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棉纺厂家属院,筒子楼。
深夜沈清棠被紧急送往医院,原因是房事太猛,身下见红。
说来丢人,纪砚归那方面需求过于旺盛,每次她都苦不堪言。
“劳累过度,还敢同房?这都先兆流产了!同志,你不要命了?”
此时沈清棠正虚心接受医生教育,刚想点头表示自己知错了,闻言随即抬头,一脸惊愕。
“您,您是说我怀了?”
老护士没好气的开口。
“当然了!看样子孩子都快四周了,这都快当妈的人了还只顾着自己爽呢?”
一旁年轻的医生似是认出了沈清棠的身份,连忙拉住了喋喋不休的老护士。
“诶诶,快别说了,这可是纪夫人呐!”
“纪夫人?据说新婚夜就因为撕裂被……”
“啊呀,那就怪不得了。”
“想必这是家里那位要求的吧,啧啧,玩的可真花啊~”
……
议论声逐渐远去,沈清棠惨白着脸,手轻轻覆上小腹,苦笑中带着一丝喜悦。
终于……怀上了!
纪砚归终于可以原谅她了!
她身体虚弱,除了自身底子差,还有两个原因。
一:是要秉承纪砚归的理念“做人不能特殊化”,无惧风雨身体病痛去厂区流水线上班。
二:就是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她还要每日喝着“好孕汤药”,然后在床上例行公事之后倒立受孕。
精神高度紧绷,频频闹出这种笑话,名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怪刚刚的医护们笑她,实在是她声名远扬。
没人不知道,她爱纪砚归比命还重要。
毕竟,纪砚归曾经为她挡过一刀,即便是差点殒命,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求大家别怪沈清棠。
更是为了沈清棠,放弃更优厚的晋升条件,只为陪在她身边。
可所有的深情,都被一场意外毁了。
沈清棠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雨夜,纪砚归的妹妹纪灵灵在她面前失足摔下山坡,送到医院抢救最终只捡回一条命,昏迷不醒变成了植物人。
所有人都说,沈清棠见死不救。
从那时起,纪砚归眼里的爱意,就变成了冰冷的恨。
为了寻求原谅,沈清棠在纪家门外跪了整整三夜,寒冬腊月落下病根。
彼时,他总是摸着她的肚子安慰,要是有个宝宝就好了,说不定我们能重新开始。
她信了。
一碗一碗的汤药喝着,数不清的受孕姿势学着,终于,她和砚归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扶着肚子出去上厕所。
却意外的在医院走廊看到了纪砚归。
她眼露惊喜,刚想上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就听到他不耐的声音传来。
“烦死了,她怎么又住院了?这个月这都第四回了吧?”
一旁的好哥们劝他:
“哎呀,纪哥,这就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沈老师胸大肤白腰软,啧啧,你都不知道,这大院里的男人,谁不羡慕你!”
纪砚归眸色深沉,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许久,嗤笑一声。
“就这点出息,真感兴趣,改天我让她陪你们。”
“只要别真碰她,其他的,随便,就当是给她见死不救来点教训。”
沈清棠死死的捂住嘴,缩在墙后默默流泪。
她不敢相信,让妻子陪别人这种话是曾经那么爱她的纪砚归说出来的。
让她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纪哥你说好不好笑,我前几日听说,嫂子想要孩子都快想疯了,各种偏方都试了。前阵子好像还去针灸,人都扎成刺猬了还是没怀,这有点奇怪啊……”
纪砚归斜睨了他一眼。
“呵,我都一年多没碰过她了,上哪怀,你给配吗?”
他的好哥们“啊?”了一声。
“那伯母不是还着急抱孙子?你这……”
纪砚归示意他向后看。
许晓蓓从后面冒出头,俏皮吐着舌头,后面还跟着一脸操心的纪母。
“小祖宗,小心点,你肚子里可是我们纪家的种,可不能再这么蹦了呀!”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沈清棠心头,让她头晕目眩。
许晓蓓,纪砚归的发小,她怀了孩子?
