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25日,时任湖北省主席的杨永泰参加日本驻汉口使馆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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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杨永泰打算乘船返回武昌,却在抵达码头后走向轮船途中,遭遇了杀手袭击,他身中数枪,应声倒地,死前对身边人说:
吾早知必有今日,身已许国,为国而死,夫复何恨 ?所可惜者,有志未逮,国祸方长耳。
杨永泰是蒋介石的心腹谋士,人生堪称传奇,曾三献毒计,瓦解各路军阀,逼迫红军长征,还助蒋介石夺取四川,被人称为“诸葛亮”,蒋介石对他言听计从,他也因此权倾一时。
杨永泰虽然谋略过人,但政治眼光却不怎么样,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内部,他没有把握好度,结果惹怒了陈立夫、陈果夫,最终惨死于派系争斗。
01,投靠蒋介石
杨永泰1880年出生于广东茂名,他家境殷实,从小接受了良好教育,精通古今,还对西学有着深入研究。
杨永泰成名很早,1901年他在《广东报》担任记者、编辑时,就以文笔流畅、思维敏捷、立论深刻、思想活跃而闻名广东。
后来,孙中山致力于推翻清朝,杨永泰审时度势,开始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在轰轰烈烈的立宪运动中,他利用手中的笔杆子,牢牢占据舆论阵地,撰写了大量文章,为立宪呐喊助威,最终凭借能力、才华和鲜明的政治态度,当选为广东省谘议局议员。
此后,杨永泰历任护法军政府财政部长、广东省财政厅长、广东省长,但随着粤系将领陈炯明返回广东,他很快就被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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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延续政治生涯,杨永泰背叛孙中山投靠北洋政府,还加入了政学会,但1922年曹锟贿选丑闻被披露,政学会被解散,他也随之失去职务,只能到上海当寓公。
在上海生活期间,杨永泰认为自己已经四十多岁,却没有出人头地,大有怀才不遇之感,自己苦苦追寻的“明主”,究竟在哪里呢?
1926年,北伐战争开始,举国震惊,杨永泰的心扉也被打开,认为自己出山的机会来了。
1927年,蒋介石下野之后,杨永泰给桂系军阀李宗仁、白崇禧上万言书,陈述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和政治主张,并表达了跻身政坛的强烈愿望。
对于杨永泰的才能,李宗仁十分欣赏,但并不认可其人品,认为杨永泰先后追随孙中山、西南军阀和北洋政府,精于算计,惯于见风使舵,可比古之吕布,简直就是“三姓家奴”,如果用了这样的人当幕僚,迟早要被卖,便委婉拒绝。
杨永泰也不恼,既然桂系不用自己,那就投靠蒋介石,他便给好友熊式辉写去一封信,请熊式辉代为引荐,熊式辉当即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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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式辉是江西人,比杨永泰小13岁,两人是在护国战争中认识的,他很仰慕杨永泰的才华,与杨永泰积往来交并成为挚友,北伐时他投靠蒋介石,受到蒋介石赏识。
1928年春,蒋介石卷土重来,熊式辉积极表现,亲自护送蒋介石返回南京,因此被任命为淞沪警备司令,自此成为蒋介石心腹。
后来,熊式辉和同为政学系人物的黄郛向蒋介石推荐杨永泰,说杨永泰是当世奇才,足以辅佐蒋介石成就大业,蒋介石起初还不信,但很快疑虑就被打消。
在熊式辉、黄郛的安排下,蒋介石第一次与杨永泰见面了,杨永泰准备很充分,向蒋介石阐述了天下大势和自己对时局的看法,重点讲了自己的“削藩策”,说对蒋介石威胁最大的几个人,分别是冯玉祥、阎锡山、张学良及桂系李宗仁和白崇禧。
杨永泰还强调说,如果阎锡山、冯玉祥联手,那么蒋氏政权就岌岌可危了。
蒋介石听完,顿时冷汗直冒,连忙追问有何破解之法,杨永泰便娓娓道来,说对付冯玉祥要用经济方法,对付阎锡山要用政治方法,对付桂系要用军事方法,对付张学良则要用外交方法,并讲了具体实施办法。
杨永泰还建议说,可趁北伐胜利之际,将各路军阀叫到南京开会,实施调虎离山之计,然后采取明升暗降的办法,让他们留在南京任职,从而剥夺其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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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听完,大有茅塞顿开之感,认为自己遇到了“当世诸葛”,决不能错过这个人才,便马上任命杨永泰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议。
