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审电话打来那天,成峰正在厨房剥蒜,蒜皮一层层掉,像把十年的憋屈也剥开了。”
十年前,父亲刚走,母亲化疗等着用钱,大伯成建国推门进来,一句“周转三个月”就把40万端走,连张借条都没留。那时候成峰才工作两年,存款是娶媳妇的首付,也是父亲的丧葬费。母亲拽着他袖子:“别闹,一家人。”就这一句话,硬把债咽进肚里。
十年里,大伯家的酒楼从街边小馆扩成三层“皇家宴会厅”,门口两石狮子,张牙舞爪。成峰路过,看见大伯把新提的保时捷钥匙抛给门童,像抛一块糖。他回家照照镜子,自己那辆二手捷达后视镜还用胶带粘着,母亲轮椅的橡胶圈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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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大伯母端着清蒸石斑笑:“政审可严呢,祖宗八代都要翻。”成峰抿了口可乐,淡淡接话:“是啊,经济纠纷也查。”话音落地,满桌突然只剩碗筷碰撞声。第二天,大伯的电话追过来:“别害你弟!”成峰回:“把我家40万还了,他就清白。”
谈判约在酒楼包厢,大伯带了两瓶茅台,想再喝出点“亲情”。成峰把协议拍桌上:30%股权抵押,先还5万,剩余分24期,逾期股权拍卖。大伯脸涨成猪肝,拍桌子:“我是你亲伯!”成峰把可乐往他面前推:“亲伯,您当年怎么不惦记亲弟媳的医药费?”
首期5万到账第二天,大伯把那辆保时捷开去二手车行,里程才五千,亏了十万块,换回8万现金。行车记录仪里他冲车商吼:“全款买的,没抵押!”成峰听着录音,像听一段迟来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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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传开后,最意外的是银行。某股份行火速上线“亲情贷”,5万以上必须公证,三个月业务量飙了四成。工作人员私下嘀咕:“多亏成大伯这波反向广告。”
而成峰的女儿朵朵,以前见亲戚就伸手要红包,事件后却把压岁钱全存定期,谁借都不松口。幼儿园老师问原因,小姑娘奶声奶气:“借钱会伤心。”成峰听见,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女儿去公园坐了一趟旋转木马,阳光碎在她睫毛上,像把十年的阴影也转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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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朋友说,这案子能赢,靠的是成峰那股“不撕破脸也不让人踩”的劲:诉讼时效过了,但证据链完整,加上政审的临门一脚,才逼出和解。更多人听完只记住一句——亲情归亲情,账本归账本,混在一起,最后谁都疼。
如今酒楼门口的石狮子还在,只是脖子上多了块小铜牌:本店30%股权已抵押。老顾客打趣:“成大老板,狮子也戴枷锁了。”大伯摆手笑,笑得比哭难看。成峰偶尔路过,远远看一眼,踩下捷达油门,后视镜里两排梧桐往后退,生活终于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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