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报喜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立春携第一缕暖意漫过岁月长河。作为二十四节气之首，立春古称岁首，是古人眼中极具分量的节日。迎春、打春、吃春饼、贴春牛图等习俗，承载着人们对春回大地的期盼与丰年顺遂的祈愿。

▲ 开春报喜图（国画） 明 顾正谊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画家顾正谊所绘的《开春报喜图》以清和淡雅的设色、简练传神的线条，将立春时节的室内暖韵与户外春声融于一卷。“开”“喜”二字暗藏题眼，让景致与心境相得益彰。

画面构图疏密错落间藏着春的节奏。远景以淡墨晕染远山，轮廓朦胧如纱，为画面添了悠远诗意。

近处，小屋临溪而建，屋内宾客围炉而坐，或拱手叙谈，或侧耳静听，闲话间尽染暖韵。炉上酒壶氤氲着热气，童仆侍立一侧，更衬出主客闲谈的闲适。

屋外右侧长松以苍劲线条立骨，枝桠间梅花次第绽放，花瓣用色清丽，似有暗香随笔墨漫溢，将初春的鲜活生机锁于纸间。松梅之下，矮墙以浅墨勾出，简洁雅致，将庭院与远山自然分隔。

庭院更是整幅画中最具烟火气的部分。空地上，一个孩子正俯身欲点燃炮仗，稚拙的姿态与鲜活的动态跃然纸上。另有稚子在旁等候。鞭炮的脆响仿佛穿透纸页，打破了庭院的静谧，也让春日的欢悦愈发浓烈。

画上题诗：“此日开春第一日，拥炉情话有村翁。予心喜与儿童异，闻道占年谷麦丰。”诗句恰是作品的精神注解，孩童的开心在烟火中绽放，老者的喜悦在祈愿里涌动，构成对春日的饱满礼赞。这份藏于笔墨间的丰收期盼，是古人扎根土地的生存智慧，更让画作跳出单纯的写景范畴，成为承接节气民俗与文人情怀的艺术载体，尽显古画以形载意的审美追求。

▲《春溪水族图》页（国画） 宋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宋代《春溪水族图》页则聚焦溪间一隅，藏着立春第三候“鱼陟负冰”的细腻意趣。画面中，春溪潺潺，大鱼从容摆尾，小鱼小虾灵动穿梭，荇藻随波轻摆，光影流转间，溪水的清冽与生命的鲜活跃然纸上。无繁复技法堆砌，却以极简笔触勾勒出春的蓬勃。

鱼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本就寓意吉祥，民间取其谐音“余”，将其视为生活富足、年年有余的象征。这幅画既精准捕捉了初春溪间的生命律动，更将古人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藏于笔墨，尽显万物初醒的内敛与生机。

古画是时光的容器，将时令的景致、习俗与心境定格于方寸之间。《开春报喜图》中的人间温情，《春溪水族图》页里的自然生趣，皆透过笔墨与今人静静对话。如今，立春虽不再伴有古时隆重的仪式，但这份对春日的珍视与期盼，仍流淌在当代生活之中——我们依旧相约游玩、品尝春菜、互道春安，在快节奏的日常里寻觅与自然同步的呼吸。

2026年2月1日《中国文化报》

第4版刊发特别报道

《开春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