02,削藩军阀
1929年春,蒋介石按照杨永泰的建议,将各路军阀召到南京开会,打算杯酒释兵权,用政治方法将各路军阀的军队裁撤,但未能如愿,各路军阀都拒绝高官厚禄,不愿意离开老巢。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杨永泰认为首先要瓦解桂系军阀这个心腹大患,决定采取军事进攻和政治分化双管齐下的策略。
1929年蒋桂战争爆发后,蒋介石一方面调兵遣将,向桂军发起进攻,同时让杨永泰施展计谋,将支持桂系的李济深骗到南京软禁,让唐生智携巨款引诱李品仙倒戈,对桂军前敌总指挥李明瑞及将领俞作柏进行策反,最终导致桂军战败,李宗仁逃往上海。
刚一出手,就帮蒋介石瓦解了桂系军阀,杨永泰可谓一鸣惊人,蒋介石喜不自胜,对杨永泰更加信任,便打算再接再厉,将冯玉祥也拿下。
按照杨永泰之前的建议,蒋介石采取经济办法对付冯玉祥,他亲批了500万大洋巨款,对冯玉祥手下大将韩复渠和石友三进行拉拢,使二人临阵倒戈,冯玉祥被迫下野。
1930年,冯玉祥、阎锡山等人发起中原大战,试图与蒋介石一决雌雄,尽管二人实力大不如前,但威胁依然巨大,蒋介石深感担忧。
这时,杨永泰告诉蒋介石,应对之策之前已经定好,继续用经济手段对付冯玉祥,用政治手段对付阎锡山即可。
在杨永泰的谋划下,蒋介石派人用重金收买了冯玉祥的将领刘茂恩,并诱捕了冯玉祥的豫东前线总指挥万选才,使得冯玉祥最终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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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阎锡山,杨永泰则来了一招“借刀杀人”,他派人到东北游说观望局势的张学良,试图将张学良拉入战局,如此既能壮大自身实力,也能免去后顾之忧,可谓一举两得。
为了拉拢张学良,蒋介石可谓不惜代价,经过反复谈判,成功将张学良拉拢为盟友,阎锡山最终战败,避居大连。
中原大战之后,阎锡山的山西晋军被张学良收编,冯玉祥的西北军则被蒋介石化整为零吃掉,只保留了被改编的29军。
在采纳了杨永泰的“削藩策”之后,蒋介石只花了短短三年就扫清了各路诸侯,桂系、晋军和西北军已经没有威胁,奉军虽然还在,但已经成为盟友,更何况中央军也发展壮大了,真打起来,奉军未必是对手。
03,逼红军长征
在扫清各路诸侯后,蒋介石将目光瞄向红军,他先后三次派遣大军“围剿”红军根据地,但接连遭受失败,这让他十分恼火。
这时,杨永泰感到形势有些危险,便对蒋介石说,之前三次“围剿”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蒋介石把红军当成了北洋军阀,事实上红军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支不怕死、战斗力极强的军队,它的特点是实行政治建军,兵民一体,上下同心,必须采取新的策略才行。
于是,杨永泰抛出了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理论,建议蒋介石加大力度“围剿”红军,在具体办法上不能以军事为主,而是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既然红军是靠政治起家的,那就用政治办法来对付。
一番话让蒋介石喜出望外,连忙追问政治办法是什么,杨永泰回答说,首先要澄清吏治,严格约束地主土豪,不要让他们横行乡里;还要加强对民众的管理,关心百姓生活,改善民生,救助穷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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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加强百姓对国民党的支持度,不为共产党所左右,从而达到瓦解红军根基的目的,如此不出一年,就会初见成效。
不得不说,杨永泰的策略一针见血,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意识到,他的这些办法其实无法完全实现,比如澄清吏治,如果腐败的国民党真的能澄清吏治,不用三分军事,红军会迅速瓦解。
不过,蒋介石还是很有自信的,很快就任命杨永泰为南昌行营秘书长,全权负责政治事务。
第四次“围剿”作战中,蒋介石准备不足,所以没有得手,但第五次“围剿”作战时,杨永泰的策略就发挥了巨大威力。
当时,蒋介石派遣五十万大军围剿中央红军,杨永泰则从政治上着手,在舆论上抢占先机,对国民党歌功颂德,对红军则不断造谣和抹黑;他还建立保甲组织,制定连坐制度,对苏区民众实施“软化、分化、感化”策略;更狠的是,他还对苏区进行严格的经济封锁。