一旁的好哥们目瞪口呆。
“行啊砚归,动作够快,没想到你这孩子都有了。”
“打算啥时候踹了沈清棠?得给新嫂子名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纪砚归却眉头一皱,显然是有些不愿意。
许久,他语气冷淡开口:
“再说吧,毕竟灵灵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折磨够沈清棠,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沈清棠将嘴唇咬出了血,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名分、孩子、还有纪砚归的爱。
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他留她,不是因为爱她,而是要折磨她,摧毁她。
什么孩子,什么重新开始,都是笑话。
想到这,她摸出口袋里一直揣着的那封皱巴巴的信,是父亲辗转托人送来的。
信上内容说,南方一个小镇的中学急需老师,已经帮她联系好了,而且,镇上富户陈家那个病弱的大儿子想娶个媳妇冲喜。
不用有孩子的压力,就单纯伺候他归西就成。
小镇老师?病弱丈夫?
沈清棠看着信纸,又摸向自己的小腹,眼底决绝。
她出门,找来纸笔,写了回信。
“父亲,来信已阅,七天之后,我会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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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寄出去没多久,纪砚归就黑着脸找了过来。
他脸色看起来很差,身后还跟着怯生生的许晓蓓。
“沈清棠,我警告过你不要再耍心机!”
纪砚归开口就是质问。
“装病住院,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纪家亏待你了?”
沈清棠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虚弱异常。
她看着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如今只觉陌生。
情绪翻涌,只觉得腹痛情况愈发严重,沈清棠索性闭上眼睛,不想多说一句。
纪母见状,脸色愈发难看:“我早就说过你是祸害,砚归整天忙工作,还要为你操心!你看晓蓓多懂事,人家还特地来看你,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许晓蓓适时地往纪砚归身后缩了缩,嗫嚅着声音:
“砚归哥,姐姐,她可能……确实是身体不舒服。”
纪砚归看着沈清棠这副形如枯槁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连带着说话都高了几个度。
“不舒服?我看她就是装病!”
见她不回答,继续冷笑质问:“灵灵今天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是受到了刺激!你是不是去她面前说什么了?”
沈清棠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悲凉。
纪灵灵在特护病房,她住在大混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刺激?
“我没有。”
她喉咙干涩,企图为自己辩解。
“你没有?谁会信!”
纪母尖叫着哭天抢地。
“我们纪家命苦,自从你嫁进来,就没一天安生日子!现在晓蓓怀了……”
“妈!”
纪砚归皱眉突然打断母亲的话,看着沈清棠这副病重的模样,不知怎么,他不想让她知道晓蓓怀孕的事。
但他的打断并没能阻止纪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纪母声音更加尖利:
“怕什么!晓蓓怀了砚归的孩子!你要是识相,就安分点,别总想着法子找茬,害人精!”
纪砚归默不作声,甚至不敢跟她对视,沈清棠心脏抽痛不止。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晓蓓的肚子,那里尚且平坦,却已经孕育了她梦寐以求的、纪砚归的孩子。
而她的孩子却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
多么可笑!
虽然纪母不欢迎她,但是沈清棠确实没地方落脚,虽然她已经打算离开,所以还是跟着回了纪家。
几天后,花园里。
沈清棠好不容易休一天息,正在花园替许晓蓓打理她的玫瑰。
她身着洗的发白发旧的破衣裳,指甲缝里弄的全是泥,甚至许晓棠说怕手套刮坏了她的宝贝花,还不让她带手套。
玫瑰的尖刺扎在手上,却痛在心里。
因为这一切,纪砚归居然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
反而出声让她照着做就是了,晓蓓是大小姐出身,肯定比她懂得多。
是啊,她小户出身。
配不上他纪大少,既如此,那就一别两宽。
反正还有六天,她就会离开。
纪砚归就和他的大小姐幸福一辈子去吧。
就在她盘算着离开的行程该收拾些什么东西时。
许晓蓓穿着新做的小裙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挑刺。
沈清棠不想和她在同一处空间,拿了工具就想走。
“哎呀!”许晓蓓突然“哎呀!”一声惊呼,脚下一崴,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沈清棠。
整个动作发生的很快,她根本来不及躲开,被这一下撞进了玫瑰丛中。
硬生生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
许晓蓓却先一步泣不成声的控诉:
“清棠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可我肚子里有砚归哥的孩子啊!”
