六点四十分,吴亚军准到校门口接人——李奇健记不住路,福利院离学校两公里,李大爷蹬三轮送,吴亚军就在校门口等,接过皱巴巴的帆布书包,牵起那只有点凉、指节粗大、指甲边缘总留着灰的手。上课铃响了人还在操场晃?吴亚军撒腿就跑,在花坛边、水龙头旁、自行车棚里挨个找。李奇健分不清男厕女厕,他就陪着站门口,等人家出来再领进去。有人笑李奇健“傻子”,吴亚军把铅笔盒“啪”往桌上一拍:“你再喊一句,我撕你作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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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打饭,吴亚军永远端两份餐盘。李奇健吃饭慢,喜欢把青菜挑出来堆成小山,吴亚军就坐在对面,一小口一小口等。有回李奇健发烧,鼻涕挂到下巴,吴亚军从书包掏出一包抽纸——不是新买的,是妈妈给他备的“备用巾”,还带着点橘子味,轻轻擦,再轻轻叠好塞回他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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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下来,李奇健能自己系鞋带了,能听懂“起立”“坐下”,会在课间主动拉吴亚军的手腕,往操场边那棵歪脖子树下走。他喊不出“吴亚军”,就“啊…啊…”地叫,吴亚军每次都会应:“哎!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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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六月拍毕业照,李奇健穿了件白衬衫,领子有点大,吴亚军悄悄帮他往上提了提。散学典礼结束,记者问吴亚军累不累,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不大:“帮奇健不是干活,是……是每天早上睁开眼就想见到他。”
风刚好吹过教学楼走廊,卷起几张没收拾完的练习册。
那会儿,李奇健正站在校门口,踮着脚,一遍遍朝校门里张望。
吴亚军没走,他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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