总而言之,杨永泰跟红军大打“政治战”“经济战”,试图断绝红军的一切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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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年多时间,红军就在根据地待不下去了,只能进行战略转移,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长征。
蒋介石不依不饶,派遣大军尾随,一路追到四川,这时候他又产生一个想法:趁机将天府之国收入囊中。
04,夺取四川
红军开始长征后,杨永泰的政治手段威力大减,只能以军事“追剿”为主。
当蒋介石提出夺取四川的想法后,杨永泰马上给出建议:取消南昌行营,设立重庆行营,一来可以继续“追剿”红军,二来可以让中央军入川,从而夺取四川。
蒋介石当即采取建议,并任命杨永泰为重庆行营秘书长。
不过,刘湘也是个人精,看出了蒋介石的心思,所以极力阻止中央军入川,表示川军就能解决问题。
但是,打了几次仗之后,川军损失惨重,刘湘便派人到重庆找蒋介石要钱要粮要武器,但坚持不要蒋介石出人。
蒋介石感到很无奈,这时杨永泰又建议他答应刘湘的要求,但必须派遣一个参谋团到重庆,以协助川军“围剿”红军,刘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却不知道上了杨永泰的当。
参谋团由蒋介石另一心腹谋士贺国光担任团长,贺国光与刘湘、杨森等人是同学,是不二人选,而杨永泰也在参谋团中。
杨永泰抵达四川后,马上实施“掏心计”:
首先,杨永泰帮刘湘建立省政府,然后发布公告,要求各军阀把防区交出来,一举瓦解了四川的防区制,刘湘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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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杨永泰建议将四川划分18个行政专署,由省政府派人担任专员,主要从原来的地方官员中选拔,并对专员进行培训,刘湘也欣然采纳。
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负责监督官员选拔的督察员都是杨永泰的人,刘湘提名的专员人选,凡是亲蒋的都被任用,不亲蒋的则被淘汰。
而对官员的培训,也被杨永泰一手包办,他因此培养了一大批亲蒋的中下层官员,从而牢牢掌控了四川基层政权,刘湘却一无所知。
做完这件事后,杨永泰在1935年宣布将驻川参谋团改为重庆行营,蒋介石任行营主任,他则担任秘书长,刘湘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为时已晚。
这还没完,在杨永泰的建议下,蒋介石又组建了峨眉山军官训练团,对川军将领进行培训,实则是借机对川军将领进行拉拢、分化,训练团结束时,许多人表示效忠蒋介石。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杨永泰又建议蒋介石派军政部部长陈诚到四川召开“川康整编会议”,逼迫刘湘撤防裁兵,实现川军国家化,川政中央化,刘湘想要反抗,却发现没几个人听他的,最后只能按照陈诚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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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爆发后,刘湘率军出川抗日,不久因病去世,蒋介石基本夺取四川控制权,不过杨永泰并未看到这一天到来。
05,内斗而死
杨永泰三献毒计,帮蒋介石收拾军阀,打击红军,夺取四川,可以说立下了不世功勋,由此成为蒋介石的首席谋士。
杨永泰虽然没有担任顶级官职,但依然权势熏天,凡是他的建议,蒋介石一般都会采纳;国民党政要见蒋介石,也得由他来安排;重要的文件和电报,也都是他先过目,再附上意见,最后交给蒋介石审阅。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蒋介石眼中,杨永泰就是诸葛亮,是可以托付大事之人。
但是,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杨永泰在跟随蒋介石之前,就因为投机钻营得罪了胡汉民等军政大员;跟了蒋介石之后,更是得罪了国民党各派系及各路军阀,嫉恨他的人很多,想要他死的人也很多,比如陈立夫、陈果夫兄弟。
陈氏兄弟之所以恨杨永泰,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嫉妒,陈立夫就说:
蒋委员长怎么看上这位首鼠两端的杨永泰。杨永泰有何能力,还不就是会投机吗?