沈清棠一愣,她刚刚……应该没碰到她吧?
疑惑间,纪砚归已经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许晓蓓,随后眼神如刀般剜向沈清棠:
“沈清棠!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晓蓓远点?!你还敢动手?”
“我没有!”
“是她自己……”
“够了!”
纪砚归眼神阴郁,刚刚许晓蓓差点滑到那一幕,让他梦回三年前。
他的妹妹,是不是也是被这毒妇这样推到的!
新仇旧怨,一股邪火涌上他的心头。
一瞬间,沈清棠虚弱的身体他也顾不上了,抓起她的衣领就将她扯出好远。
啪嗒——
纪砚归在花园的一处狠狠的把她摔倒在地。
那一处刚刚翻过土,正满是泥泞。
“你不是当过老师吗?不懂什么是善良是吗?既然如此,那我教教你做人!”
他声音冰冷,似乎觉得推到她还不够解气,竟猛地将沈清棠的脸朝泥地里按去!
“唔——!”
沈清棠猝不及防,整张脸被狠狠压进冰冷腥臭的淤泥里。
泥水瞬间灌入口鼻,恶臭的窒息感让她胃里翻涌,几近想吐。
她拼命地挣扎,可纪砚归却无一丝心软,死死的按着她不撒手。
似乎打定主意给她一顿难忘的教育。
许晓蓓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快意,嘴上却假意规劝:
“砚归哥,别这样,姐姐也许不是故意的……”
纪砚归充耳不闻,想到还在医院躺着的妹妹他就一阵后怕。
万一……晓蓓和孩子出了事,他会疯的。
他手上用力,直到感觉手下的人挣扎渐弱,才松了把手。
沈清棠瘫软在泥地里,,脸上、头发上糊满了肮脏的淤泥,狼狈不堪。
此刻她正剧烈地咳嗽着,嘴里不住的吐出泥水,脸上、头发上也都糊满了肮脏的淤泥,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透过眼睫的污泥,看到纪砚归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许晓蓓的脚踝,眼神里的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
一瞬间,沈清棠眼眶一酸。
她忘不了,那年冬天他俩遇上山体滑坡。
千钧一发之际,他毫不犹豫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她,自己后背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棠棠没事吧?”
如今花园里许晓蓓只是假意一摔,他甚至不问缘由,就能狠心将她整个头按进腥臭的淤泥里,不顾她的痛苦只为给他人出气。
怎么会轻易放下呢,毕竟过去的那些年,他们是真的相爱过啊。
想到纪砚归过去对她的深情种种,再对比现在的冷漠绝情。
沈清棠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
纪砚归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将许晓蓓扶起来,转过头来厉声呵斥:
“不愿意起来是吧,那就跪在这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恶毒样子了!”
“还有你,蓓蓓,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她欺负了去!”
“不用再劝我了,她既然选择做了,就该为这份恶毒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沈清棠被迫跪在冰冷的泥地里。
身上和脸上的泥巴已经干了,附在皮肤上,痒得厉害。
其实,她好想一走了之。
可离开的手续还没办完,以纪砚归的能量,万一找到年迈的父亲和弟弟……
她不敢想。
她之所以这么顺从,也是因为,她有牵挂。
当时纪灵灵出事的时候,她可没忘纪砚归嗜血的眼神。
他凶狠的警告她,最好听话,否则,他能做出什么事他自己都不敢想。
小腹疼痛难忍,伴随着小刘惊慌失措的呐喊,沈清棠的眼前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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