陈立夫嫉妒杨永泰,其实是担心以杨永泰为首的政学系掌权之后,“CC系”的权势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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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因为有仇,1934年蒋介石从意大利购买了一批霞飞式轰炸机,存放在南昌机场,结果发生了火灾,烧毁了十多架飞机。
蒋介石勃然大怒,指派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邓文仪进行调查,这时候“CC系”跳了出来,给了邓文仪10万美金,邓文仪便上报说是意外着火。
杨永泰对此表示怀疑,在请示蒋介石之后,与戴笠展开秘密调查,结果发现是人为纵火,而凶手则是“CC系”成员、航空署长徐培根。
原来,徐培根因为贪污公款无法弥补亏空,便打算放火烧毁库房以销毁账目,但当天天气炎热又起了大风,结果火势蔓延开来,把飞机也给烧了。
邓文仪开始调查后,徐培根通过“CC系”给了他一笔巨款,他便上报说是意外着火。
真相大白之后,蒋介石十分生气,下令将徐培根枪毙,免去邓文仪的职务,还将陈氏兄弟给大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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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杨永泰也是真糊涂,为了向蒋介石邀功,竟然得罪“CC系”,从1928年起,陈氏兄弟就掌握了国民党党务大权,素有“蒋家天下陈家党”的说法,实力相当强劲。
然而,杨永泰却并未就此收手,1935年他为了帮蒋介石实现“独裁”,建议集中党、政、军力量用于“围剿”红军,蒋介石趁机将豫、皖、鄂、赣四省国民党组织进行变更,由当地军政大员兼任党部主任委员,导致“CC系”损失惨重。
“CC系”不敢得罪蒋介石,只能把矛头指向杨永泰,开始群起围攻。
1935年10月,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汪精卫在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上遇刺,杨永泰打算借机取代汪精卫,从而实现政治野心,却遭到了陈氏兄弟的坚决反对,在二人的掣肘下,杨永泰最终组阁失败,仕途遭受巨大打击。
杨永泰心灰意冷,认为无法与“CC系”对抗,便打算辞职出国考察,蒋介石当然不想失去他,为了保护他,决定暂时让他远离是非,出去避避风头,便一纸任命状下达,调他担任湖北省主席。
省主席虽然是一方大员,位高权重,但在“CC系”看来,杨永泰离开蒋介石,便是失宠的信号,便又开始了一番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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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杨永泰苏虽然有操控权柄的嫌疑,但蒋介石依然很欣赏他,曾说:
我生平用人,第一重道德,第二重才具。杨永泰这个人,办事有相当才具,其他方面就不要求全。
可见,蒋介石对杨永泰还是很信任的,此番调杨永泰担任湖北省主席,可谓用心良苦,没想到反而成了杨永泰的催命符。
杨永泰到湖北任职前,陈氏兄弟便鼓动湖北“CC派”成员四处造谣,说杨永泰是亲日派,还鼓动学生上街游行,各界人士纷纷参加,高呼“打倒杨永泰”、“反对杨永泰接任省主席”等口号。
杨永泰得知消息后,预感不是很好,便不想去湖北上任,蒋介石为了安抚他,下令对湖北“绥靖”公署主任何成浚进行斥责,要求何成浚平息事端,何成浚不敢怠慢,很快就把学生游行给镇压了。
“倒杨风潮”结束后,杨永泰便没有借口不去湖北了,他便带着无法形容的惆怅离开南京,逆江而上来到武汉。
结果,杨永泰到武汉不久就被刺杀了,死时只有56岁,刺杀他的凶手后来被抓到,名叫杨尔谦,是一名爱国青年,而资助者则是胡汉民派系的原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部长刘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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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永泰之死虽然不是“CC系”干的,却是“CC系”挑起的事端,杨永泰被诬陷成亲日派,让杨尔谦产生了杀心,刘庐隐趁机挑唆并予以资助,对杨永泰进行了刺杀。
杨永泰跟随蒋介石多年,出谋划策,三献毒计,为蒋家王朝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却成为国民党派系斗争的刀下冤魂,让蒋介石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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